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什么?
至少姜浔之前从未思考过自己的命运,他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同他无数的同龄人那样跌跌撞撞的长大,有三五个好友相伴,用平凡的成绩考取一个平凡的大学。
从平凡的大学里出来后再努力找到一份平凡的工作,然后和一个喜欢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生出一个小孩,最后静静地死掉。
不过姜浔应该不会结婚,他不想喜欢他人。
也许这就是姜浔平凡的一生。
姜浔一边造假自己的简历一边想。
“总不可能世界过几天就要毁灭,然后有人对我说,我其实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吧。”姜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他早就不是中二的少年,而是即将汇入社会这条大海里的一滴水而已。
姜浔大学四年算不上多努力也没有太荒废,总而言之就是他的简历如果不“美化”,丢进人群中就是被筛掉的命运。
*
如果要说姜浔擅长的事,那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便是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地随意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小到偷吃朋友的糖,大到骗父母去补习,实则是去和朋友玩去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谎言,至少到现在他从没被发现过。
“这也许就是我的天赋吧。”姜浔确定好简历不会出差错后,开始到处投递简历。
招聘软件倏地弹出一条信息。
“您好,姜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对您的简历很感兴趣,方便向我投递一份简历吗?”
姜浔按捺下怪异的感觉,顺手投了一份过去。
随后,没过几秒,对方:“抱歉,岗位条件不不不不匹配,祝您找不到符合心意的的的岗位。”
姜浔:“?”
这是在说什么?这家伙还诅咒他是吧。
姜浔点进聊天框刚想骂一句,才发现自己点错了聊天框,这是另一家。退出界面,姜浔仔细看了眼,防止自己再点错。
他猝然发现刚刚那个聊天框没有了。
“可能是我被气昏了,刚刚顺手给聊天记录删了吧。”姜浔仔细回忆,一时不太确定。
对于这类小插曲,姜浔不打算放在心上,还是找工作最重要,他美美用自己的简历骚扰了各个公司后,按时进入睡梦。
*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昏暗的星空下,姜浔看着对面的人紧握着自己的手,黑暗笼罩对面那人的面容,让姜浔看不太清。
他们的头顶是无尽的星群,而他们的脚底是一颗蔚蓝的星球。
姜浔就像个看客一样,听自己的声音说出平静的话:【永远也可以是谎言。】
对面那人似乎轻笑了声。
下一刻,世界被按下静音键,脚底的蔚蓝星球成为了烟花,绽放在他们的脚下。
那个人说出的话明显带着兴奋。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心脏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着。
【我应该说不喜欢,但看在我们在一起了,我会说喜欢。】
*
什么破梦。
姜浔迷迷糊糊醒来后只有这一个想法。
这是一个太过于科幻的梦,好像是他跟一个人在太空漂浮说话,没说几句,脚底下的星球就爆炸了。
“难道是因为最近没找到工作,所以我希望世界爆炸的梦吗?”姜浔刷着牙,迷迷糊糊想。
在工作和世界爆炸这两件事上选,姜浔想那世界还是快点爆炸吧。
可惜世界没有爆炸。
作为平凡的人,姜浔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工作。
这是普通的一天。
就当他在自己工位上熟练摸鱼时,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晚上八点,你公司楼下见。】
姜浔带着疑惑通过好友,想也没想地给对面发了句:【你发错人了。】
恰好主管就要经过他的工位,姜浔随手把手机息屏,看着整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俨然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中途姜浔去厕所摸鱼时又看了眼手机,刚刚那人不仅没回他,甚至姜浔还发现自己的好友列表根本没有这个人。
姜浔坐在马桶上,他还不相信地睁着眼睛翻了两遍好友列表。
真是见鬼了。
姜浔内心喃喃道。
对于那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鬼信息,姜浔就当自己没看见了,他下班的时间是七点半,反正他如果不是有意在下面等是绝对达不到八点的。
作为信奉不加班主义的人,姜浔七点半一到准时跑路。
他站在电梯里,盯着一层一层往下的电梯楼层漫不经心地想:“当然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信息的原因。”
电梯在14层停下,走进来一个黑色头发的男人,姜浔下意识地瞥了眼那个青年,没仔细看,却发现男人也正好看向他,他们的视线巧合般的相撞在一起。
黑发男人比姜浔高一截,他的目光淡然,却没有主动移开,他的眼中是姜浔从未见过的血红瞳孔,而那其中正倒映着姜浔的影子。
“干嘛盯着我?”姜浔心想。
面对这样有些尴尬的场景,姜浔朝黑发男人露出一个完美微笑,随后自然地看向正在逐步减少的电梯层数。
姜浔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层数。
和不认识的人对视了还一直在电梯里面好尴尬哦。姜浔静静想着。
眼看着电梯终于要到底了。
旁边的男人突然出声:“我们,是不是见过?”
