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宋逸希下床,摸索书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灌水。

刚刚的噩梦让她瞬间没了睡意,沉默地坐在床尾,视线一直离不开最近的窗户

不知道这次又要熬多久才去睡觉。

晚睡觉早已经是她日常习惯,睡不着通常都是发呆式熬着漫长的夜。

水是冷的,双手也是冰冷的。

捂不热,捂不热……

她站起来,走向窗户。脸部贴着玻璃,侧耳聆听着呼啸的风。

雪花簌簌扑在窗玻璃上,先是针尖大的白星,转瞬晕开薄薄的霜花,顺着玻璃的纹路蜿蜒成银亮的细线,成了一道半透半明的冰雪帘。

风的呼啸与记忆之中粗重的呵斥相重叠。

泪珠砸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先是绽开一小团圆润的水雾,随即顺着玻璃的纹路缓缓下滑,拖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泪珠与未化的雪痕交织在一起,像谁在玻璃上画了道带着温度的泪痕。

有的泪珠刚触到玻璃便凝住半秒,晶莹的弧度映着窗外的雪光,随后才恋恋不舍地往下淌,留下断断续续的水迹。

还有几颗泪珠在玻璃上汇聚,凝成更大的水珠,沉甸甸地坠着,最终在玻璃下缘积成一小汪冰凉,折射出屋内昏黄的灯影与窗外漫天的白雪。

她猛地睁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沾着细碎的光。

宋逸希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恐惧未散,却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只剩瞳仁里映着玻璃上的雪与泪痕,亮得发颤。

不知是听觉出问题,狂风呼啸中听到了有规律的声音。

“……”

绝对音感告诉她,是弦乐器。

宋逸希手慢慢向窗玻璃往上,嘴唇颤抖着。

她听出是一首回忆性音乐,瞬间就勾勒起往年的经历。

是成女的女人抱着她,哼唱着童谣,调子轻快像春日的风。

她也不自觉的哼唱着。

脑海中是一片是一个由夕阳填满的房间,她趴在成年女人的大腿上,乐呵呵的。

而现在她只能靠在冰冷的,沾满雪花的窗户上。

这段音乐停止前,宋逸希沉醉在纯粹的快乐里。

“……”

她嘴唇牵起一丝级淡的弧度,眼底映照着雪光与玻璃上的水痕,泛起了温柔的亮。

……

不一会儿,幻觉般的音乐声停止了。

脑海中的回忆结束,宋逸希看了一眼时间,上床睡觉。

希望明天回去,不再想起这件事。

这个已经是她最大的小愿望了。

第二天一早就回到学校,宋逸希裹着围巾推门而入教室时,就有一些同学涌上来嘘寒问暖。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宋逸希一个又一个接着回复。

这句话都不知在早上说多少遍了。

“你回来了。”女孩的声音比窗外的雪还清冽些,却主动往旁边让了让,给她留出进门的空隙。

宋逸希点头时,发梢的雪粒落在睫毛上,凉得她眨了眨眼。

同桌万子晴已经自然地接过她肩头的书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冻得发凉的手背:“座位一直空着,书都帮你收好了。柜桶里有我和云墨等人为你留下来的物品,记得签收。”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白落在他发顶,宋逸希望着万子晴领着宋逸希回到座位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久别后的陌生感,竟被这雪天里的一抹沉静熨帖得温热起来。

宋逸希刚刚坐下,就迎来了万子晴拥抱。

“这几天你没来,我们可想死你了。”万子晴发下,还帮宋逸希暖暖手,“当属我和云墨那小子。”

宋逸希含笑点头,“你们还是太热情了,我一直都挺冷淡的。”

“哪有?”万子晴打趣道,“我比较社恐的,熟络了就是这样的性格。”

“……”

我不太主动和陌生人相处,通常都是对方主动的。

“云墨才是最热情的,你看看他人缘好成啥样?”万子晴指向宋逸希右手边空座位,“我看你们相处也不错。”

宋逸希说道,心不在焉地看向云墨的座位,“初中同学。”

“难怪……”万子晴双手合十,“对了,我昨天晚上的作业有几道难题,教教我呗。”

宋逸希哪能受的住好朋友的撒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万子晴满意地拿出作业本,打开。

“你这几天没上学落下了很多课程,吃得消吗?”万子晴见她很认真地看习题。

宋逸希点头,开口讲解。

还得是你!

