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看见陆远换上了我送给他的手表,带好了还在我面前炫耀:“好看嘛?_(:з」∠)_”
“我男朋友送的哦。”
像只骄傲的孔雀。
手表是略显神秘的黑色,与他白皙又经络分明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很禁欲。
关节处还带着淡淡的粉……总之,很好看。
他突然过来抱了我一下,宽阔又温柔的气息将我紧紧包围,很安心。
中午,唐忆安跑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吃得好好的,陆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始给唐忆安展示自己的手表。
我:……
“幼稚死了。”我小小声嘀咕。
不料被陆远听到了,他刚要委屈巴巴地“控诉”我,就听见唐忆安轻轻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和肖哲分手了。”
“啊?”
我和陆远同时有些懵。
他们两个在一起和分开的消息一样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唐忆安的眼睛微微有些红。
“他…总是像我要钱……我也都给了。可是时间长了,任谁都会怀疑吧。”她的声音轻轻的,略微带点颤,“我也问他原因,可他只是道歉。”
“我一气之下…就说了分手。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还是答应了。”
她深呼一口气,眼里蓄起水光。
“但是我还是没忍住,去查了一下。我很后悔,后悔我这么冲动。”
“你查到什么了?”陆远问道。
“肖哲的父亲是个人渣啊……”
我听到了一个名字,瞬间有些僵硬。
这是我生父的名字——陈启刚。
他扇下来的巴掌,那一声声皮肉接触的脆响,一次次剧烈而无可奈何的疼痛。
原来都在我已渐模糊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关于这个人的回忆就像是一块名为童年的伤疤,丑陋却也无法袪除,在我心底埋下了一颗能够随时触发的炸弹。
引爆时会爆发出血肉模糊的幻痛。
唐忆安说他是一个赌徒,输掉了家里面的所有积蓄——彻头彻尾的人渣。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母亲就是离开他的,带着我一起。
赌瘾就像一个深渊,相较于毒/品,是一种心理上的摧毁。
人总是本能地想要变得更好,而赌/博恰是一条捷径:它可以将财富转变为更大的财富。
然,染上赌/博,就是吃下了慢性死亡的毒药,它侵蚀人的心智,会将人变成被**支配的野兽。
它破坏家庭,打碎了那脆弱而难得的幸福。
“赢了很多,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能赢。”
……“最后一次,这次输了就不玩了。”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赌圣,就算是运气再好,牌技再好的人都会翻车。赌博哪有最后一次,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肖哲的母亲——□□。她本不知陈启刚已经结婚,所以才跟他在一起了。
当她知道可为时已晚,她已经怀上了孩子,她并忍心失去这个孩子。
可这个所谓的“丈夫”却一再打破她的底线,于是她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离开了他。
从那之后,她便一直保持单身。
然而好景不长,陈启刚又来找她了:
他总是带着一身酒气,来敲响她的房门。
她也试图报警,可是他们并非同居关系。那时的法律并不允许提供人身保护,最多是予以警告。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拐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也逼疯了一个本就神经脆弱的母亲。
肖哲被锁在家中,饥一顿,饱一顿的。直到一次,陈启刚喝醉了,毒打了他一顿,却意外逃出来了。
一名警察在昏暗的街道发现了他,将他送回了家。
他的母亲却已几近疯癫,日夜不休地寻找他。
母子两人拥抱着,喜极而泣。
后来肖哲一边学习一边打工有时还可以发布贝斯的视频来挣钱。
他没说谎,贝斯真的是他的全部。
其实这些钱已经能够养活母子两个了。可肖哲某天又捡到了一个孩子。
是一个四五岁的女孩,身上脏兮兮的。
肖哲本想带她去附近的派出所的,可小孩哭哭唧唧地说想要跟他回家,肖哲无法,只好带她先回家。
他们约定好第二天就去派出所报案的。
可是,这个短头发的小女孩许是唤起了肖哲母亲的回忆。
竟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死活不肯让她走。
肖哲无奈之下只好将她留下。
小孩的名字叫童心。
她说自己是被丢掉的,因为她有白血病。
她的父母是种田的农民,他们把她丢在城里是希望有好心的富人来捡走她。
他们无力承担这一切,所以将一个还没人腿长的小孩遗弃与街头,将一个初生就遭到摧残的生命交给未知却残酷无情的命运。
小童心来家里之后,肖母的病情似乎稳定很多。并且小孩很乖,没有添乱,而是学着去关照肖母,同时会主动帮肖哲干活。
可肖哲肩上养家的重担就更加重了。
他犹豫过:真的要养这个本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毫无感情基础的小孩吗?
后来他的犹豫变成了:是否需要他辍学来供养这个家?
可他还是不甘心。
直到他遇到了唐忆安,一个美丽善良,并且——富有的女孩子。
他们有着同样的爱好。或许,最初的肖哲接近唐忆安确实抱有其他的心思。
可解触一段时间后,他好像喜欢上了她,以至于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她。
他们不合适吧,一点也不合适。
但生活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向唐忆安求助,而这一切都被她当成了自私。
的确。
都是他的错,是他不应该隐瞒自己的家庭,不应该对唐忆安的询问支支吾吾不回答。
这是一切的误会。
也是唐忆安无法解决的误会。
那一句“抱歉”,是对心爱之人的告别。
回家之后,陆远询问我如何看待这件事。我的脑子里却转的都是要不要告诉他陈启刚是我的生父。
“陆远,肖哲的父亲……应该也是我的父亲。”
他有些懵。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我跟他讲了很多关于我的小时候,我的父亲……或者说那个人渣的事情。
最后,我道出了我的想法。
我想将他送进监狱,让法律来制裁这一切。
可这又谈何容易,肖哲只能算是一道人证。
陆远说他能够帮我。
三天后的晚上,我和陆远吃完晚饭,打算找一部电影看。
看着他在网上浏览,而我在一旁偷懒。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解锁,是唐忆安的消息。
一张图片。
内容是肖哲的好友申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图片。
是肖哲的转账——数额是唐忆安借给他的钱。
——抱歉。
我知道,唐忆安现在一定很难过。这句抱歉是她对自己无知又莽撞的悔痛。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弄丢了你。
可我实在是不会安慰人。
只能在聊天框里面输入干巴巴的语言,然后又逐字删去。
陆远终于找到了电影。
正想将我拉过去,见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便问我:“怎么了?”
“是唐忆安的事。”
他应了一声,把手机拿了过去,打字。
然后发送,熄屏,将手机还给我。
“好了,来看电影吧,她会想通的。”
陆远找的电影是一部小众的文艺片。
画面很美,全片没有什么多余的对话和旁白,但那壮丽而沉默的风景,像是哑剧,却能莫名地治愈人焦虑和烦躁的心情。
陆远这几天一直在调查陈启刚的事情,却牵扯出了一个人。
一个曾经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