电梯门打开,姜浔快步走出去没有回头,嘴里用不大的声音调侃着:“也许吧。”
也不管背后那个人有没有听见,姜浔反正脚底抹油离开了。
*
整个回程路上,姜浔回家路上就像是在做賊一样,左看看右看看,他是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如果实在要说可疑的人是谁,那就是姜浔他自己,其他那些路人都很正常,他轻呼一口气,拿出手机准备刷刷视频。
“叮。”
手机上方传来一条信息,而此刻时间正好是八点。
【你不在公司。】
下一秒又发来一条信息。
【没关系。】
姜浔还没来得及拉黑这个号码的时候,又来一条短信。
【我会来找你。】
姜浔终于把这个号码拉黑,也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又或是他在不知道的地方招惹到了这个变态。
那三条信息,姜浔也直接删了,比起探究它们的源头姜浔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他走回自己的小家,在他毕业之后,他就从家里搬出来了,他的父母倒是希望他留在家里,但姜浔觉得自己还是出来闯一闯比较好,就自己孤身来到了这座城市。
所以,姜浔现在是一个人住。
姜浔关上房门,盯着门口,冷静分析说:“我到底是撞鬼了还是谁的恶作剧?”
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姜浔叹了口气,认命般走到冰箱前,拿出食材。
既然想不出来那还是先吃饭吧。
姜浔随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面条散发出热气,上面撒着刚切好的葱花。一番忙碌后,他早把今天奇怪的事抛之脑后。
天大地大,还是吃饭最大。
姜浔幸福地握住筷子,刚想品尝自己的厨艺。
“咚。”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道声音让姜浔整个人背后一凉,他眨眨眼盯着面前的面条,手里握着的筷子还是没有放下,片刻后,他夹起面条,吃了一口,含糊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咚咚。”门再次被敲响。
姜浔继续吃面。
“咚咚咚。”门第三次被敲响。
在第三次声音后,门口再也没有传来声音,就像是门口的人知道姜浔不会来开门般,姜浔吃完了面条,。
还没等姜浔庆幸自己的大心脏,他忽然听到卧室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姜浔面无表情地放下碗,走去厨房拿了把菜刀,一步一步地走向卧室。
“咔嚓。”姜浔扭开卧室门。
他看见了,一个黑发男人逆着月光,四周的环境光在他漆黑的头发上镀上一圈细碎的光,他一只脚踩在窗沿上,另一只脚快要落地,他顺着开门的声音看过来,再一次的与姜浔对上眼。即使他的面孔隐藏在黑夜里,姜浔也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人是他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个人。
而黑发男人看向姜浔的目光炽热,他总是带着肆意的笑,邀请般地朝姜浔伸出手,嘴里却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我叫戚燃,姜浔,你愿意和我再次颠覆这个世界吗?”
姜浔垂在身旁的手微微虚握,他垂下眼,遮掩了自己眼中的一切。
*
一时间,面对这样一个人,姜浔的脑子里都不知道该先吐槽什么。
“你是怎么爬上四楼的?”
