这天，林晚在整理储物间。
上次她发现了奶奶的少女日记。这一次，她想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关于奶奶的过去的。
储物间很小，堆满了东西。都是奶奶留下的。旧箱子，旧盒子，旧袋子。
林晚一个一个地翻着。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些旧东西。旧衣服，旧书，旧餐具什么的。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旧盒子。铁的，红色的，上面有花纹。看起来很旧了，锈迹斑斑的。
这个盒子…… 她好像见过。小时候，奶奶经常拿出来看。但是从来不让她碰。说这是奶奶的宝贝。
那里面是什么呢？林晚很好奇。
她把盒子拿了出来。很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些旧照片。还有…… 一些旧的小东西。比如，一个旧的发卡，一个旧的胸针，一条旧的手帕。
都是奶奶年轻时候的东西吧。
林晚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有奶奶年轻时候的单人照。有奶奶和朋友的合影。有奶奶和林晚小时候的合影。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的照片。
她翻着翻着，翻到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一个是奶奶，年轻时候的奶奶。扎着两个麻花辫，笑得很灿烂。站在便利店门口。那时候的便利店，还很新。
另一个，是个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长得很好看。也在笑。笑得很温柔。
但是…… 他的脸，被划掉了。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得很用力。脸都模糊了，看不清长什么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的脸划掉？这个男人…… 是谁？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是他吗？是奶奶日记里的那个男生吗？是那个…… 去了南方的男生吗？是那个，奶奶等了一辈子的男生吗？
她拿着照片，看了很久。虽然脸被划掉了。但是她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很高。也很斯文。穿着白衬衫，很好看。
奶奶站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才会有的光。
他们那时候，应该很幸福吧。
可是后来…… 为什么奶奶要把他的脸划掉？是因为恨他吗？还是因为…… 太想他了？怕看到他的脸，就会难过？
林晚不知道。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奶奶的字。 "1987 年，春。"
1987 年的春天…… 那是奶奶和他认识的第二年吧？也是他离开的前一年？
林晚的心里，有点酸酸的。那时候的他们，一定很相爱吧。不然奶奶不会笑得那么开心。不然…… 奶奶不会等他一辈子。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回来？为什么，奶奶要把他的脸划掉？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晚有好多好多问题。但是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然后继续翻。
翻着翻着，她翻到了另一样东西。是一枚戒指？不对，不是戒指。是…… 一个戒指的盒子？空的。
红色的盒子，很旧了。里面是天鹅绒的衬里。但是…… 戒指不见了。
是…… 他送给奶奶的吗？还是…… 奶奶自己的？
林晚拿着那个空盒子，看了很久。心里有点乱。
戒指呢？戒指去哪了？是奶奶弄丢了？还是…… 她给了别人？还是…… 她扔了？
她不知道。
她把盒子放回去。然后继续翻。
翻到了一封信。旧的，黄色的信封。上面写着 "陈安收"。陈安…… 是奶奶的名字吗？奶奶叫陈安？林晚愣了一下。她好像…… 从来不知道奶奶的名字。奶奶就只是奶奶。她从来没想过，奶奶也有自己的名字。
陈安…… 很好听的名字。
她拿起那封信。信封是封着的。没有拆开。是…… 没有寄出去的信吗？还是…… 收到的，但是一直没拆？
林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拆开看？这是奶奶的**。但是她真的…… 很想知道。想知道奶奶的过去。想知道，那个男人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她就放回去。
她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折得整整齐齐的。
她打开信纸。
上面是奶奶的字。写得很工整，也很认真。
"阿明："
阿明？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吗？他叫阿明？
林晚继续往下看。
"你走了三个月了。" "我很想你。" "你在那边还好吗？" "工作顺不顺利？" "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没有…… 想我？"
"便利店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风铃，还是你送我的那个。" "风吹过的时候，还是叮铃叮铃的。" "很好听。"
"我每天都在等你的信。" "但是你已经一个月没写信了。" "我有点担心。" "你是不是很忙？" "还是…… 出什么事了？"
"阿明，" "我会等你的。"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你说过，等你混出个样子，就回来娶我。" "我信。" "我一直都信。"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太累了。" "我等你回来。"
"爱你的，" "小安"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晚拿着信纸，手有点抖。眼睛也红了。
小安…… 奶奶的小名是小安。阿明…… 那个男人叫阿明。
这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还是…… 寄出去了，又被退回来了？还是…… 奶奶写了，但是没敢寄？
她不知道。
但是她能看出来，奶奶那时候，真的很想他。也真的，很爱他。
"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奶奶说的。她也真的，等了一辈子。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奶奶…… 你等了一辈子。你辛苦了。
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回盒子里。像是在放一件很珍贵的宝贝。
她盖上盒子。抱着盒子，坐在地上。坐了很久。
心里酸酸的，也有点暖暖的。
原来奶奶，也有过这样的爱情。也有过，这样的等待。也有过，这样的遗憾。
她守了这家便利店一辈子。不只是因为传承。还因为…… 一个约定。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兑现的约定。
但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对吧？
林晚想，奶奶应该是不后悔的。如果后悔的话，她就不会守一辈子了。如果后悔的话，她就不会把这些东西，都好好地保存着了。
就算等不到。但是…… 等待本身，也是一种幸福吧。
林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奶奶很伟大。也很…… 勇敢。
她抱着盒子，站起身。走出储物间。走回收银台。
她把盒子放在收银台下面。放得很小心。像是在放奶奶的一辈子。
然后她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二百四十天。" "今天在储物间，发现了一个旧铁盒子。" "红色的，上面有花纹。" "小时候奶奶经常拿出来看，但是从来不让我碰。" "说这是她的宝贝。"
"盒子里是一些旧照片，还有一些旧东西。" "我看到了一张合影。" "是奶奶和一个男人的。" "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笑得很开心。" "那个男人穿着白衬衫，也在笑。" "但是…… 他的脸被划掉了。" "划得很用力，看不清长什么样。"
"照片背面写着：1987 年，春。"
"我还看到了一个空的戒指盒。" "还有…… 一封信。" "奶奶写的，没有寄出去的信。"
"信的开头是：阿明。" "原来他叫阿明。" "奶奶的小名是小安。"
"信里写着：" "你走了三个月了。" "我很想你。" "我会等你的。"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你说过，等你混出个样子，就回来娶我。" "我信。" "我一直都信。"
"奶奶……" "你真的等了一辈子。" "你辛苦了。"
"那个叫阿明的男人……" "他现在，在哪里呢？" "他知道，奶奶等了他一辈子吗？"
"他就是…… 每天凌晨三点来买水的那个男人吗？" "是他吗？"
"我觉得，应该是的。" "对吧？"
"但是为什么……" "他没有早点回来？" "为什么…… 他以为奶奶不在了？"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有好多好多问题。"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我。"
"奶奶，" "你再等等我。" "很快，我就会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很快，你的故事，就会完整了。"
"奶奶，" "你守了一辈子。" "你等了一辈子。" "你真的，很勇敢。"
"我会像你一样。" "继续守着这家便利店。" "继续等着。" "等着每一个回来的人。" "等着每一样被落下的东西。" "也等着…… 所有的答案。"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但是林晚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更清晰了一点。关于奶奶的过去。关于那个叫阿明的男人。关于…… 他们的故事。
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夜很深，也很静。
但是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很慢很慢。但它确实，在浮出水面。
她会等着。就像奶奶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