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插曲八

六月八日周六 AM8:00

海市虹云机场,二号航站楼,火苗们已经聚集起来分站在通道两侧,等候迎接下机的偶像濯劭。

因为这群粉丝人数不少,平均年龄也不大的缘故,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一直传到大厅出口处。

朱夏推着一个小型行李箱,站在出口附近看向‘音浪’的源头,不断有旅客从他身边走过。

一名抱着‘长炮筒’的娱乐记者好奇地瞅了两眼原地定身的朱夏,问道:“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的接机仪式?”

朱夏莫名地看着跟他搭话的人,随意地点了点头:“声音是挺大的。”

娱乐记者附和道:“可不是嘛,别的粉丝还会出于为偶像考虑的缘故,不会在公共场合闹出大动静,以免影响了偶像的风评。但这群火苗,就是选秀C位出道的那位濯劭知道吧,火苗就是他的粉丝。这群火苗从濯劭出道开始,接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其他的演出啊、综艺录制啊、打歌啊,那动静更是吓人。我都干这一行几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才出道半年的人就有这么狂的粉丝。瞧她们今天的样子,很明显已经收敛过了。”

朱夏有些难以置信道:“这已经算是收敛了?”

他都看到有粉丝把试图劝阻的机场工作人员推到一边,还联合起来将机场原定的安全隔离带给挪了地方,试图离出口更近一些。

记者见怪不怪道:“嗨,这算什么,等下午濯劭参加电影节走秀,那才是大场面。”

“周三娱乐,”记者将胸前的工作证拿起来给朱夏看:“哥们儿,这我自媒体号,微博、抖抖都是‘周三娱乐’,关注下呗,有事放着,没事看个乐子打发下时间也挺不错。”

“也行。”朱夏从善如流地点开微博,搜索‘周三娱乐’,点了个关注。

周三娱乐的记者也没去检查对方是不是真的关注了,得到回答后就直接进行感谢:“谢啦,干这行前我也没想到有个活粉那么难。哥们儿,祝我们早日发财啊。”

朱夏也没想到娱乐记者还得亲自线下求粉,他还以为都买的僵尸号来着,得了好话的他心情好了一些:“多谢。”

“啊啊啊,劭劭看这里!妈妈爱你!”

“濯劭放心飞,火苗一生随!”

不远处突然传来粉丝的尖叫声,娱乐记者没功夫再跟人聊天,他凭借着躯体的灵活,直接跳到了前方的椅子上,以高于其他人的视角,端着长炮筒‘咔咔’拍着照。跟他做同样事情的还有好几个人,都拿着长短不一的相机对着向出口走来的人拍着。

朱夏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粉丝接机、娱乐记者追拍,毫无防备地被推到了墙跟贴着。他的手边同样贴着其他几位路人,过多的人员一时间堵住了通道,难以寸进。

被人流包围住的中心人物逐渐向着大厅出口靠近,他不时地向左右两边挥手示意,每一次挥手都能得到排山倒海般的尖叫。

还有粉丝努力越过安保,将精心包装的礼物送到他的怀中。哪怕接下来安保加强了防范,被众星拱月着的男人手中的礼物还是越来越多,很快就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在这一过程中,戴着墨镜的男人始终保持着微笑,屡屡回应着粉丝们的爱意与热情。

人越来越多,朱夏感觉自己的脚跟都离地了,只能死死地抓着行李箱,以免和箱子失联。

当男人走到朱夏身前三米时,不仅是空间,就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看着自己与那人之间短短的三米距离,那短短的距离被人流填满不留一点空隙,如同一座山峰,隔断了明星与路人。

‘这就是娱乐圈吗?’朱夏感觉他的脑子有点缺氧。

眼花缭乱之际,一张精心制作的横幅从他身前飘过,‘灼灼韶华光辉人生’,这是粉丝的口号,这是濯劭的粉丝火苗信奉的口号。

‘是真的很狂啊。’有乌云落在了朱夏的眼中,他沉默地看着濯劭携带着人流而去。空间恢复,旅客们有了可通行的道路,贴墙的其他人转身离开迈向下一个旅途,他依旧贴着墙。

这次没有人再来搭话,因为娱乐记者也追随着濯劭而去。

“呼……”