“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这些话一一在姜浔脑海中响起。
片刻后,姜浔终于再次正眼看向戚燃,他盯着戚燃伸出的手,目光幽幽,慢慢开口道:“从我家里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戚燃完全把姜浔的话当屁放了,他轻松从窗沿上下来,一步一步朝姜浔走来,他维持着那邀请的姿势,在客厅照进卧室的灯光下,他的面孔让姜浔久违感觉到了一种邪气,那种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仿佛所有人就该臣服于他的那种自信感。
面对这个刚刚发表了中二言论,现在却一言不发的危险男人,姜浔下意识握着刀一步一步地后退至客厅。
退至桌子面前,姜浔紧盯着男人的身影,一只手紧握着刀,另一只手在背后桌上摸索着手机。
“我记得我的手机在桌子上。”姜浔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而背后冷汗却一直没停下过,而他的表情却依然保持镇定。
戚燃从卧室的黑暗里走出,停在了距离姜浔三步远的位置,打量了姜浔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意思?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吧。”姜浔不客气地开口,他将刀横在自己胸前,一副再敢前进就拼命的样子,而他的另一只手终于摸到手机。
“你还在坚持你的角色吗,我能出来的时间也不多。”戚燃叹了一口气,往姜浔的方向迈了一步。
姜浔一只眼盯着戚燃,一只手拨打报警电话,还随口反驳着:“你在说什么?”
“是不是没有信号?”戚燃突然开口。
姜浔死死盯着无法拨通的电话,终于,他认命般地仔细看向眼前这个男人,他深吸一口气,冷冷朝戚燃开口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早就说过很多遍了。”戚燃垂眸,眼神里此刻只余下姜浔倒映的影子,连他方才那副肆意的样子都收起来,在姜浔眼中,他现在就像一只收起爪牙的猛兽,但还是会出其不意地攻击人。
没等到姜浔答复,戚燃自顾自地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毁灭它。”他的表情真挚,那是他用一生许下的诺言:“和我一起吧,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姜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他没忍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还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只是一个沉迷在自己世界中的疯子。”姜浔没有让戚燃把话说完,在他想要继续说时,姜浔抢先开口。
“你其实是精神病吧”,姜浔轻笑了一声,下一刻,他收起脸上嘲讽的表情,朝戚燃举起刀,冷冷开口说,“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爬到我家的,最后劝你一句,从我家里离开。”
戚燃歪歪头,从容看着姜浔的动作,就像一个看客,他的那副表情让姜浔露出不爽的表情,就好像他现在做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
还没等姜浔有所动作,那个男人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还是这样。”
他笑得很开心,姜浔甚至还看见戚燃从眼角滑落的眼泪,这个人居然笑哭了,姜浔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男人,他下意识地一步一步退至门口,皱眉道:“我究竟是在哪个地方招惹到你这个疯子?”
“啊,他说对了,哈哈。”戚燃笑着开口。
他双眼一眨一眨,那血红的眼泛着光。
“他说,你不会离开,果然我没办法丢下你。”
“谁叫我那么喜欢你呢?”
姜浔心中他觉得自己都要听不懂对面那人说出的话,他没看出来半点喜欢的迹象。
戚燃嘴角带笑,眼神痴迷地朝姜浔走去,姜浔紧紧背靠着门,此情此景,他想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只是在家吃饭,结果家里天降疯子。
只见男人整个人突然踉跄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姜浔,眼神里藏着许多姜浔看不清的情绪,有些落寞地开口说:“他要来了,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希望下次我能见到真实的你。”
话音刚落,戚燃整个人向姜浔倒去。
姜浔维持着疑惑的表情,刚想伸出手,但转念一想这家伙太可疑,最后还是慢慢收回了手,让戚燃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面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
在戚燃安静躺地的时候,姜浔终于报完警,报警理由是有精神病擅闯民宅。
在等待警察来的时候,姜浔就坐在客厅的沙发前观察着躺在门口的男人,他头脑有些混乱地想:“这究竟算是什么?这个戚燃就是发信息骚扰他的那个人吗?”
