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台升起,追光灯裹住韩简乐。
她攥麦克风的手指泛白,指节掐进掌心,汗渍在金属外壳上反光。
镜头扫过她低垂的眼,睫毛阴影剧烈震颤。
大屏上每一帧甜蜜,都像针戳穿她强装的平静。
那些凌辰蹲地调机位、蹙眉打光、欲言又止的瞬间,与停摆的聊天框狠狠撞在一起。
她咬住口腔内侧,尝到腥甜,才把情绪压下去。
PV最后一帧淡去,剧场只剩空调嗡鸣。
韩简乐挺直背走向中央:“谢谢你们陪我走这么久,为我点亮每一个舞台。”
台下 “韩简乐” 的呼喊几乎掀翻穹顶。
她笑了笑,眼底却空无一物,比哭更让人心碎:“今天,我有个重要决定。”
全场死寂。
“我决定——退出本次总选。”
三秒死寂后,哗然炸开。
台下惊哭、质问、崩溃混作一团,直播弹幕被 “为什么” 淹没。
后台成员脸色煞白,齐齐捂住嘴。
韩简乐攥紧话筒,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知道不负责任,对不起。”
她深深弯腰,长发垂落遮住脸,划出一道绝望弧线。
议论声浪吞没舞台。
她转身下台,裙摆擦过地胶,轻得像一片纸。
后台,苏沐言攥着舞鞋冲过来,眼眶通红:“乐乐!你准备了那么久,为什么!”
安绮柔声音发颤:“总选对我们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祁溪澈盯着她发白的唇:“和公司报备了?”
韩简乐扯出一个笑,摘下耳饰砸在储物柜上:“没有。刚刚站在台上,突然就决定了。”
“怎么能这样!” 苏沐言急得跺脚,“粉丝打投、我们熬的夜,全都白费了?”
韩简乐望着镜中花掉的妆,睫毛挂着水珠:“先排下一支舞,结束我给你们解释。”
剧场外,暴雨倾盆,雨箭砸在顶棚,密如战鼓。
狂风拍碎幕墙外的霓虹,像此刻失控的舆论场。
直播弹幕已成怒海:“我们的努力全白费了?”“给个说法!”
#韩简乐退出总选# 爆冲热搜第一。
营销号蜂拥而上,断章取义、爆料、揣测,把风波越推越高。
舞台上,韩简乐踩着鼓点旋转,汗滴甩出发梢,演出服湿透,贴出单薄轮廓。
每个动作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笑容却悲戚得刺眼。
欢呼与议论像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最后一束追光灯熄灭,剧场沉入黑暗。
她拖着重步回后台,手机剧烈震动 —— 陆总来电。
刚接通,暴怒的声音炸响:“公演结束立刻来我办公室!给我解释清楚,否则后果自负!”
忙音刺耳,像审判钟声。
她握手机的手发抖,指甲掐进掌心,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不远处,商时合上化妆箱,一眼看穿:“白柏,送乐乐去公司。”
韩简乐抬头,只挤出一声沙哑的 “谢谢”。
她换下演出服,冲出门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另一边,出租车里一片死寂。
苏沐言攥着衣角哭腔:“到底为什么……”
安绮柔刷着手机,脸色发青:“热搜前三全是她,全是骂声。”
商时望着窗外,神色凝重。
祁溪澈额头抵着冰凉车窗,一言不发。
雨刷器来回摆动,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伤。
暴雨后的城市浸在雾气里。
凌辰推开砚辰集团玻璃门,冷气吹不散满身疲惫。
自排练室那天离开,他把自己钉死在工作里——早会、谈判、深夜图纸,日程表密不透风。
设计室灯亮到凌晨三点,他握笔的手腕布满淤青,眼白全是血丝。
微博抖音早已卸载,以为能彻底隔绝那个身影。
可每到深夜,“只是同事” 四个字都会把他从梦里拽醒。
这天,他揉着酸涩太阳穴起身倒水,目光扫过桌角日历。
7月21日,红圈标注:生日公演。
他手指猛地一颤,水晃出杯沿。
“就看一眼,看完就删。”
他重新下载微博。
安装完成的瞬间,推送汹涌而来 ——#韩简乐退赛#带着刺眼的 “爆”。
凌辰僵在椅上,指尖冰凉。
热搜里全是现场饭拍:她鞠躬道歉、粉丝崩溃、营销号造谣。
滑到那张她垂发遮脸、转身离去的照片时,他喉结剧烈滚动,满嘴苦涩。
手机从掌心滑落,闷响砸在地毯上。
他仰靠在椅里,望着顶灯,光斑模糊成过往碎片 ——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不知多久,他颤抖点开微信,韩简乐的对话框沉在最底,再无新消息。
他盯着祁溪澈头像,咬牙敲下:「她为什么退赛?」
发送的瞬间,他像抽光全身力气。
手机惊雷般震动。
祁溪澈回复简短冰冷,像一把冰刀扎进心口:「不清楚,我们也是刚知道。她被陆总叫去公司了,情况很差。」
凌辰反复读着这行字,暮色将他吞进黑暗。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空旷苍凉。
手机倒扣在桌面,再不理会。
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割出明暗条纹。
他埋回堆积如山的文件里,用忙碌织成厚茧,把自己困在回忆深处,任由时光,层层掩埋伤口。
