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祝星偏头问。
宋彦清回过神来，稍稍转开目光，说了句：“没事”
祝星又轻微调整了下姿势，看向镜头，等待宋彦清按下快门键。
“祝星！”
祝梦龙咆哮声突然充斥在空气中，指着宋彦清大骂：“还有你这小子！干什么呢？”
祝星受了惊一样身体往后一震，再次惊讶怎么会在这里看见是祝梦龙呢，他不是都离家出走好久了吗……自从阿嬷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也不问她死活。
“祝星！”祝梦龙继续朝她吼叫，“你还不给我过来，大过年的都还离不开男人，还要找个男人待在一起是不是！？”
这不是一个父亲能在自己亲生女儿面前能说出的话……
宋彦清也很疑惑，将祝星揽在自己身后，他也知道情况的，她这个不负责任的爸早就不在家里待了。当初走的时候和他一样混蛋，什么话都没有留给祝星。
现在，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仅仅是因为今天是过年吗？
祝星缓慢站到前面来，问：“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走了吗？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祝梦龙很生气，上了两步台阶：“你就是这么想你老子的！？”
“你配吗？”祝星当即质问回去。
祝梦龙带着怒气直接冲上来，滔滔不绝道：“你再给老子说一遍，我不是你老子谁是你老子！？”
“要不是想着今天是年三十，回来看你一眼，你以为我想要回来？”
祝星眼角通红了：“你以为我想要你回来吗？我求着你了？”
祝梦龙当即举起手要打祝星，巴掌没有落下来，被宋彦清揽在半空，推着人缓缓放下去。
祝星还在恶言相向：“假惺惺！我怎么没有看你把钱打给我，怎么好意思口口声声说想着我的！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吗，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宋彦清又将祝星往后扯了扯，护在自己身边，依旧觉得祝星确实是变了。很难想象，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都经历了什么。
“死丫头！你长本事了！看我不收拾你！我好心好意的你还当成驴肝肺，真是白生了你这个鬼东西！”祝梦龙说着就要过来揪祝星。
“走，我们走。”她拉着宋彦清就要走，不愿再跟这种人渣纠缠下去。
“想走，还跑哪儿去！”祝梦龙一把扯住她后边衣服，“不要脸的下贱坯子！”
宋彦清去推那双布满褶皱的手，严肃道：“叔叔，祝星她不想跟你走，不要勉强她了。”
“勉强？”祝梦龙叫嚣着，“我是他老子，你跟我说什么勉强不勉强的？”
凑近了，宋彦清闻到一股酒味，这时候更不打算让祝星就这么跟他这个混蛋父亲走了。
“祝星，你给我过来！”祝梦龙持续吼叫，“死丫头，你听见没有？”
周围有人站在底下围观，当中不乏有认识祝星一家子人的，多少知道祝梦龙一直以来的这种行径。
“你爱去哪就去哪儿！”祝星怼回去，“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谁都别碍着谁！”
“有本事你给我过来说？”
祝梦龙咆哮着，伸手也够不着人，将火力又转移到宋彦清身上，破口大骂道：“还有你，姓宋的，也有你的事，要不是你把我女儿拐走了，她现在能变成这样，我以前打她她都不敢吱一声的，你再看看现在……！”
宋彦清好笑道：“这就是你的教育方式吗？你会教孩子吗？”
祝梦龙火气越来越大：“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教育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给我让开！”
“让开！”祝梦龙大声叫嚷，丝毫没有顾忌这是公众场合。
底下的人已经有不少人在指指点点，祝星瞟了一眼，拉着宋彦清示意要他赶快走。
祝梦龙不依不饶，抓住他衣服，死死扯着不肯松手。威胁道：“快把我女儿交出来！留下她，我就放你走，我只要我女儿！”
宋彦清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丢下祝星，攥紧了正握着的那双手，指尖轻轻摩擦安慰。
祝星担心道：“你有没有事要忙，不用管我，没事的。”
“祝星，”宋彦清不肯，质问道，“你很清楚你会面临什么吧。”
确实，祝梦龙喝完酒是会打人的，到处发酒疯，无所顾忌，意识不清，不像个人。
宋彦清转头，盯着祝梦龙那双抓住自己的手，厉声呵斥：“把手放开，祝星不会跟你走的。”
祝梦龙冷笑一声：“这不是你说的算！”