就在刚才姜浔终于报完警抽出时间,想翻出那三条信息作为戚燃骚扰他的证据时,他有些不出所料的发现那三条信息消失在了手机了,这一次,他没办法用误删这种借口来糊弄自己了。
“就算这个人说的话是真话,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姜浔苦笑着想,忽然他听到戚燃那边传来细微动静,他警惕地握住刀看向戚燃。
“唔……”
戚燃捂着头缓缓坐起来,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目光停留在拿着刀的姜浔身上。
“是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戚燃的声音紧绷着,没有任何感情。
姜浔端详着这个带着茫然的男人,他漫不经心地想:“换人了。”
眼前这个男人即使没有刚才那样的攻击性,姜浔也没放下警惕,他紧紧盯着戚燃慢慢开口说:“我也很想问你为什么要来我家发疯。”
“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啊?”姜浔倒不是想骂他,他是真的好奇。
戚燃揉着头站起身,他望向姜浔的目光显然带着戒备,说:“没有。”
“咚咚!”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警察的声音:“姜先生,是你报的警吗?”
姜浔收回看向门口的视线,朝戚燃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带着笑意说:“那你要好好给警察解释为什么闯入我家了。”姜浔总感觉戚燃的表情透露出无语,他走向门口。
戚燃盯着手里依旧握住刀的姜浔往旁边让了让,只听见姜浔说:“总不可能是我把你弄到我家的吧。”
姜浔一把拉开门,看着外面空空荡荡的楼道,傻眼了,他猛地关上门,看向戚燃,语速很快:“你刚刚听见警察声音了吗?”
戚燃看了眼姜浔手里的刀,迟疑地朝姜浔点点头。
而姜浔看着面前这扇门,这扇门此刻有点像洪水猛兽般,姜浔面上露出些许害怕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拉开了门。
此时门外不是空无一人的楼道,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站在他房间门前,正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他,说:“姜先生,是你报的警吗?”
姜浔刚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刚准备应下,却只感觉手臂被往后扯回了一下,然后门猛地关上。
顺着背后拉力看去,拉他的罪魁祸首是戚燃,戚燃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有什么不对?姜浔刚想问出口。
门外又传来了声音,“姜先生,是你报的警吗?”
姜浔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说:“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戚燃点点头,认真补充道:“语调语气一模一样。”
面对戚燃认真的语气,姜浔真的很想问这些事到底是为什么要找上自己,可戚燃眼里的迷茫也暴露了他也一无所知。
“咚咚!”
“姜先生,是你报的警吗?”
姜浔朝戚燃小声问:“他只会说这一句话吗?”戚燃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姜浔往他那边走了一步,戚燃整个人后退了一大步,两个人的位置就像发生倒转般。
顺着戚燃的目光看去,姜浔也发现他在看自己手里的刀。
看着明显还带着戒备的男人,姜浔将他的行为收入眼底,没有再往他那边移动,转而有些不满地问他:“关于我的部分,你还记得什么?”
戚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电梯里你走后,我刚走到公司楼下就没有意识了,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姜浔指着自己问他,戚燃摇摇头。
少见的,姜浔脸上露出不爽的神情。
明明是这个人擅自跑到他家来,自顾自地说了一通让人听不懂的怪话,现在整个人却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那你听好了,我是姜浔,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但我希望你别再给我惹麻烦了。”姜浔指了指卧室的方向,示意戚燃去卧室里呆着。
在姜浔的菜刀下,戚燃缓缓走向了卧室,姜浔也跟着他走进去,顺手拿自己的鞋子把窗沿上的印记覆盖。
“我要看看门外那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姜浔对戚燃轻轻说。
在戚燃迟疑着走进卧室后,姜浔紧握着刀,重新走回门口,像是鼓起勇气般,他再度打开了门。
门外的警察依旧维持着刚才的表情与姿势,说:“姜先生,是你报的警吗?”