暴雨退去,街道闷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
白柏的商务车驶入公司楼下,轮胎碾过积水,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韩简乐坐在后座,指尖反复摩挲安全带扣。
金属凉意刺得她微颤,她猛地按开卡扣,“咔嗒” 一声,像挣断一道无形枷锁。
“你先回去,今天的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白柏握方向盘的手收紧:“需要帮忙随时打给我。”
韩简乐推开车门,湿热风裹着尾气扑面而来。
踏入旋转门,冷气骤袭,她打了个寒噤。
鞋跟敲着大理石地面,一步一响,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电梯上升,失重感搅得她胃里发慌。
数字每跳一下,都像往深渊走近一步。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陆总办公室的白光,像一座等着她的审判台。
她站在门前,听得见自己心跳震耳。抬手,轻叩门板。
“进来!” 陆总的怒火隔着门震得门框发颤。
韩简乐推门而入,雪茄与皮革味呛得她皱眉。
陆总几步跨出,脸色铁青:“韩简乐,给我解释!公演宣布退赛,你知不知道给公司捅了多大窟窿?”
她挺直脊背,声音发颤却清晰:“有人偷拍了我和一个男生在酒吧的照片,威胁我退选,不然就曝光。”
陆总猛地坐直:“什么时候?对方是谁?”
“内部的人。” 韩简乐闭上眼,“照片里他抱着我,我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不提前报备?非要当众宣布?” 陆总吼声震得吊灯晃动,“股价、赞助、粉丝…… 你承担得起?”
“我承担。” 她抬眼,目光决绝,“这么多年我给公司挣的,您心里有数。后果我全认。”
窗外惊雷炸开,照亮她苍白如冰雕的脸。
陆总沉默许久,知道追责无用,只能止损:“先暂停所有工作,复工等通知。这段时间别发声,安分待着。”
“知道了。”
韩简乐起身出门,关门瞬间,听见身后一声疲惫的叹息。
回到宿舍,暖光也驱不散她身上的冷。“富贵” 凑过来蹭她脚踝。
苏沐言和祁溪澈立刻冲进来,语气焦灼:“陆总怎么说?”
“暂停一切工作,等风波过去。”
苏沐言急得追问:“到底为什么退赛?”
韩简乐忽然看向祁溪澈,声音微颤:“野火里喝醉那天…… 凌辰是不是来了?”
祁溪澈一怔,如实点头:“是他送我们回去的。”
韩简乐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模糊的片段瞬间清晰 —— 怀抱、低语、雪松味…… 原来不是梦。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笑:“没事,随便问问。我想回家待几天。”
苏沐言和祁溪澈对视一眼,只剩心疼。
“走吧,我请客吃饭。” 韩简乐先迈步,脊背绷得笔直,装作从容。
走廊感应灯忽明忽暗,三人影子被拉得支离破碎。
安绮柔赶来时,四人身影重合,又被门外霓虹割得七零八落。
火锅蒸腾的雾气里,祁溪澈趁韩简乐去调酱,飞快给凌辰发消息:【应该和野火喝醉那天有关】
凌辰刚结束冗长会议,看到信息瞬间坐直。
祁溪澈的每一句,都像针戳醒他尘封的记忆 ——她滚烫的体温、抓着他衣角不肯松开的模样、醉里呢喃的软音。
他指尖发冷,心底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凌辰猛地起身,走到窗边拨通徐特助电话:“明天联系商时,问她想不想解约。砚辰帮她付违约金,后续资源我们对接。”
这桩生意不划算,甚至会引来质疑。
可他不在乎。
这是他能不动声色、护住她的唯一办法。
“好,小凌总。”
挂断电话,凌辰望着雨夜车流,眼神彻底沉定。
次日清晨,排练室。
商时刚跳完一支舞,接过矿泉水仰头喝下。
白柏压低声音:“徐特助联系,想和您谈解约。”
商时握瓶的手一顿。
T 国那句 “为什么不离开”,再次在耳边响起。
她缓缓转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你回他,我有意向,见面详谈。”
排练室的空调轻轻嗡鸣,冷气裹着消毒水味,压下夏日燥热。
白柏握着手机,指尖沁出薄汗,将商时的回复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徐特助。
凌辰半倚在办公椅上,垂眸看着桌面合同,钢笔悬停片刻,倏然落下。
“约她今天下午三点。” 他头也不抬,声音冷而稳,“流程精简,下班前敲定意向。”
他翻过合同,风掀起桌角日历 ——7月22日,被红笔圈出,透着紧迫。
三点整,砚辰集团旋转门映出商时与白柏的身影。
白柏刷卡进门,电梯上升,金属按键泛着冷光。
“到了。” 提示音响起,11 层走廊铺着浅灰地毯,吞没所有脚步声。
推开会客室,水晶灯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白柏取来两瓶矿泉水:“商时姐稍坐,徐特助很快就到。”
商时扫过墙上的莫奈复刻画,随口试探:“你平时常驻这层?”