云墨正巧从宋逸希身边经过,见她和万子晴聊得正欢,不上前打扰。

他坐在位置上,视线瞟向她们,待对话结束才上前搭话。

“看来以后不用我来帮万子晴一把了。”云墨装作收拾书包,“宋逸希比我好多了。”

宋逸希红了脸,“哪有,你比我强。”

万子晴伸头过来,语气咄咄逼人,“不要以为你很强,在我眼里小逸逸比你强多了。”

“……”

云墨看了表上的时间,“行,要早读了。”

万子晴叉腰坐好,一脸得逞样。

宋逸希:“……”

这两到底在搞什么?

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次密集。云墨垂眸演算,余光却总不经意掠过斜前方。

宋逸希握笔的指节泛白,翻书时指尖轻蹭页角的弧度温柔。

渐渐的,暮色漫进教室,夜灯亮起暖黄光晕,笔尖开始发沉,书页翻动也慢了半拍。

铃声不知响起多少次,云墨揉了揉酸胀的眼,抬眼恰好撞见宋逸希打哈欠时轻掩唇角的模样,连忙低头抿了抿唇,将那抹不易察觉藏进错题本的批注里。

“出去一会儿。”万子晴出现在二人中间,“一天到晚待在教室不可行。趁现在离晚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宋逸希和云墨点点头,放下笔。

雪把整个校园揉成了软乎乎的白,香樟树枝托着蓬松的雪。

万子晴裹着围巾,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你们俩个快一点啊!你们看前面很多人打雪仗呢!”

宋逸希走在中间,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沾了点雪,发梢也落着细碎的白,她抬手轻轻拂去,指尖弧度温柔。

她话不多,只笑着应万子晴的话,目光扫过路边被雪压弯的树下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万子晴也趁机轻微摇晃树木,枝叶上的雪缓缓落下。

“做点动作嘛,不要这么生硬。”

宋逸希也就简单的转个圈。

云墨穿一身深灰色大衣,身形偏清瘦,一直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没怎么发言,视线却几乎没离开过宋逸希的背影,像落雪悄悄覆盖枝叶,无声又无息。

宋逸希拂发梢雪的时候,云墨的手也下意识抬了抬,指尖悬在半空又轻轻落下,像是想替她拂去,又怕唐突。

万子晴拉着宋逸希往雪堆跑,宋逸希被拽得微微弯腰,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云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被雪沫子沾到的肩头,悄悄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攥在手里皱成一团,没有递过去。

他们趁着晚修铃还没响,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攥着雪球,追着闹着,笑声撞碎了冬日的清冷。

云墨弯腰快速滚起雪球,雪球越滚越大,冻得指尖发红也不停歇。

“看招!”云墨朝万子晴扔去。

宋逸希攥着细碎的雪沫,趁云墨不注意就往脖颈里塞。

“停停停,你的小手段。”云墨发出一阵惊呼。

万子晴这时向他扔三四个雪球,“还击!”

