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其实很羡慕你

餐桌热气升腾,韩简乐的叔叔刚拧开青瓷酒瓶,琥珀色酒液晃出细碎的光。

他忽然看向对面的凌辰:“小辰啊,平时爱喝什么酒?叔这儿有老家酿的米酒,也有白酒,随你挑。”

凌辰指尖刚碰到微凉的玻璃杯,身旁的韩简乐已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抢先开口:“叔叔,他酒精过敏,一点都沾不得,拿罐可乐就行。”

她说着就要起身替他拿饮料,生怕长辈再劝酒。

“酒精过敏啊?” 姑父喝了口白酒,笑着望向两人,语气带着调侃,“那以后办喜酒可有意思了,满桌宾客敬酒,怕是只有我们乐乐能替你挡酒咯?”

一桌子人顿时哄笑起来,姑妈银镯子撞在碗沿叮当作响。

韩简乐脸颊 “腾” 地烧起来,像被火锅蒸汽熏透了一般。

她下意识转头,恰好撞上凌辰望来的目光 ——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漾着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

她慌乱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羞怯,只好低头拨弄碗里的鱼肉,耳尖却在一片笑声里红得透亮。

青瓷汤勺在砂锅里搅动,韩母夹起一筷裹满红油的钵钵鸡,油亮芝麻簌簌颤动。

她把菜碟往凌辰面前一推,语气带着乡音的自豪:“小辰快尝尝,这是咱们栖山特产二荆条泡的,地道得很!”

她又一一指点桌上的菜,酱鸭、剁椒鱼、炖萝卜,每介绍一道,眼角笑纹就深一分。

铜火锅热气往上冒,表妹忽然把筷子一搁,嘟嘴晃着妈妈的胳膊:“妈,今天菜怎么一点都不辣?”

凌辰嚼着嘴里的牛肉,鲜嫩温和,完全没有昨天小馆里 “微辣” 都呛人的劲儿。

他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 —— 这一桌子菜,全是特意为他减了辣的。

奶奶放下汤勺,鬓角银簪晃过微光,望着凌辰碗里的牛肉眯眼笑:“你舅妈今早特意打电话,说小辰是北淮的,口味淡,让我们少放辣椒。”

话音刚落,表妹就凑到韩简乐肩头,指尖戳了戳她后腰,拖长语调 “啧啧” 两声,满眼促狭。

韩简乐望着碗里那片被挑去红椒的肉,忽然想起昨晚睡前,她只是随口跟母亲提了一句:“凌辰不太能吃辣。”

那时母亲只淡淡 “嗯” 了一声,她以为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一大家子全都记在了心里。

心口忽然一暖。

“咕嘟 ——” 砂锅萝卜炖得软烂。

凌辰忽然倾身靠近,羊毛袖口擦过她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声音压得很低,混着老鸭汤的香气拂过耳畔:

“谢谢。”

韩简乐转头看他,抿唇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碗里夹了块不辣的鸡肉,动作自然又亲昵。

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淌过青瓦白墙。

石桌上茶具微凉,有人敲了敲茶盘:“搓两圈麻将?”

几人笑着涌进麻将房。

姑父见凌辰站在门边迟疑,拍了拍身旁空位:“小辰快来,三缺一!”

凌辰下意识看向韩简乐,眼神里全是求助:“我真不太会,就认得东南西北中发白……”

韩简乐从罐里捻出颗话梅塞进他嘴里,笑得眼尾弯成月牙:“怕什么,麻将嘛,胡了就行!我站你旁边当军师,包教包会,输了算我的。”

她指尖在他肩胛骨上轻轻一推,凌辰便被搡到桌前,硬着头皮坐下。

几轮下来,他果然连输好几把,面前筹码少了大半。

他无奈摊手,干脆起身让韩简乐接手,自己走到窗边透气。

一转头看见庭院里爷爷奶奶和韩母正说话,便推门走了出去。

“小辰,快过来坐,晒晒太阳暖和。” 韩母立刻扬声招呼。

凌辰刚在竹椅坐定,奶奶便笑着开口:“小辰啊,你和我们家乐乐认识多久啦?以前从没听她提过你呢。”

“我们认识快半年了,之前我一直在国外,半年前才回北淮。”

爷爷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目光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那你家里人知道乐乐吗?”

凌辰望着庭院里的竹影,语气认真:“暂时还没来得及说。这次来得突然,等我们关系更稳定些,我会正式跟家里介绍她,带她回家见长辈。”说完,他不自觉望向麻将房的方向。

韩简乐正低头码牌,侧影在光影里柔和得不像话,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真诚得像落满院子的日光。

话题转到韩简乐的童年趣事,长辈们带着栖山口音的普通话里全是宠溺。

偷摘橘子、学骑车摔得满身泥…… 每一件都讲得津津有味。

尽管有些方言听不真切,凌辰依旧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追问。

他知道,为了让他听懂,这群平日里说地道家乡话的亲人,正努力把每一句都转成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这份藏在语言里的体谅,让他心里格外暖。

韩母捏着瓜子,目光却总飘向凌辰 ——看他认真听方言时微微蹙起的眉,再看他望向麻将房时眼底化不开的温柔,心里暗笑:还说只是普通朋友,这眼神,分明喜欢得紧。

牌桌旁的韩简乐,眼角余光总往庭院飘。

看凌辰被长辈围着,明明听不懂方言却还努力点头,那模样既好笑又让人心疼。

她把麻将一推,高声喊:“妈,快来替我打两圈!我有点累了!”说完转身就往庭院走。

凌辰见她走来,目光从竹影间抬起,语气带笑:“怎么不玩了?赢了吗?”

