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整座城市裹进浓稠寂静。
凌辰驾车在霓虹里漫无目的地穿行,最后停在沈津年的静吧 “野火里” 门口。
他熄了火,车厢最后一缕光线湮灭,仿佛只想躲进这里,成为自己唯一的避风港。
而另外一边,太古里餐厅灯火通明。
韩简乐与苏沐言、安绮柔、祁溪澈围坐一桌,热气氤氲,笑语不断。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助理身上,有人兴奋八卦:“凌辰也太帅了吧,每次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他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韩简乐只是睫毛微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捉摸不透的弧度,低头沉默吃东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餐具边缘,眼底情绪深如寒潭,没人看得清。
饭后,苏沐言想起附近网红静吧,眼睛一亮,拽起其他人就走:“走!氛围超棒,还有驻唱!”
推开沉重木门,昏黄灯光与慵懒爵士乐如暖流般将四人包裹。
刚在角落卡座坐下,苏沐言突然猛拍韩简乐手臂,指尖几乎戳到玻璃:“乐乐!快看!那是谁!”
韩简乐顺着方向望去 ——吧台前,凌辰独自坐在高脚凳上。
暖顶灯如碎金洒下,落在他单薄黑衬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他手里漫不经心玩着一罐百事可乐,外壁凝着冰冷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孤寂的光,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在酒吧喝可乐?” 苏沐言压低声音嘀咕。
祁溪澈晃着酒杯,了然一笑:“北淮就这么大,转角遇到熟人,不稀奇。”
安绮柔望着他,轻声感叹:“旁边两位也帅,但比起凌辰,少了点…… 故事感。”
话音刚落,音乐骤切。
驻唱歌手穿过人群,竟把话筒直接递到凌辰面前。
苏沐言捂住嘴低呼:“他不会还兼职驻唱吧?也太反差了!”
熟悉前奏缓缓响起 —— 是那首温柔缱绻的《好想好想》。
凌辰没有推辞,从容起身,优雅得像登台的王子。
第一句歌声流出时,卡座四人彻底愣住。
那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像裹着刚化的蜜糖,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缱绻,与平日清冷判若两人: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数天上的星星,收集春天的细雨……”
歌声如细流,淌进每个人心底。
他眼底初时还漾着细碎星光,像藏着隐秘期待,可唱着唱着,星光一点点被孤寂吞没,落寞几乎要溢出来。
苏沐言轻叹:“天呐,他声音也太好听了,不去当歌手可惜。”安
绮柔低语:“这要是被公司的人看见,还不得疯?”
祁溪澈目光复杂:“他确实像个有故事的人,藏了很多心事的那种。”
韩简乐怔怔望着那束暖光下的身影。
心湖像被投进巨石,涟漪狂乱,久久不平。
这个爱喝可乐、总被她调侃 “小朋友” 的人,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角落?清冷、温柔、落寞……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一曲结束,掌声热烈。
沈津年快步上台,笑着拉开幕布,露出一架锃亮黑色三角钢琴。
他朝凌辰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凌辰缓缓起身,走到钢琴前。
修长手指轻落琴键,悠扬又悲凉的音符如月光流淌。
他对着话筒,轻声唱起那首宿命悲歌:“一眼之念,一念执着,注定就此飞蛾扑火……最好不见,最好不念,如此才可不与你相恋。”
歌声里全是无法言说的无奈与执念。
酒吧瞬间陷入极致安静,只有琴声与歌声缠绕,诉说一段深埋心底的遗憾。
突然,一道纤细身影翩然上台。
穿浅色系连衣裙的女生拿起另一只话筒,清亮女声无缝接入:“是时间的过错,让我们只能错过……”
凌辰指尖微不可察一顿,琴音未停,只是眼底落寞,更浓了几分。
台下沈津年、顾聿风惊得瞠目结舌。
“虞知遥怎么来了?” 顾聿风急声压低。
沈津年苦着脸:“我哪知道?这下麻烦了。”
不明所以的观众当成惊喜安排,掌声欢呼声四起。
而角落卡座里 ——韩简乐攥着杯子的指节泛白,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沉重。
同伴的议论模糊传来,字字像细针扎心:“他上次明明说没有女朋友……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会就是他女朋友吧?长得好看,和他站一起好配。”
“难怪不承认,怕影响工作吧。”
韩简乐沉默咬住下唇,细微痛感才勉强让她清醒。
一股陌生酸涩在胸腔翻涌、膨胀,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闷得喘不过气。
琴声余韵未散,凌辰猛然起身。
琴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锐响,打破全场氛围。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下舞台。
虞知遥慌忙抛下话筒,快步追了出去。
“我的天,年度大戏!不跟去看看?” 苏沐言眼睛发亮,立刻起身。
祁溪澈想拦,却被安绮柔拽着站了起来。
韩简乐忽然站起身,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走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上去。
或许是心底那点不甘,或许是莫名的担忧,驱使着她迈出脚步。
静吧门外,夜凉如水,寒风刺骨。
凌辰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细长破碎,孤零零站在路边。
虞知遥带着哭腔的呼喊,突然划破寂静夜空:“凌辰!你等等我!”
那道落寞背影骤然僵住。
刚踏出门口的韩简乐,心跳也跟着骤然停滞,脚步下意识顿住。
“你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躲着我?”虞知遥快步追上,声音委屈控诉,眼眶通红。
“不说,你不是也知道了?”凌辰的回应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对不起…… 凌辰,我知道错了。”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模样楚楚可怜。
这声迟来的道歉,让凌辰身体几不可察一颤,肩膀绷紧,像在压抑汹涌情绪。
虞知遥连忙上前,伸手想碰他手臂。
可手刚抬起,凌辰就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得决绝。
月光皎洁,韩简乐清晰看见 ——凌辰通红的眼眶里,像碎了满地冰碴,翻涌着冷冽的痛与压抑的怒,再无半分平日温柔。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他沙哑的质问在夜空中震颤,每一字都撕心裂肺:
“是你当初毫不犹豫抛弃了我,是你主动放弃我们的感情,是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头也不回离开!现在这又算什么?良心发现吗?”
沈津年和顾聿风匆匆追出。
店门前,站着神色复杂的苏沐言四人。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众人的动静惊动了凌辰。
他蓦然抬头,看见韩简乐几人时 ——眼中先错愕,再慌乱,最后被一层冰冷平静覆盖。
当目光与韩简乐相接的瞬间,那里面翻涌的痛苦、愤怒、尴尬、狼狈……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对视,指尖紧紧攥在一起。
凌辰迅速敛去所有外露情绪,声音低沉得可怕,一字一句,不容置疑:“过来,送她回去。”
沈津年、顾聿风不敢耽搁,立刻上前。
“先走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想让他更恨你,就马上离开。”
苏沐言几人连忙尴尬解释:“我们…… 就是刚好出来,不小心看到的,没有故意窥探。”
凌辰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在韩简乐身上停留一瞬,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与落寞。
他最终只是沉默转身,迈开脚步。
那道孤单背影,一步步融入浓稠夜色。
任凭寒风卷动衣角,直至被黑暗完全吞没,再也看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