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半个月都是这样过的,康安攸封锁了信息,将外界所有窥探隔绝得干干净净。对外就宣称是夫妻俩人去过二人世界去了。
医院里的俩个人各看各的手机,各忙各的工作,掩不住的是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
而半个月后的今天,医生检查完说“可以开始康复治疗了。”
这个消息好吗?无人能答,是喜,是忧。
季南半靠在病房上,35度倾斜。静静的听着。
这半个月对于季南来说太煎熬,任何事情上。非要说好,那就是有护工,不用康安攸插手。他的自尊哪怕折断,也不愿被她看见残缺。
康安攸简单回应了“好的”声音轻柔,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到他。
“今天就开始吧。”季南淡淡的说。
医生说“可以,我安排一下时间,下午就可以开始。”
“嗯”
“行,那你们先休息,我先走了。”
……
康安攸坐在床边眉眼间写着担忧“干嘛这么着急?”
康安攸想牵季南的手,却被他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那一瞬间像被刺了一样。
季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反问“为什么不着急?”
康安攸手落了空,也没在尝试。“集团没什么问题,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季南发问“休息能好吗?”
“……”
康安攸没回应,季南冷笑一声“好不了?还是你知道就算做康复治疗也好不了,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对吗?”
这声冷笑,是失望,是愤怒,也是恐惧。
康安攸急着否认“我没有。”
“半个月了别在浪费你的时间了,走吧。”
季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逼自己放手。
“又来?有意思吗季南?”
“康安攸,我没想怎样,我继不会和你分手,又不会和你离婚。我只是想让你去工作,去过你自己的生活,还不是天天守着医院病房。你明白吗?”
季南很少这样长篇大论。他不擅长解释,更不擅长表达爱,所以所有情绪都变得尖锐。
康安攸抓住季南的手“这就是我的生活,如果集团真有大事,我肯定会去。可现在对于我而信最大的事,是你。你明不明白?”
季南看向康安攸,目光中是什么。是深爱,是挣扎,是无可奈何。
“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说不过你。
其实很简单,季南不想和康安攸吵架。他不想她伤心,哪怕一丝不悦都不行。
他的克制,是现在爱,却又不能。想靠近却又拼命后退的矛盾。
“那就别明白。我把床放平,你休息一会,马上何妈就来送饭了。”
“随便你,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你说的对,我会听。”
……
下午1点整,护士就来了“可以去了”
这是季南第一次坐轮椅,很不好。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在与命运较劲。
季南在三个人的帮助下,平稳的坐住了轮椅。那场面安静得过分,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一如既往,季南不让康安攸插手。她就在旁边看着这长达5分多钟的过程。
康安攸没忍住,上前蹲下身帮他穿鞋。季南刚要开口,康安攸抢在了他之前。
康安攸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别说话,求你。”
季南被堵住了。静静的看着康安攸。
如果...季南没向下想,因为没有如果。算了就这样吧。
渴望压在心底,让它们腐烂。
去康复科的路上,季南很紧张。这个视野很不好。季南不喜欢,可好像没办法了。
推轮椅这个工作,季南依旧没让康安攸推。康安攸就和季南并排走着。季南紧张,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了康复科门口时季南开口“你就在这,别进去。”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恳求。
“季南...”
“算我求你。”这四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骄傲。
“……”
康安攸蹲下身与他平视,笑着看向季南“好,我在外面等你,别紧张,怎样都行。”
她的笑带着勉强。
季南轻声说“你看起来更紧张。”
“去吧”
季南进了康复室,康复室的门在季南身后缓缓合上。康安攸像半个月前坐在抢救室外一样。
魂不守舍...
康安攸站在走廊的尽头,那里铺着柔软的米色地毯,踩上去是无声的,与她此刻的心绪如出一辙。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不安,只知道那一刻,她愿意用全部,换他健康。
手机响起...接了。
“康总。”
助理轻声唤她。康安攸才回过神,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却在下一瞬压得干干净净。“什么事?”
“集团那边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康安攸看了眼时间“可以等吗?”
“这...”
康安攸打断了助理的思考“放着吧,我晚上回去签”
她草草的说完,挂了电话。
康安攸重新望向那扇门...
那里藏着她全部的世界。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像在与自己较劲。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慌。
明明只是康复治疗,明明医生说情况稳定,可她就是...害怕。
这种害怕,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一个字,她从未试图去真正理解。
康安攸去接了水,吃了片药。
……
康复室内。
季南坐在治疗床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康复师在他面前蹲下,检查他的腿部反应。
“季先生,我们先从简单的肌力测试开始。”
“好。”季南声音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不怕痛,他怕的是失败。可他感受不到痛。
从今往后,我还能再站到她的身侧吗?
每一次肌肉被触碰,他的指尖都会轻轻颤动,那是他极力压抑的紧张。
康复师轻声道:“季先生,放松一点,会更顺利。”
季南淡淡应了一声,却并未放松分毫。
他是季南,他不能输...哪怕对手是命运。
时间一点点过去。走廊里的康安攸坐立难安。
康复室的门打开时,康安攸才放松。
季南被推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却依旧维持着冷静的表情。
康安攸立刻站了起来,脚步比她意识更快。
“累不累,还好吗?”
季南看向她,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但很快被克制取代。
“还行。”他淡淡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个小时,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撑下来的。
康安攸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只能看着他,像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季南被护工推往病房,康安攸一路跟着。
直到进了病房,护工离开,两人独处时,她才轻声问“很痛吗?”
季南没回答。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她。
那目光深沉、复杂,像深海里的暗流。
“康安攸。”他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
康安攸对上季南的目光。
季南缓缓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被单上。
“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康安攸愣住了。
她不懂。她不知道对季南而言,她的等待,她的紧张,她的存在,就是他全部的力量。
而她,却仍旧未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