雪沫飞溅,落在发梢、衣领上,转眼就融化成细碎的水珠,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直到预备铃隐约响起,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拍掉身上的积雪,揣着一身寒气与欢喜,快步跑向教学楼。

“快点啊!不然老头发飙了!”万子晴跑在最前面,连喘都不带喘地催后面两个。

云墨跑起来,偶尔回头看着宋逸希动向。

“你傻呀!不都在同一个班吗?”云墨打了自己的脑袋,“先走了。”

晚修一开始,刚刚的热闹笑声彻底消失,由沉默来代替。

只能书页与笔划的沙沙声,偶尔只有小小的讨论声音。不敢打扰其他人。

万子晴和宋逸希她们传纸条聊着天,万子晴问她有没有买新书,说最近书荒了。

宋逸希回复没有时间买,她想着估计云墨那家伙买了。

最近太忙了,都快忘记自己的爱好了。

……

直到晚修结束,最早离开的同学推开门,才发现雪已经停了。

天地间裹着一层蓬松的白,屋顶、树梢、路面全被积雪盖得严实,连平日里熟悉的街角都换了模样。

“那就明天见吧!”万子晴所乘坐的公交车来了,向云墨和宋逸希道个别之后,挤上车。

宋逸希:“明天见,万子晴!”

“明天见!小逸逸。”

公交车驾驶离开,宋逸希视线转向云墨,与他视线打个正着。

“云墨,你也要等车?”宋逸希问道。

云墨点点头,“还需要很长时间呢,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明天见咯!”

“明天见。”

宋逸希转身离开车站,雪地靴踩进积雪,“咯吱”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寒风卷着雪沫拂过脸颊,她裹紧围巾,指尖触到口袋里课上传递的小纸条,离别时的喧嚣仿佛还在耳畔。

此刻,却只剩独行的静谧。

到家了,宋逸希敲了敲门。

“回来啦,需要吃点吗?”开门的是林稚夏,她似乎也刚刚回来。

宋逸希摇头,“谢谢,不必,在学校吃过了。”

“行吧,那就好好休息。”林稚夏拍着她肩膀,“你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好的结果。”

宋逸希:“嗯。”

宋逸希洗完澡换上睡衣,决定补完晚修未完成的作业。

之后见还有些时间打算去找苏梓铭练习贝斯,如果可以的话,分享自己的心得。

她拿起贝斯离开房间,苏梓铭坐在沙发上,似乎等候多时。还捧着一本书籍阅读。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停地打滑,手指抵挡着。

“梓铭哥。”宋逸希喊了一声,“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苏梓铭却摇摇头,“时间有些晚了,我猜你应该累了”

“……”

“要不这样,今天就练习一个小时。”

确实,学习了一天很累了。再加上扰民不太好。

“好!”

客厅的暖光落满琴身,苏梓铭站在宋逸希身侧,指尖轻按在她搭错弦的手背上,温声纠正,“这里该按四弦二品,指尖再立一点,避免碰响邻弦。”

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宋逸希指尖微僵,耳尖悄悄泛红,指尖跟着他的力道慢慢调整位置。

苏梓铭俯身凑近,手臂虚环在她身侧,左手扶着琴颈帮她找准把位,右手轻抬她的手腕:“拨弦时力度匀一点,手腕别晃。”

他怕她应接不暇,放慢速度示范,指尖划过琴弦,低沉的贝斯声沉稳流畅。

宋逸希跟着节奏试弹,偶尔卡点壳,苏梓铭便停下耐心重复,指尖轻点谱子标注重点,“这句切分音要稳,跟着节拍器来。”

客厅只剩贝斯声与轻缓的指导语,宋逸希渐渐找到感觉,旋律慢慢连贯。

“进度很快,再试一下,这次连贯到底。”苏梓铭唇角弯起浅淡的笑,抬手轻揉她的发顶。

宋逸希不敢发一点儿声,生怕漏了重点。

“……”

练习结束后,她也拿出一本书,坐在他对面阅读,“我现在不困,就看一会儿去睡觉。”

此时,苏梓铭抬眼注意到她书籍名字,不禁产生困惑。

其实,宋逸希注意点并不是书的内容上,而是在阳台打电话的林稚夏。她看上去很着急。

“哥,我和苏煊泽还好着呢!不用太担心。”林稚夏拉开落地窗进来,伸手去摸猫。

她接着回答,“我会胜任的,先挂了。”

林稚夏把手机置在一边,抱着猫开吸。

宋逸希将注意力转移到书上。

看来不是我的事情,暂时不能去探讨进度了。

此时,苏梓铭早已观察已久,不自觉说出书名,“《扭曲心》,这是关于犯罪心理学的吗?”