良久,他吐出了积压已久的郁气,心中的苦闷未解,但情绪却高涨了起来。

‘这就是娱乐圈。’他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

AM10:30

朱夏抵达了预定的酒店,办理了住宿。

这是一家规模中等的商务酒店。由于国际电影节临近的缘故,价格较平时翻了一番,好处是以酒店为中心辐射出去,方圆七公里内一共有十家大型电影院。因此这酒店的房间还比较难定,还好有认识的人在之前给了会员卡,朱夏才能顺利入住。

国际电影节从下午四点正式拉开序幕,到傍晚六点三十分钟结束红毯秀。时间充裕,朱夏便没急着出门,放下行李后就去了酒店餐厅吃饭。

使用会员卡入住的宾客,可以免费享受早餐和午餐,晚餐打五折,健身房免费使用一小时等福利。

吃完午餐,朱夏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来查看朋友圈。

二号粉丝火焰如光果然更新了动态。她在机场顺利接到了偶像,可惜因为角度问题,没能将礼物顺利送出去。这会儿正蹲在朝霞大剧院等着拍偶像的红毯秀。

朱夏确认了下时间,才十一点五十,离下午电影节开幕还有四个小时。他可不是谁的粉丝,没必要那么早去蹲点。

从出生开始就待在海市这座时尚大都市的朱夏,自然也去过几次朝霞大剧院,对于路线门儿清。开车十分钟,不值得多做准备。

他打算睡个午觉。为了赶团购机票的时间,他昨天凌晨两点离开的小关村,在乘坐飞机时因为不想和团购组的人聊天,就稍微费了点功夫换位置,导致没能休息好。这会儿到了目的地,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下午两点,闹铃将朱夏从杂乱零碎的梦境中唤醒。他抹了一把脸,勉强压下因睡眠不足而带来的暴躁感。没立刻起床,他先拿过手机确认电影节的状况。

二号粉丝火焰如光的动态显示,离电影节正式开幕还有两个小时,但等候在现场的粉丝们已经聚集到了主办方划分的区域内,其他明星的粉丝同样如此。庞大的粉丝群体将红毯两边围得乌泱泱的。

一号粉丝的动态也大同小异,只是多加了一张她的自拍照。

‘看来得早一点出发了。’为了避免到时候连站脚处都没有,朱夏迅速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拿上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到了路边,朱夏发现平日里很好打的差头(出租车),今天居然连续抬手五次都没停下,每一辆路过的车都载满了人。

就在他皱着眉头打算用软件下单的时候,一辆差头刚好停在了他面前,两名乘客各自背着一个大包下了车,看起来目的地正是他身后的酒店。

朱夏顾不得矜持,连忙跳进了车内,告知了司机目的地:“差头师傅,到朝霞大剧院。”

出租车司机看到有新的乘客,停下了接单的手指,将软件暂时缩小,打开计价器,发动了车子。

随着车子的启动,不如意的情况依旧存在。往日里十分钟就能抵达朝霞大剧院,今日居然花了快半个小时,路况堵得不成样子,期间还遇到了一起小型车祸,两名车主正揪着彼此的衣领互骂,交警劝了也不撒手,还有好事者一脸兴奋地拿着手机录像。

出租车司机很是看不上在马路上闹事的人,摇摇头不屑道:“又是这些外地佬,成天只会做巴子,一点都不知道好歹。”

朱夏同样看着窗外的那场闹剧,心里很认同司机的话。海市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大都市,但总有一些外地人以为在海市找了一份工作,就觉得自己有了依仗,其实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越是靠着依仗高调,越是会被当做靶子,等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到时候场面可就难看了。