韩简乐没接话,凑近问:“刚才跟长辈聊什么呢,看你听得那么认真。”

他眼底漾起狡黠的笑意:“你猜。”

她嗔怪地弯起嘴角,轻轻拍了下他胳膊:“就知道你要说这句!别猜了,要不要出去走走?院子里有点闷。”

两人并肩穿过堂屋,身后传来细碎赞叹:“这小伙子真不错,懂礼貌又稳重。”“跟乐乐挺配的。”

韩简乐耳尖悄悄泛红。

田埂小路蜿蜒,两旁麦田覆着薄霜,像一层白纱。

韩简乐望着远处炊烟轻笑:“本以为你会拘谨,没想到跟长辈聊得挺热络。第一次来农村吗?”

凌辰侧头看她:“我看起来很不受长辈待见?”

“倒不是,只是你平时总冷冰冰的,很难想象会跟爷爷奶奶唠家常。”

说话间已走到水库边。

冬日水面安静,泛着粼粼波光。

凌辰在青石板上坐下,风掠过水面,带着刺骨的凉。

他望着波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韩简乐,我其实很羡慕你。”

她疑惑 “嗯” 了一声,在旁边石墩坐定。

夕阳把两人影子投在结冰的水面上,像两枚相依的逗号。

“羡慕我什么?”

凌辰望着水面波纹轻声道:“羡慕你还有爷爷奶奶,能陪在你身边,说你小时候的事。我爷爷奶奶走得早,早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韩简乐心头一怔。

此前听他说家里六口人,确实没提过祖辈,没想到他藏着这样的遗憾。

她想安慰,喉间却像被棉絮堵住,只静静陪着他。

远处孩童嬉闹,惊飞水面雀鸟。

凌辰深吸一口气,转眼恢复如常,起身笑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北淮?”

“明天吧,明天上午走,下午就能到。”

“风太大,别站这儿了,小心冻感冒。” 韩简乐拽了拽他袖口。

往回走的路上,遇见邻居奶奶,韩简乐熟稔地用方言打招呼,尾音软糯亲切。

凌辰站在一旁安静听着,虽不懂词句,却看着她笑弯的眉眼,觉得这乡音比任何语言都温热生动,满是烟火气。

晚饭毕,车子驶回小区。

韩简乐望着后备箱:“爸妈,你们先上楼,我和凌辰去附近走走消消食。箱子你们先捎上去。”

她发动车子,载着凌辰驶出小区。

车内暖气氤氲,一路奔波的疲惫涌上来,凌辰渐渐靠在座椅上眯起了眼。

车子停在一条青石板老街前。

“你在车里歇会儿,我去去就回。”

韩简乐小跑着钻进巷弄,闪进一家她小时候常去的零食铺。

几分钟后,她攥着个油纸包跑回来,轻轻放进后备箱,动作小心翼翼。

引擎再次发动,后视镜里的老街亮起暖黄灯串,像一串没说完的温柔絮语。

车子碾过减速带,柳叶湖的轮廓在夜色里忽隐忽现。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远处路灯在湖面投下昏黄光晕。

凌辰推开车门,望着墨色湖面疑惑皱眉。

却见韩简乐已经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灯光在她发顶勾出银边,照亮了里面的油纸包。

“喏,给你的。” 她捧出一个印着红双喜的纸包递过来,指尖冻得发红,却笑得格外开心,“试试?小时候过年最爱玩的。”

凌辰接过的瞬间,粗糙麻纸触感让他一怔 ——“地老鼠”“魔术弹” 的字样模糊,却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尘封的童年记忆。

湖畔风带着冰碴刮过。

韩简乐蹲下身,打火机凑向引线。

“滋啦 ——”绿色火星窜出,在黑暗里划出半道弧线,“嘭” 一声炸成细碎金雨,湖面瞬间倒映出千万点光芒。

凌辰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着那些跳动的火星,心里涌上当孩子般久违的雀跃。

身旁传来轻笑,火光跳跃间,她睫毛上的霜花融成细小水珠,在夜色里闪着微光。

最后一支 “地老鼠” 燃尽,凌辰在纸袋底部摸到冰凉的金属棒。

抽出来一看,是一捆仙女棒,粉色纸皮印着樱桃小丸子,可爱又复古。

“这也是给我的?” 他捏着仙女棒晃了晃,语气里全是惊喜。

韩简乐已经点燃自己那支,火光照亮她呵着白气的侧脸,笑着回他:“不然呢?难道要找湖里的野鸭子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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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
连载中一个内向的热血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