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是他。那个神秘男人。每天凌晨三点准时来，只买一瓶依云矿泉水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面无表情。和平时一样。
但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是…… 怀念？还是…… 难过？
林晚看着他，心里有点紧张。自从上次他开口说话之后，她就一直在等。等他再说点什么。等他告诉她，更多关于奶奶的事。更多关于…… 他的事。
男人走到冷柜前，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然后走到收银台前。
"一瓶水，" 他说，声音很低沉。和上次一样。
"好，" 林晚点点头，"十块。"
男人付了钱。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收银台前，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事。
林晚也没有说话。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知道，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过了一会儿，男人开口了。
"这家店，" 他说，声音很轻，"开了多少年了？"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她想了想。 "大概…… 四十多年了吧，" 她说，"我奶奶年轻的时候开的。"
"四十多年……" 男人重复了一遍，眼神有点恍惚，"这么久了啊。"
他顿了顿，又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家店才刚开没多久。"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四十多年前？那时候…… 他才多大？
"那时候…… 你多大？" 她忍不住问。
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笑了笑。笑得很淡，也很遥远。 "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 他说，"刚参加工作。"
二十出头…… 四十多年前…… 那他现在，应该六十多了吧？可是他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保养得真好。或者说…… 他身上有一种气质，让人看不出年龄。
"那时候，这家店的老板，" 男人继续说，"是你奶奶吧？"
"嗯，" 林晚点点头，"是我奶奶。"
"她那时候……" 男人顿了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年轻。" "扎着两个麻花辫，" 他说，"笑起来很好看。"
林晚看着他。他的眼神很温柔。是那种，想起很重要的人时，才会有的温柔。
难道…… 他真的是奶奶日记里的那个男生？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那个奶奶等了一辈子的男生？
林晚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认识我奶奶？"
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 "认识，" 他说，"认识很久了。"
"那……" 林晚的声音有点抖，"你和我奶奶…… 是什么关系？"
男人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们……" 他顿了顿，"年轻的时候，认识。" "算是…… 朋友吧。"
朋友？只是朋友吗？林晚有点不信。如果只是朋友，他为什么每天都来？为什么会问起奶奶？为什么提起奶奶的时候，眼神那么温柔？还有那枚戒指…… 内侧刻着 "安好" 两个字的戒指。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会落下那样一枚戒指？
但是她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那……" 林晚换了个话题，"你那时候，常来这家店吗？"
"常来，" 男人点点头，"几乎每天都来。" "那时候我在附近的工厂上班，" 他说，"每天下班，都会来这里买一瓶可乐。"
可乐？林晚愣了一下。他现在每天都买依云矿泉水。没想到年轻的时候，买的是可乐。反差还挺大的。
"那时候可乐还是奢侈品呢，" 男人笑了笑，"一瓶要五毛钱。" "我那时候工资才几十块，" 他说，"每天买一瓶，还挺奢侈的。"
他说着，眼神里有了一点笑意。是那种，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时，才会有的笑意。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其实也没那么冷。他也有过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很开心的时候。
"那你后来……"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为什么不来了？"
男人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的眼神，又变得深邃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开心的事。
"后来……" 他顿了顿，"我去南方了。"
去南方了…… 和奶奶日记里写的一样。他真的去南方了。他真的是…… 奶奶日记里的那个男生。
林晚的心跳，更快了。
"去南方做什么？" 她问。
"闯一闯，" 男人说，声音很轻，"那时候年轻，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更大。" "总觉得，要混出个样子来，" 他说，"才能回来。"
混出个样子来…… 才能回来。和奶奶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等我混出个样子，就回来娶你。" 奶奶说，她信了。她等了他一辈子。
那他呢？他混出样子了吗？他为什么…… 现在才回来？
林晚有好多好多问题。但是她没有问。她知道，有些事，需要慢慢说。
"那你……" 她换了个问题，"在南方，混得好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还行，" 他说，"不算好，也不算坏。" "至少…… 没饿死。"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是林晚能听出来，那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很多很多的辛苦。很多很多的，不容易。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孤身一人去南方闯。那时候的南方，机会多，但也很乱。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那你……" 林晚又问，"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男人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这时，他开口了。
"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我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林晚愣住了。他以为，奶奶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为什么……" 她问，声音有点抖。
男人沉默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很深邃。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 后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今天不说了，" 他说，"下次吧。"
然后他拿起矿泉水，转身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他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心里很乱。也很…… 震撼。
他真的是奶奶日记里的那个男生。他真的去了南方。他真的…… 回来了。但是他以为，奶奶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以为奶奶不在了？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 没有早点回来？
林晚有好多好多问题。但是他没有回答。他说，下次再说。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吗？还是…… 要等很久？
林晚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事，正在慢慢浮出水面。关于奶奶的过去，关于这个神秘男人，关于…… 那枚戒指。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看着那枚银色素圈戒指。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凉的。凉透了。和其他九十九样东西一样。
但是林晚知道，它不是一直都这么凉的。它曾经，也是暖的。很暖很暖。因为那时候，有一个人，很惦记它的主人。也很惦记，那个等他的人。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枚戒指。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还是凉的。凉透了。
但是…… 等等。林晚皱了皱眉。好像…… 比之前，稍微暖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出来。是她的错觉吗？
她又碰了碰。还是凉的。凉透了。
可能真的是错觉吧。林晚摇了摇头。
她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二百二十八天。" "他又来了。" "凌晨三点，准时。"
"今天他说了很多。" "他说，他四十多年前就认识这家店了。" "他说，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在附近的工厂上班。" "他说，那时候他每天都来，买一瓶可乐。" "他说，那时候奶奶很年轻，扎着两个麻花辫，笑起来很好看。"
"他说，后来他去南方了。" "去闯一闯。" "他说，那时候年轻，总觉得要混出个样子来，才能回来。"
"他说，他以为…… 奶奶已经不在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很温柔。" "也很…… 难过。"
"奶奶，" "他真的是你日记里的那个男生，对不对？" "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 "那个你等了一辈子的男生。"
"他回来了。" "奶奶，他回来了。" "但是……" "你已经不在了。"
"他说，他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 没有早点回来？"
"我有好多好多问题。" "但是他没有回答。" "他说，下次再说。"
"奶奶，" "你说，他下次还会来吗？" "他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吗？"
"我想，会的。" "对吧？"
"奶奶，" "你再等等。" "很快，我就会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很快，你的故事，就会完整了。"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林晚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夜很深，也很静。
但是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变化。就像那枚戒指。虽然还是凉的。但是……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很慢很慢。但它确实，在苏醒。
她想，很快，她就会知道所有的答案了。关于奶奶的，关于那个男人的，关于…… 第 100 样失物的。
她会等着。就像奶奶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