“是啊,警察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吗?”姜浔撩起眼,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警察身上有没有发生其他的异变。
除了话语外的异常,其他都很正常,面前的警察掏出小本子,继续问:“姜先生,刚刚发生什么了?”
“刚刚啊,有一个小偷来我家里,然后我趁乱报警了,不过他还是被我用刀吓走了。”姜浔随手给眼前这个警察展示自己手里的刀,随口说:“诺,就是这把刀。”警察看了眼刀就收回视线,只有姜浔自己知道,他现在很紧张。
警察点点头,也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姜浔看着那笑容,觉得那笑容就像设置好的程序般,那个警察接着说:“那姜先生方便我进来检查吗?”
姜浔侧身让出一个供人通过的入口,笑道:“当然,请进。”他渐渐提高声音说:“不过我朋友刚刚被小偷吓到躲进卧室了,还摔了一跤,可能有些说不清话,警察先生请见谅。”
只见警察回以他一个完美的笑容,环顾四周后,慢慢走进卧室。
戚燃坐在床边,茫然地抬头对上警察探究的视线,同时他也看见了站在警察身后朝他挤眉弄眼的姜浔,虽然不知道姜浔是什么意思,但他听见了姜浔在门口说的那些话。
【不过我朋友刚刚被小偷吓到躲进卧室了,可能有些说不清话,警察先生请见谅。】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身份是姜浔的朋友。
姜浔走进来,随手把卧室灯打开,顿时,灯光布满整个房间,照亮了戚燃那副淡然的面容,而姜浔也没闲着,他盯着卧室里的两个人,也许在他看来,这两个人都很可疑。
姜浔把想说出口的话咽下,倚在门框旁,竖起耳朵,准备听听这两个可疑的人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刚刚姜先生说有小偷进来了,这位先生,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
很正常的询问。
戚燃仰视着警察,冷静地想:“那为什么他刚刚回重复那句话呢?”他嘴里开口说:“刚刚太混乱了,我还不小心碰到头了,姜浔就让我到卧室休息了,细节我记不太清了。”
“那个人具体是什么样呢?”警察看了眼戚燃,然后转过身把视线落在门口看向的姜浔身上。
姜浔在警察转过来前,脸上就自然而然带上了无奈的笑。
姜浔说:“细节吗?毕竟刚刚那个人是来我家偷东西,他蒙了一下面,我没怎么看清楚他的脸,然后我和朋友刚回家,我听见卧室那边传来声音,就去厨房拿刀自卫。”
“本来我朋友也想来帮忙”,姜浔朝戚燃的方向扬扬下巴,用无奈的口吻说着:“但是太混乱了,他一边想按住那个小偷,一边又担心妨碍到我,结果一不小心摔地上,摔昏过去了,他头上现在还起了一个包。”
说着,姜浔朝戚燃的方向摊摊手说:“警察先生可以检查一下他的脑袋。”
警察看了眼戚燃,倒是没有真的上手检查,他又勘察了几处地方,确定无误后,便离开了。
除却在门口的异样,这个警察后面的表现都很正常。
姜浔沉默地目送着警察走远,对坐在卧室里的戚燃说:“你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远大的志向,请从我的生活里离开。”他的话不近人情,戚燃也沉着脸从卧室里走出来,刚踏出房门,他就又不走了。