‘还是没有底蕴惹的。’朱夏在心中评价道。

花了二十多分钟,朱夏总算到达了朝霞大剧院的外围的外围,连大门边都没摸到,那里已经被粉丝和媒体包圆了。

瞅着人太多,朱夏打算去附近的咖啡馆蹲点,没想到有先见之明的人也很多,咖啡馆内爆满,门外也是密密匝匝。

艰难地在建筑外找了个能站的地方,抬眼看着挨挨挤挤的后脑勺,朱夏有些后悔亲自跑到大剧院了。

‘下次还是看转播吧。’他有些不忿。

这股不忿伴随着红毯秀的开始越发膨胀了起来。

每一位明星的入场都能得到鼓乐喧天般的尖叫,特别是在几位大牌明星登场后,场上的尖叫几乎化为了海啸无差别地攻击着旁观者的耳膜。

朱夏揉了揉耳朵,有些后悔没将HiFi耳机一起带来,否则也不用受罪了。现在想离场也难走,周围都是人,被挤在角落中的他只能等待着人流离开。

晚上七点的时候,‘凝固’了几个小时的人流终于开始再次‘流淌’,朱夏混迹在凑热闹的人群中慢慢挪到了马路对面。

重获呼吸自由权的朱夏心有余悸地看着马路对面的大剧院,那里依旧人满为患,粉丝和部分媒体在等待着‘电影之夜’的结束。

‘电影之夜’是国际电影节的固定表演节目之一,另一个是红毯秀。这二者都需要主办方的邀请才能参加,有些不入流的媒体没得到邀请函,就会在举办点外等候,看能不能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从某位明星口中获得大爆的消息。

‘很快我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朱夏留恋地看了一眼红毯,转身离开了那里。

有剧院工作人员趁着‘电影之夜’正在进行,拿着工具开始清理红毯上的垃圾。刚才有些粉丝太过于激动,将手幅、灯牌之类的东西扔到了红毯上。‘电影之夜’结束后,明星离场时,红毯可能还会被用上,所以需要抓紧时间清理干净,被踩破的地方也需要修补。

离开后,朱夏在街边找了一家家常饭店吃饭,随后才打车回酒店。洗完澡,将头发擦到半干的时候,朋友圈有了新动态。

是一号粉丝与二号粉丝在剧场外‘认了亲’,高兴地在朋友圈发动态,立誓携手为偶像的事业添砖加瓦、保驾护航。

朱夏都看笑了,果然能当粉丝的人脑回路都不一般,都是一些不计较、有大爱、有精力的人。

这样好操控的人,大部分人都很喜欢。

在心中再次过了一遍待实施计划,朱夏从行李箱中拿出乐谱册,翻到记录了《雷鸣》的那一页,心情颇好地哼唱了起来。

——

六月九日 AM9:00

朱夏吃过酒店早餐便出了门,今日他要去六公里外的一个大型电影院,濯劭第一次参演的电影首映式就在那里。

濯劭电影的首映式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朱夏上午十点多到的电影院。中间的这几个小时,他打算去看另一场电影的首映式。

这是一部小成本的国内电影,名叫《最后的猎鹰》。讲述的是在二十多年前,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哈迪尔为了生计,从悬崖处获得了一只幼鹰。把幼鹰带回家后,哈迪尔以熬鹰的方式,将未来的天空之王训练为了私人猎鹰,为他放哨、驱赶猎物。在猎鹰的辅助下,哈迪尔历经艰难与困苦,终于养活了家人的故事。

《最后的猎鹰》拍摄方式有点像纪录片,加上题材的问题,并不是很受大众的喜爱,因此这个影厅并没有像其他影厅一样座无虚席。

不过朱夏倒是很喜欢这个故事,因为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推测出发展脉络的故事,不会出人意料地跳出掌控。只是可惜现在国家已经明令禁止熬鹰了。

看完想看的电影,时间来到了十二点四十五分。这个时间段很难找到有空位的饭店,好在商场里有便利店,朱夏在便利店中买了一份车仔面,配了几颗鱼蛋,拿了一瓶无糖茶,就此打发了肠胃。

下午一点三十分,朱夏回到了影院,这里已经人头攒动,他加入检票队伍,等候入场。

进入影厅后,他发现里面的大多数人都在观望着第一排。他也看了过去,发现那里待遇确实不一样,有好几束看起来就很贵的花摆在中心的位置上。

附近有识货的女性在讨论花束的价值:“那是戴安娜玫瑰吧,花瓣上还有露水,难不成是才空运过来的?”