宋彦清去掰祝梦龙手，两人谁也不让谁，扭打在一起。局面渐渐已经由拉扯变成了拳脚相向，宋彦清没还手，一味格挡。
祝星十分担心喊道：“宋彦清！别打了！”
祝梦龙什么路数，她心里有数。
祝星急得直跺脚：“祝梦龙，你住手！你再不松手我就报警了！”
“你报啊，警察来了又有什么用，这是我们父女俩的家事！老子教训孩子谁也管不着！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
宋彦清嘱咐：“祝星！往边上站，你先走！”
祝星断然不可能这样做，冲上去拉架，宋彦清又拉着她站到自己身后。几人推搡间，宋彦清一脚踩空，从天桥的楼梯上滚下去。
不是很抖，但阶梯很长。
“宋彦清！”祝星大喊，没抓住最后那一道剪影，宋彦清的外衣还被祝梦龙捏在手里。她手腕间的珠子断了线，散落一地，啪嗒啪嗒在地面上上升又下落，不停跳动。
她慌忙扶着栏杆跑下去，气息颤抖：“宋彦清？”
没有人回应她，只依稀间听到宋彦清呼吸间传出的疼痛闷哼。
宋彦清摔在了最底下，周围陆续有人围上来，她去扶宋彦清，他已经没有意识了。把手放在宋彦清脸上，轻轻叫他：“宋彦清，宋彦清……”
很快，她的手被扒拉开，身子也向后一倒，她看见了喻欣。
喻欣正剜着一双恶狠狠的眼看她：“祝星！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儿子？儿子？”她去叫宋彦清，躺在他怀里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急得要哭出来。
喻欣大声斥责祝星：“都是你害的，都怪你，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指定饶不了你！”
祝梦龙也从楼梯上颤颤巍巍下来，站在祝星身边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半拖着往后走：“走！跟我回家！”
“走！”
祝星恍惚叫着：“宋彦清，宋彦清……”
“跟你有什么关系！”祝梦龙骂她，不停数落她。
祝星推开祝梦龙，大吼着：“喻欣怎么会在这儿？”
她扶了扶自己额前乱七八糟的头发，崩溃道：“她那样精明的女人，竟然就这么放你走了？她就应该把我俩都抓起来！”
“你疯啦！”祝梦龙给了她一巴掌，“宋家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吗？你还妄想从中间插上一脚，做什么野鸡变凤凰的美梦呢！”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癞蛤蟆！”
“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同理心啊？你把宋彦清从那么高的地方推下去，出了事情就知道逃避，一把年纪了还没有担当，简直枉为个人！”
祝梦龙猛地推开她，呵斥道：“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眼角余光里只剩下一点视线，宋彦清被救护车接走，喻欣一颗心都扑在宋彦清身上，连对她的谴责都顾不上。
还有好多人的视线在盯着她看，祝星又回到好多年前那个小女孩儿，四肢上爬满了害怕，好多条带着异样眼光的虫子要往她身体上钻，一瞬间便咬得她身体上全是一个个洞眼，冷风凉飕飕直往里浸。
她麻木蹲在地面上去找那些珠子，各种颜色的，还有带着星星的挂坠，她都找到了，可就还是差一颗。只剩下13颗了，遗失的那一颗怎么都找不见。她打着手电筒直到电量都耗尽，还是没能寻到。
她松懈掉全身的劲，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会儿，巨大的无力感袭来，牢牢笼罩住她。勒得她要喘不过气，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儿。
宋彦清与她之间的感情，空了一块儿，也许不仅仅是这一点点。
祝星在阵阵冷风中转身，回到家发现，又是一片狼藉。她那些盆栽都被摔得稀烂，歪歪斜斜躺倒在地上，不用说都知道是谁干的。
祝星嚎啕一声哭出来，蹲在地面上慢慢去捡根都落在外面的花卉植物。
祝梦龙不在家，他不见了，又一声不响消失，还顺带着留给她一堆烂摊子。
这个冬天，有一些花没挺过去，日渐枯萎。祝星暖着一屋子温度，也还是没能让它们活下来。
喻欣也没有再来找她，宋彦清的情况不清楚，但愿他一切都好吧。
只是她彻底把宋彦清弄丢了。
她很清楚，自己和宋家之间的渊源牵扯又多了一些，喻欣厌恶她，会比以前更厌恶她。
在她身上继续验证那道流言，靠近她会变得不幸。也包括宋彦清，或早或晚，还有那些死去的花。
都很无辜……
那么她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