“是,整栋楼都是砚辰的,权限分级很严,我只能进 11 层。”
敲门声响起。
助理进门:“徐特助请二位去 29 楼。”
电梯一路攀升,城市轮廓在窗外铺开。
29 层铜门敞开,白玉石地面映着星空顶,雪松冷香萦绕。
与 11 层的简约截然不同,这里墙面嵌着缟玛瑙,壁灯鎏金,智能玻璃缓缓变透,将整座城的繁华框进视野。
白柏呼吸一滞。
徐特助推门而入,乌木香气淡淡散开。
他穿定制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笑起来却温和:“让二位久等了。”
水晶灯光流淌,会客室里静得只剩呼吸。
徐特助先开口,声线温润却藏锋芒:“商时小姐,对现有合约,有重新规划的打算吗?”
他打开鳄鱼皮文件夹,羊皮纸摩擦出声,像齿轮开始转动。
商时望着杯中冷萃咖啡:“确实考虑过解约,只是……”
徐特助唇角微扬:“砚辰可以替你承担全部解约费用。”语气轻淡,“真正的价值,不该被一纸合约束缚。”
商时轻笑,带几分嘲讽:“商场没有无缘无故的慷慨。贵司先注资热浪星河,现在又来挖人,我看不懂。”
徐特助不慌不忙,笔尖在文件上划过:“解约金我们出,还帮你成立个人工作室。唯一条件 —— 砚辰持股 65%。”
商时瞳孔微缩,转瞬便恢复冷静:“我要和决策者面谈。”
徐特助起身:“请稍等。”门合上,会客室气压骤低。
“商时姐,真要赌?风险太大。” 白柏压低声音。
商时望着窗外高楼,目光坚定:“你见过凌总?”
“年会远远见过一次。”
商时皱眉:“听着至少五六十岁?放着资本大事不做,盯着我们小公司…… 水很深。”
白柏耸肩:“大佬的心思,猜不透。”
顶楼办公室。
凌辰倚在落地窗旁,夕阳给他镀上金边。
他垂眸审阅并购合同,笔尖在关键处划出利落红线。
“小凌总,商时想见您。” 徐特助进门。
凌辰翻页的动作没停:“带她过来。”声音低沉,平缓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特助回身引路:“商时小姐,请。”
白柏攥紧包带:“那我……”
“茶水间有咖啡和甜点”
长廊感应灯次第亮起,两人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雪松冷香与栀子花香轻轻缠绕。
“总裁办公室” 的鎏金门牌映入眼帘,边缘碎钻低调闪烁。
商时目光扫过满墙书籍与艺术品,最终落在办公桌后的身影上。
凌辰放下钢笔,袖口挽到手肘,腕表冷光微闪。
四目相对的刹那,商时睫毛轻颤 ——T 国海边那个穿宽松卫衣、出手救场的少年,与眼前气场沉敛的男人,缓缓重叠。
“徐特助,你先出去。”凌辰开口,清冷有气场。
门轻合上,室内一片安静。
凌辰走向会客区,步伐从容,自带压迫感。
他坐下,沙发微微下陷:“请坐。”
商时落座,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
“好久不见。” 凌辰指尖轻敲扶手,“看到我,意外?”
“听到徐特助叫你‘小凌总’,确实意外。” 商时微笑,语气带试探,“我记得砚辰凌总的儿子,三十多了?”
凌辰起身走向水吧:“咖啡还是茶?”
“水就好。”
矿泉水递到她掌心,凌辰重新落座:“如假包换的继承人,没有狗血剧情。”
商时轻抿一口水:“难怪……知道是你,一切都合理了。”
凌辰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方案徐特助跟你说过?我出资解约,扶持工作室,占股 65%。”
“你知道我的解约金是天价?”
“无论多少。” 凌辰声音平静,却坚定,“但你要在两天内宣布解约。”
商时忽然笑了,笑意了然:“你是想借我解约的热度,压下韩简乐退赛的风波。”
暮色将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
面对质问,凌辰沉默许久。
“我只是想让她……”他顿住,声音低哑,微不可察地发颤,“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能有一条退路。”
提到那个 “她” 时,他眼底的温柔与珍视,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