“还有蓝色妖姬,那么大一束,得多少钱啊?”

“我比较喜欢做成裸花束的那捧香水百合。裸花束要保持这种刚采摘时的模样,可是需要费不少功夫和金钱的。”

“哇,不愧是濯劭的粉丝,出手就是大方。”

“因为他值得!”

朱夏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花束,正对花束的位置还空着,它的主人还没有登场。

下一秒,嘈杂声和尖叫响了起来。被众人等待着的濯劭在安保和媒体的簇拥下,走进了影厅,坐到了第一排正中心的空位上。

人员到齐,电影首映式正式开始。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后,影厅内响起了电影的片尾曲,濯劭带着媒体离开后,陆陆续续有人起身去洗手间。

朱夏不喜欢洗手间内有大多人,于是在座位上多待了几分钟,才起身去解决个人问题。此时影院工作人员已经在清场了。

解手的时候,朱夏回忆了一下电影内容,这大概是一个爱情故事,零星记得几个不连贯的片段,片段来自于两位资深演员的对手戏,其他的内容实在想不起来。

他抖了抖衣服:“当红偶像,也不过如此。”

下午四点,见面会开始,濯劭和其他参演人员在商场一楼接受媒体的采访。一楼已经被工作人员搭好了台子,铺了地毯,摆了沙发。

演员和导演坐在台上,媒体和粉丝站在台下。

台上的人很从容,台下的人很激动。

朱夏不在台上,也不在台下,他在二楼,俯视着台上和台下。

他的眼神很好,不仅看到了舞台中央的濯劭,还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一号粉丝。一号粉丝旁边站着一个打扮平凡的女性,看起来比一号粉丝大了几岁。朱夏翻了翻二号粉丝的朋友圈,有八成把握确认那名打扮平凡的女性就是二号粉丝火焰如光。

媒体采访了演员和导演半小时,期间主持人还帮现场的粉丝要了一些福利,散了几张签名海报和个人写真,扔了几次红包,惹得现场的人哇哇大叫。二楼及二楼以上楼层的看客看到有红包,也忙不迭地跑到一楼凑热闹。

朱夏没跟着跑下去,他知道在这种场合发的红包最大面额也不过是100,更何况一楼人那么多,很难挤进去,就不丢份了。

下午五点,见面会结束,濯劭率先立场,其余演员依次离开,导演留在最后跟媒体说话。

随着主要演员的离开,在场的粉丝大部队也尾随而去,一楼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宽敞。

就在这个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朱瑾联系了朱夏,让他到家里吃晚饭。朱夏不好拒绝,答应了。

挂断电话,朱夏默默地看了几秒已经在拆解中的舞台,随即走下楼。走出商场后,他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小撮火苗还未离开,其中便有一号粉丝和二号粉丝的身影。

朱夏换了个方向,从那一小撮粉丝面前路过。

这一小撮粉丝中的大部分人都还在回味着刚才与偶像见面的场景,没怎么留意从身边路过的陌生人。

但有一个女孩留意到了,她推了推手边的人:“琴姐,你看到那个男生了没有,感觉有点帅啊。”

正在回复消息的栾琴抬头,只看到了一个即将融入人流的侧脸,身形有些眼熟,但衣服很陌生,她反射性地抬起手机拍照,拍完又撇了撇嘴:“我觉得还是濯劭最帅。”

女孩也同意栾琴的说法:“反正咱们是火苗,只追正主,看一下其他人也不碍事的。不过你干嘛拍他啊?”

“我就是看这人眼熟,好像在机场见过。”担心伙伴爬墙,栾琴又叮咛道:“看了也就看了,你可不能在群里面安利啊,作为火苗是不能背叛濯劭的。”

女孩:“哎呀,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也就是看一下素人,别的明星我可不夸。”

听了这话,栾琴才放下心:“你做得对,我们可不能夸别的明星,不然濯劭知道了该有多失望。”

女孩小鸡啄米,又问:“那琴姐你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去外江吗?群里说,晚上濯劭会去那里拍抖抖的宣传视频。”

