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教室的立式钢琴在漏水。
安夏跪在琴凳旁擦拭地板时，发现黑色烤漆表面凝结着血珠状的水渍。昨夜暴雨在琴键缝隙间蓄成微型湖泊，倒映出天花板上残缺的监控摄像头。陆沉星给的银色权限卡贴着她锁骨发烫，卡面温度显示37.2℃——正好是人体伤口发炎时的临界体温。
"擦干净共鸣板里的锈迹。"
学生会长早晨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安夏掀开琴盖时嗅到铁腥味，低音区缠着褪色的蝴蝶结缎带，像是葬礼用的装饰。当她用抹布触碰琴弦的瞬间，右耳后突然响起尖锐的蜂鸣。
"小夏，数到三就放手！"
记忆里的男孩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七岁那年的火焰顺着琴凳爬上裙摆，薄荷糖在掌心融化成粘稠的琥珀。安夏猛地缩回手，抹布上的锈迹正渗出暗红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电梯井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她迅速将染血的抹布塞进制服口袋，权限卡却滑落到踏板缝隙里。弯腰去捡时，琴箱深处突然传来纸张摩擦声——半张乐谱卡在铸铁骨架间，谱号旁画着带翅膀的薄荷叶。
"你在找这个？"
程野的篮球砸在钢琴踏板上，震得琴弦嗡嗡作响。他反戴的鸭舌帽檐还在滴水，锁骨处的"Etoile"纹身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顶楼清洁工说，最近总有野猫死在防滑垫上。"
安夏攥紧乐谱后退半步，后腰撞到调音钉。程野伸手撑住琴盖，小臂血管在月光下突突跳动："陆沉星没告诉你？这架钢琴吃过人。"他指尖掠过琴键，弹出一个破碎的和弦，"七年前有个疯女人在这里..."
走廊突然响起皮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程野的瞳孔剧烈收缩，篮球从琴箱滚进排水口。他拽起安夏躲进三角钢琴底部时，薄荷糖盒从口袋滑落，1987年产的生锈盒盖在月光下裂成两半。
陆沉星的佛珠声停在钢琴三米外。
安夏透过琴弦缝隙，看见学生会长的皮鞋尖沾着暗绿色苔藓。他正在翻看值班记录本，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在切割琴弦："9月17日，钢琴调音师失约。"
程野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发烫。这个总在便利店偶遇的体育生，此刻正用口型说着"别动"。他卫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绷带，渗出的血迹与钢琴内的锈迹如出一辙。
"安同学。"陆沉星突然叩击琴盖，"你知道为什么立式钢琴又叫棺材琴吗？"他的手指穿过琴弦缝隙，差点触到安夏颤抖的睫毛，"因为共鸣箱的黄金比例，刚好能装进十二岁少女的骸骨。"
月光偏移的角度让安夏看清他腕间的疤痕在渗血。沉香木珠相互碰撞，奏出肖邦《葬礼进行曲》的节拍。当陆沉星终于转身离去时，权限卡从他口袋滑落，正面印着两枚重叠的指纹——其中一枚属于七年前的安夏。
"你疯了？敢偷学生会长权限卡？"
程野把安夏拽出琴房时，夜空又响起闷雷。他扯开领口露出渗血的纹身："知道'Etoile'什么意思吗？法语里的星星..."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锁骨，"...也是爆炸的超新星。"
安夏的掌心触到凹凸不平的皮肤组织。那些看似浪漫的字母边缘，藏着细密的缝合痕迹。程野从裤袋掏出皱巴巴的X光片："去年篮球赛的'意外'，让我少了三根肋骨。"
更衣室的灯光突然大亮。林悠站在镜前拆卸缎带发饰，镶钻指甲捏着安夏的体检报告："右耳慢性中耳炎，鼓膜穿孔..."她转身露出后背的烧伤疤痕，"这么巧？我也有个月牙形的..."
话音未落，储物柜轰然倒塌。程野的篮球砸碎了镜面，裂缝中渗出铁锈味的液体。安夏在玻璃碎片里看到倒转的世界：林悠的缎带正在燃烧，而本该在医院的母亲，此刻正站在走廊尽头微笑。
午夜钟声响起时，安夏回到了顶楼琴房。
陆沉星给的权限卡插入读卡器的瞬间，防滑垫下的暗格自动弹开。泛黄的监护记录显示，七年前9月17日，钢琴教师苏妍的死亡时间与少儿钢琴大赛颁奖礼完全重合。现场照片里，女人手腕戴着碎裂的翡翠镯子，与陆沉星佛珠下的疤痕形状完美吻合。
安夏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摸出口袋里的半张乐谱，发现背面用血写着乐谱解读法：高音谱号=陆，低音谱号=安，休止符=死亡。当她把乐谱按这个规则翻译后，得到一串病房号——正是母亲所在的ICU房间。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指甲抓挠声。安夏转身时撞翻调音架，十二支调音锤滚落成十字架的形状。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将她钉在地上，而防滑垫缝隙里缓缓升起的，是程野失踪的篮球——表面沾着林悠的缎带碎片。
"游戏好玩吗？"
陆沉星的声音从音响设备里传出。安夏这才发现所有监听设备都闪着红光，包括她制服第二颗纽扣的背面。学生会长在监控画面里转动着母亲的点滴调节器："现在走到窗边，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暴雨中的操场伫立着巨型钢琴装置艺术。当闪电劈中琴键的瞬间，安夏看清那些黑白键是用墓碑改造的。最中央的升C键上刻着：苏妍之墓，生于星夜，死于月光。
陆沉星的脸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的玻璃倒影里："你口袋里那半张乐谱，是《安魂曲》的第三乐章。"他隔着玻璃抚摸安夏耳后的月牙疤，"当年你妈妈抱着你冲出火场时，弹的就是这段旋律。"
安夏的耳鸣达到顶峰。她撕开最后一颗薄荷糖，发现糖纸背面印着少儿钢琴大赛的参赛名单。并列第一的两个名字被人用血划上连接线：陆沉星 & 安夏。
雨幕中传来程野的嘶吼。篮球场地面裂开缝隙，露出埋在地下的钢琴残骸。林悠的缎带在风中燃烧成灰烬，拼出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