宋逸希惊呆地点头。

“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喜欢这类型的小说。”苏梓铭连忙补充几句,“我是说,我早想看犯罪心理学很久了。”

宋逸希随手翻了几页,“我可以借给你几本,有很多。”

苏梓铭微微惊讶,冷落了一阵子自己的书,“容我想想,你看这类小说多久了?”

“嗯……”她思索一阵,掰了掰手指,“大约五年了,现在还和同好朋友们讨论这个话题。”

苏梓铭听出她语气有些颤抖,“别紧张,就当作一个书友卧谈会。”

宋逸希两颊微微发红,但语气亦是冷静,“我没有紧张!”

“对不起。”苏梓铭说道,移开话题,“那可否聊聊你的阅读心得?”

宋逸希:“可以。”

她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为何感兴趣犯罪心理学。还说出自己看这类小说时,脑海是怎么思考的。

“有趣,照你这么说我已经迫不及待阅读了。”苏梓铭面不改色地说。

宋逸希往书里夹了个书签,回到房间。

她从书桌上抽出三四本黑色封面的书籍,抱出来递给苏梓铭,“先借您这些,看完了再借其他的。”

“谢谢。”苏梓铭把书置于膝上。

“稍微提醒一下,不要损坏,它们都是我的心肝宝贝。”宋逸希说完最后一句话,拿起未阅读完的书回到房间,“晚安。”

“晚安。愿你有个好梦。”

苏梓铭拿起那些书,它们全都被密封袋保护得很好。

密封袋左下角写有购买时间标签,如她所说,有的已经有五年历史。但拿出来时,却没有看出明显的岁月现象。

“奇特的女孩。”苏梓铭放回去,关上密封袋。

他用一个小时读完自己的书,确保里头的女孩安然入睡后,主动向林稚夏提问。

“我现在叫你林审判长好,还是嫂子好?”事先,他问起无聊的小事,引起林稚夏注意。

林稚夏明白他又想要干什么,“快说正题,我也要入睡了。”

苏梓铭深吸一口气,神情瞬间严肃,“我想了解一下宋逸希的事情。”

林稚夏脸上似乎降了几度,与上一秒的林稚夏天壤之别,“我无权告诉你,抱歉!”

“……”

苏梓铭也不打算追问,临走前林稚夏警告他。

“我已经答应那女孩保密一切了,不准再问这类问题。”关上门前,她低沉说道,“也劝你不要随便乱打听。没有人会告诉你的。”

苏梓铭就住在她家上面,因宋逸希的入住,不得已和苏煊泽住一段时间。

一路上,苏梓铭很迷茫。但因林稚夏那几句话,不得不收回。

室内黑灯瞎火的,他也没开灯。

苏梓铭终于卸下了伪装的模样,垂着眼,暗自忧愁。

他坐在书桌旁,借用台灯的光,阅读宋逸希的书,打发时间来产生困意。

书页划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工整的字体。

所写的字数不多,只有六行。

我愿意为自己献上心愿。

风儿不会告诉你路有多远。

孤独里焕发出自己的光。

哪怕黑夜的噩梦再深。

也愿自己以勇敢为盾。

向前去闯!

苏梓铭哼唱着读完,见字上面标有音,拿起吉他。

他还没拨弦就放下手了,“还是算了。”

这个吉他是苏梓铭几年前的一个礼物,当时不怎么喜欢吉他的他碰都没碰。

近几年才拿起来弹奏一小会儿。

苏梓铭只能哼唱着宋逸希自创的短音乐。

他在最后还补了一句,“独特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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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符
连载中明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