栾琴肯定道:“去啊,要是拍好了抖抖的宣传视频,那濯劭的未来之路会更加宽阔,作为粉丝当然要去给偶像加油打气,而且我礼物还没送呢。”

女孩:“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还得盯着经纪公司,免得他们不做人欺负濯劭年轻。可惜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上课去了,真希望马上就毕业啊。”

栾琴瞥了她一眼:“毕业了就得上班,时间上更不自由。”

女孩顿时哀嚎了起来,栾琴舒心了,因为她明天也得飞回都城,可惜返程的团购机票还没凑齐人数。人数没凑够,就得多花钱。

——

朱夏打车到了静和湖畔时,已经是下午六点钟。

静和湖畔靠近外江,地价不菲,安保也很到位。他在门口稍等了片刻,安保打电话询问了业主朱瑾来访者情况后,小区的入户门才被打开,允许朱夏通行。

朱瑾住在C栋一单元0902,属于一梯一户的类型。朱夏刚出电梯,听到了动静的朱瑾就将门打开了。

朱夏假装讶异了一下:“哥,你耳朵这么好?”

朱瑾招呼着弟弟进门:“我耳朵确实好,但也没好到隔着门就能听到你来。是我刚才把门打开了,怕你走到别家去。”

朱夏:“那可不会。嫂子下班了?”

朱瑾:“下班倒是下班了,只是宛玲找到你嫂子说好话,让她帮忙运作一下画展的事情。你嫂子拗不过她,干脆就答应了。”

朱夏是真的惊讶了:“宛玲什么时候和嫂子关系这么好了?”

朱瑾:“大概是在我婚礼上时,两人开始做朋友的吧。毕竟都是女郎,你嫂子曾经又在上美工作过,宛玲和你玩得又好,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邻家妹妹,所以她们俩玩到一起去不奇怪。”

朱夏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而又担心起晚饭来:“那咱们晚上吃什么?”

朱瑾用拳头敲了下朱夏的肩膀:“不会亏待你的,刚才我就已经联系了杨记本帮菜,待会儿菜就能送到了。”

朱夏咧着嘴:“这不是让哥你破费了嘛。”

朱瑾不在意道:“自家兄弟,那么客气干嘛。”

朱瑾又说道:“还没说你的事情呢,怎么跑去住酒店了?要不是有朋友告诉我,看到你住了他公司旗下的酒店,我还不知道呢。”

朱夏抓了抓裤腿,撒了个谎:“有朋友约了我排练,我担心在家里折腾到人,就干脆去了酒店,这样朋友来找我也放得开。”

“是要考虑下朋友的心情,不过别什么人都一起玩啊。你和他们不一样。”朱瑾嘱咐道。

“我知道的。”朱夏点头。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朱瑾拿起手机看了下消息:“正好,你嫂子带着宛玲和简星回来了,等他们到了,我们也可以吃饭了。”

朱夏问:“简星开车?”

朱瑾摇头:“应该是你嫂子开车载宛玲,简星自个儿开车跟在后面。那辆Taycan现在是你嫂子的心头好,和我出门都要开她那车。”

朱夏立刻恭维道:“Taycan可是保时捷的新款车,落地价百万起,哥,你的小金库还撑得住吗?”

朱瑾摇头:“凭我现在的收入,只负责房贷都够呛,可买不起保时捷。那辆Taycan是书记买给你嫂子的。”

“哇哦,”朱夏挤眉弄眼道:“看来书记确实很看好哥你啊,上百万的车说送就送。”

朱瑾笑着申明:“都说了那车是买给你嫂子的,是你嫂子面子大。”

朱夏可不信:“如果不是看重哥,书记怎么会买保时捷给嫂子?宛玲都说了,嫂子以前在上美开的只是BM3系。Taycan可是能换三辆BM3系了。”

朱瑾不置可否,选择换了一个话题:“阿夏,看来你这几年在都城还是有所收获的,你现在比之前勇敢多了。”

“嗯?”朱夏没想到他哥会这样说,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否认,而是忽然想起了一个女孩,一个搬到了小关村、住在他楼上的女孩。

朱夏的思索与沉默引起了朱瑾的好奇,他玩笑道:“想到谁了,女朋友?”