在姜浔用一脸你要干嘛的眼神看过来后,戚燃再次问出了自己未被解答的疑惑:“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很明显这个问题姜浔也很想问戚燃,他叹了口气,才缓缓说:“你自己跑过来的,我没证据,你跑到我家第一件事居然是拉着我说一起毁灭世界……”
戚燃沉默的表情出现裂痕,仿佛也被这样的言论震惊了,他抬头凝视了好一会儿姜浔家的门框,才继续说:“好吧,你是姜浔,我记住了。”
“只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姜浔脸上笑眯眯,心里冷冷地想,朝离开的戚燃随意地挥手。
如果再见到戚燃,姜浔一定要先让他去挂一个精神科。
*
接下来的生活又变得平凡,没有奇怪的短信,要没有奇怪的人冲到他家,让他去毁灭或拯救世界,姜浔偶尔在公司也会见到戚燃,他们之间并不会打招呼,他们的关系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也许这一切会回归平静,这样最好不过。
姜浔漫步在公园里中缓缓想着,天空纯净无云,夕阳燃烧着天空。
鸟雀叽叽喳喳地在树林间穿过,人们说着笑着,风穿过树叶的低语,那些声音近在姜浔耳边。
他静静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抬头透过树叶的间隙去望那片正在燃烧的天空。
在夕阳消失在天空尽头后。
他带着安详笑容闭上眼,恍然间想:“这就是我想……”
仿若错觉般,姜浔感受头顶上的另一道呼吸声,他缓缓睁开眼,就像蝴蝶扇动翅膀将要飞翔般。
再一次的,他在那双血色的眼看见了自己倒影,姜浔内心少见的对自己产生了疑问。
拥有那样安详表情的人真的是他吗?
在姜浔开口前,戚燃就笑着对他说。
“我好不容易才出来见你。”
“你想好了吗?和我一起吧,就像从前那样。”
姜浔眨眨眼,把戚燃带笑的表情看在眼里,他却用无辜的表情诚恳地说出不客气的话:“我根本不知道我们从前有什么联系,如果你脑子有问题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即使姜浔说这种话,他也没能赶走戚燃,这个黑发红瞳的男人甚至坐在他的旁边,同姜浔一起看向地上的摇曳树影说,怀念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必要时,会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这一点我还是很喜欢。”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姜浔感觉被戚燃整个人的阴影笼罩,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时,姜浔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捧住,他错愕地看着戚燃近在咫尺的脸。
而戚燃带着做坏事般的笑,亲吻上满脸错愕的青年,就像是抓住了一只蝴蝶。
此刻的姜浔什么都感受不到,在思绪回笼后,他才猛地推开眼前这个男人,捂住嘴唇,从手指间的缝隙发出模糊的气音。
“你不仅是精神病,还是一个变态!”
“你怎么这么激动。”戚燃的声音带着笑意。
“废话!你这个变态。”姜浔恶狠狠地说着,不再去看戚燃的表情,也不想去询问他想做什么,姜浔猛地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姜浔沉着脸思考,没有再说什么,脚下的动作试图远离戚燃。
戚燃跟了上来,像个跟屁虫,跟在姜浔旁边形影不离,他认真凝望着姜浔的侧影。
“我给你讲一个有关太空的故事怎么样?”