朱夏连连否认道:“没有,就是在想姑姑之前建议的,要不要读研的问题。”

误以为弟弟被姑姑吓到的朱瑾出言安慰道:“姑姑也是为你好。反正你现在还年轻,读研的事情也不用马上安排,只要心里有数就好。等你想好了,到时候跟家里说一声就行。”

“行。”朱夏在心中松了口气。

门外又有了新动静,朱瑾的妻子周恬推开门,诧异道:“嘿,难道我早上出门时忘记锁门了?”

朱瑾听到了妻子的话,扬声说道:“没,是我回来时打开的。”

听到丈夫的声音,周恬嗔怒道:“呀,那你也不在微信上说一声,吓我一跳。刚刚我在楼下遇到外卖员,看到他拎着的是杨记本帮菜的袋子,多问了一句,才晓得是家里点的菜。还好玲玲和简星跟我一起回来,他们帮忙拿菜,不然我都进不了电梯。”

朱瑾起身,到玄关处接过了简星宛玲两人手中的保温箱,温声说道:“阿星、玲玲,欢迎来家里做客。”又扭头对正在换鞋的妻子说,“外卖员又不是不能上楼,下次你别自己拎上来了。”

毕竟他考虑到人数的问题,将店里的招牌菜点了个遍,整整装了两个保温箱,分量可不算轻。

朱夏从他哥手中接过其中一个保温箱,跟周恬打招呼:“我来打扰嫂子你们的二人生活了。没想到外卖员会遇到嫂子你们回家,不然我和我哥就下楼帮忙提东西了。”

周恬拿出拖鞋:“玲玲、简星,这都是新拖鞋,换上吧。”又回头跟朱夏说,“哎呀,难得阿夏你回来,当然要坐着休息啦,哪有主家让客人干活的道理。阿瑾,你快点把菜拿出来,这一路可饿着我们仨了。”

朱瑾已经摆完一个保温箱的菜了,听到妻子说饿坏了,有些疑惑道:“今天不是去试画展上需要用到的点心吗,味道不好?”

已经换好鞋的宛玲跟在周恬身后去洗手,见周恬没听到,就回答道:“瑾哥你不晓得,我们要求画展的点心是要海派的,结果供应商找了个苏州师傅。虽说那师傅的手艺确实不错,但苏派点心跟海派点心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说得过去。嫂子她气不过,就要求供应商重新找人,但那边却说如果要按照我们的要求来,那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人。既然做不到还谈什么合作,什么人嘛。”

周恬洗好了手,让开位置给宛玲,她也不满道:“那些乡下人根本不晓得画展是要有规格,弄一些不合时宜的点心上来,让我以后怎么见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昏头了呢。”

当时也在现场的简星同样觉得头疼,他轻拍了下正在洗手的宛玲,问道:“玲玲,你要不问问你哥那边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点心师傅,毕竟他是画展的主负责人。”

宛玲抽了一张纸巾擦手,白了简星一眼,转身将洗手池让给他,站在客厅里跟其他人解释道:“我已经发信息告诉我哥了,他恐怕没时间处理这事。有一位大画家因为一些事情打算推掉画展的邀约,我哥担心影响不好,已经赶到伦敦去劝那位大画家了。”

朱瑾:“那这事是有些棘手。要不阿夏你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他看向正在帮忙摆盘的弟弟。

宛玲闻言,眼睛一亮,她笑着蹭到朱夏身边:“对啊,阿夏你帮帮我们呗。你知道的,嫂子和我都还有学校里的工作要忙,阿星他又一向是个不着调的。如果有你在的话,说不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呢?”

朱夏也笑道:“我又不是许愿机,还问题就迎刃而解。”

周恬不想辛苦自己,但又不想错过参与举办画展这件有说头的事情,便在一旁帮腔道:“要是阿夏你也一起来确实蛮好的,有你和阿星在的话,很多事情也就好办了。不然只靠我和玲玲两个人,那可不知道得忙成什么样。我可是还等着忙完画展的事情,就和你哥一起去马尔代夫度蜜月呢。”

宛玲、周恬和朱瑾三人都期待地等着朱夏的回答,简星擦着手看乐子。

朱夏迟疑了一会儿,毕竟他来上海是为了让《雷鸣》与自己一炮而红的,中途跑去弄画展,总感觉会耽误时机。

宛玲看着犹豫不决的朱夏,立马上前抱住对方的手臂,开始撒娇:“阿夏,你就帮帮我吧~我哥好不容易松口让我跟着他一起弄画展,要是到时候没弄好,家里一定会说我的。阿夏,你就帮帮我,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我知道了,我帮你,我帮你,不要再摇我了,头晕。”朱夏马上举起了白旗。

得逞的宛玲高兴极了,快乐地开始帮忙调整菜品的位置。简星把手中的纸巾往前一扔,擦着朱夏的裤腿飞进了垃圾桶中。朱夏没发觉,他正拿着湿巾擦桌子。朱瑾同妻子一起将外卖盒打开,两人也没留神。

吃饭时,朱夏得知宛玲她哥这次举办的画展是从6月11号到6月15号,一共五天的时间。

画展上会邀请全球各地的知名画家参加,甚至宛玲她哥还说服了一位国际大师,将对方的两幅画作暂放在画展上进行展示,待展示完毕后,那两幅画作就会被送到拍卖行进行拍卖。

朱夏立刻嗅到了里面的商机:“那有了这两幅即将被拍卖的大师级画作,岂不是这次画展更吸人眼球了?”

宛玲点头:“是呀,预约网站都约爆了,所以我才死皮赖脸地让我哥答应我给他帮忙。别的先不说,至少我也能近距离地学习一下大师的技艺啊。”

简星揶揄道:“那你记得戴手套,别把人大师的画摸花了。”

宛玲借着桌子的掩护,踹了说风凉话的人一脚。小腿肚酸疼的简星暂时学会了闭嘴。

其他人一无所知,聊得很投入。

周恬很有女主人风范地劝道:“阿星,玲玲这可是第一次接手这么大的活动,心里正没底呢。作为发小,你可得好好帮她。阿夏也是,难得回来,这次可不能再推拒了。”

朱夏、简星两人点头应下。

随后几人又谈论了一番画展如今的布置,之后又要怎么协调之类的事情,气氛很热烈。

吃完饭后,宛玲是和简星一起离开的。宛玲明早要去学校开会,简星也是一大早就要给老板跑腿,他便带着宛玲先离开。

朱瑾留朱夏说了会儿话,原本还打算让弟弟留宿的,可惜朱夏没同意。朱瑾只好拍着弟弟的肩膀,又嘱咐了一些事情。

随后朱夏打车离开了静和湖畔,回到了暂住的酒店,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在新的一天到来之前,朱夏的微信收到了几条新消息,发信人是二号粉丝火焰如光。

火焰如光(二号粉丝):侧影照.JPG

火焰如光(二号粉丝):帅哥,不好意思问一下,这人是你吗?我在商场外遇到的,感觉背影和你很像。想着我们早上还一起坐飞机过来,下午就遇到,真的是蛮巧合的。

音乐人ZX:没想到戴着帽子和口罩你还能认得出,你记性挺好的。

火焰如光(二号粉丝):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火焰如光(二号粉丝):我看你的微信名写了音乐人,你是搞音乐的吗?

音乐人ZX:是的。

火焰如光(二号粉丝):那你签经纪公司了吗?如果还没签的话可要好好刷选,有的经纪公司看起来给的条约很大方,其实有很多坑,对艺人一点都不好。

音乐人ZX:我主要是给音乐公司供曲,估计遇不到这方面的问题。

火焰如光(二号粉丝):这样啊,遇不到挺好的,你挺厉害的哈。

火焰如光(二号粉丝):对了,我这里还有机票团购的名额,是从海市回都城,要不要一起?

音乐人ZX:我暂时没有飞都城的打算。

火焰如光(二号粉丝):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飞?

音乐人ZX:黄豆人微笑.JPG

火焰如光(二号粉丝):那我不打扰你咯,拜拜。

火焰如光(二号粉丝):兔兔微笑.JPG

——

结束了与对面的对话,栾琴立马点开了与另一个人的聊天页面。

栾琴:小月,确认了,下午我们在商场外看到的那个戴口罩的男生就是音乐人。

林月:真的吗,琴姐,他真的是音乐人?