“不听。”姜浔的声音从指缝中溢出,他捂住嘴,没去看戚燃,也就没有发现戚燃专注痴迷的表情,就像是一个狂徒找到了他失去的宝物。
“那是一个很久之前的故事了。”即使姜浔没有回应,戚燃也继续说着。
“这样明显的拒绝也不接受吗?”姜浔内心的声音静静说着。
姜浔却没意识到他自己已经放慢了脚步,戚燃的声音在身后幽灵般如影随形。
【人类的足迹遍布星空,那是一个太空的纪元。】
*
戚燃出生于人类帝国的边缘,一个贫民窟星球,一个被贵族们厌弃的地方,那是不需要为姜浔讲述的部分。
在最开始,戚燃也有同行的伙伴,他们一齐点燃星火,一齐推翻暴政,一起去实现他们的愿景,在一次意外中,他们偶然获得了神迹,可那时的他们不知道这是永恒的诅咒,他怀揣着改变世界的愿景不断向前,随着时间变迁,同伴鲜活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湮灭在战火、贪婪、傲慢、背叛里——他们许下的愿望中,走到最后,戚燃也被他的愿望留下,他回头发现他什么也没剩下。
他随意许下想要永远活着去探寻这个世界的愿望。
彷如神迹般,戚燃一直活着,就连时间也不注视他。
一个人的旅行太孤独,一个人的世界太寂静,一个人的故事太单薄。
为何时间唯独把他遗忘,而他也无法接受自己去拥抱死亡。
于是在漫长没有永恒的岁月里,戚燃漫游在各个星系,以游戏人生的态度,在家族中埋下一粒猜忌,在人群里挑起一场争斗,在地区间点燃一场战火。
有一天,他忽然听到一则传说,人们说,群星里出现了一个叫“欺诈师”的传说,没人知道他的性别是男是女,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面容,也没人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似乎是任何人,无论是路边贫瘠的乞丐,还是骄纵的贵族小姐,又或是自由的吟游诗人,他游荡于人们的**与渴求中,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说。
明明是实现愿望的存在,可为什么人们又叫他骗子呢,因为他从不满足人们无穷无尽的愿望,他只是给与了那些人一道希望,却不去填满希望之后越发膨胀的贪婪,在人们陷入妄求后,他就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了。
兴趣早就随时间湮灭的戚燃,听说这道传说后,他感觉到他无趣的世界中萌发了一丝兴趣。
戚燃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他很想要去见一面这个“欺诈师”,他想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他有着无尽的生命去追寻那个人的踪迹,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欺诈师”不要先他一步消失。
戚燃循着人们故事里的踪迹路过破落的城邦,走进吵闹的酒馆,在沉寂的贵族城堡里度过平静的夜晚。
这个世界把他存在的痕迹也抹去了般,只留下人们对他的只言片语。
【欺诈师,欺诈师,欺诈师。】戚燃重复这个名字,笑得很开心。
他早已明白自己在漫长时间中陷入疯狂,疯狂到去追寻一个不存在的人。
可这道信念也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他贪念活着的每一口呼吸,却又在漫长的岁月里痛苦不堪。
戚燃把寻找“欺诈师”刻进他的生命里,这样他才从永恒生命里找到自我的存在。
意外发生在一场起义里,他终于找到了他。
戚燃同周围人群一样,望着舞台上万众瞩目的“欺诈师”,那个人戴着悲痛的表情,身体在高台上手舞足蹈,他蔚蓝色的眼里满是悲痛,嘴里不停慷慨激昂地诉说着这宇宙的不公,说他们应该举起手反抗那些压迫他们的存在,而他将成为火种将要点燃这些人们悲愤的内心。
戚燃就像一个认真的观众,仔细地欣赏着这幅画面,仿佛在他眼里,台上那个慷慨激昂的存在,就像一个入戏的演员,以整个世界为舞台。
当台上那人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后,在人们震耳欲聋的呐喊中,只有戚燃带着微笑为他鼓掌。
可他们的火焰太微弱,熄灭于帝国铁血镇压下。
在行刑前。
戚燃用好奇的探究目光,看向跪在刑场中的男人,不久前还在同人激烈争辩的男人,此刻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尖锐的气质收敛起来,黑色发丝垂落在耳旁,男人在刽子手前不甘地低下头,可在戚燃眼中恰如温顺待宰的羔羊,他脸上甚至勾芡着平静的笑,那人缓缓闭上了眼,遮住了他那双藏着海洋的眼眸,此刻跪在血污中男人,仿佛不是将死之人,而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戚燃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蝴蝶要飞走了。
动作快于想法,戚燃反应过来时,四周的杂音已经被他扼杀于手中,他浑身带着血液,站在那个男人身前,那个人睁开要将人溺毙的眼——那是片空无一物的海洋,呼吸之间,戚燃想明白了。
他要抓住这只蝴蝶。
永远。
在光中,他朝血污中的男人伸出手,朝他许下一个承诺。
也是一个邀请和一道枷锁。
【我们一起去颠覆整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