栾琴:而且他还说他在给音乐公司供曲,能给音乐公司供曲的人应该差不到哪里。

林月:要是对方是骗子呢?之前就有群里的人被骗了钱,还被群头说了。

栾琴:应该不是骗子,要是是骗子的话也不能上飞机。不过你考虑的也对,等我再试探试探。

林月:那琴姐你加油哦,说不定真的能找来一个优秀的作曲人,可以帮濯劭解决专辑的问题。

林月:听群头说,几个大粉正为专辑的事情着急上火呢。如果真的能解决专辑选曲的问题,琴姐你可就成了大功臣,到时候说不定能得到濯劭的亲自感谢呢。

栾琴想像了一下被偶像执手感谢的场景,兴奋地从床上蹦起来。她连忙截了几张图发给林月。

栾琴:这是我和那人的聊天记录,小月你看一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栾琴:咱俩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林月点开聊天记录研究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只是有一点她很在意。

林月:我怎么感觉这个头像和这个微信名很眼熟呢?

林月:我去翻一下我的朋友圈。

栾琴不太明白林月的朋友圈和她发的截图有什么关系,她等了一会儿,得到了答案。

林月:哎呀,这不是跟我一个学校的学长嘛。去年迎新活动上见过一面。

林月: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多好的人脉啊。

得知自己想要拉拢的音乐人居然是林月的学长,栾琴的心里有些不舒服,担心功劳会被对方抢走,到时候她就不能见到濯劭了。

栾琴:那这下能够确认他身份的真实性了。

栾琴:小月,既然他是你学长的话,那你能联系到他吗?

林月:我试试吧,也不知道我还在不在他的联系列表里。

栾琴烦躁地在旅店房间里转着圈,暗自祈祷林月已经被删了好友。

她的祈祷落空了。

林月:琴姐,我成功了,学长说他过几天会飞都城,到时候可以详谈。

栾琴:那太好了。不过小月你先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群头和那些大粉,先确认一下他那里有没有存货,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在一定时限内拿出好的作品。

栾琴:如果我们没确认情况,就冒失地跟那些大粉说找到了合适的作曲人,到时候专辑问题解决了还好,要是没解决,估计又要让濯劭难过了。

林月:我听你的,琴姐。还好你说了,不然我估计要闯祸。

栾琴:没事,你也是为了专辑的事情操心嘛。

林月:嗯嗯,那我这几天就好好跟学长联络,到时候也好提出看曲子的要求。

栾琴:那就辛苦你了。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叫上我,反正我也在都城,很方便的。

林月:好的,琴姐,琴姐最好了。

——

朱夏回复完栾琴的消息后,没多久就收到了一号粉丝学妹的消息,他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学妹,但没说具体时间,毕竟他接下来的几天有事情要忙。

用手机点着床铺,朱夏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二号粉丝和一号粉丝一前一后的发消息,看来这两人确实有在互通有无,这是一件好事情。不过聊天的时候他得注意尺度,别一不小心就走漏了不应该说的消息。

还有就是,她们如此积极地询问他飞都城的时间,看来她们偶像的专辑问题确实迫在眉睫了。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雷鸣》现世。

宛玲那边也得安抚好,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机会同国际知名画师面对面的,这几天他得留心画展那边的情况。

其余的话,就没有什么大事情了。

至于小关村那里,等忙完了再说,还不到时候。

梳理完待处理事项以及要点后,朱夏放心地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睡中又梦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似乎有声音在呼唤他。

第二天清晨起床时,朱夏扔掉了梦境。

接下来一直到六月十五号,这一段时间内朱夏过得既充实又愉快,心底那影影绰绰的忧虑被他彻底忽视。

参与布置重要画展的成就感,有幸迎接各知名艺术家的满足感,与国际大师面对面交谈的兴奋感……

这一切都让朱夏的多巴胺分泌迅速,使他整个人都处于长时间的亢奋状态之中,他非常享受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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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路168号
连载中万相善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