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最是容易在晚上的时候频起,不知道有什么科学依据没,反正民间通过大量的案例总结出了这么一个小常识,感冒要预防晚上啊。
依坤就是在捱这个晚上。如果没事的话,差不多可以挺过去了。
一晚上睡的还行,药理超人功不可没,但是整体状态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亏本买卖,依坤晚上有几刻钟是睡的迷迷糊糊的,恍游仙境般不着天不着地。
起床时头脑还是不甚明朗,但总过比昨天强。
公车到站了。由于路不好走,准头方面肯定是有误差的,今天只晚不早。
依坤步行在校属的白杨大道上,嘴里喷着浓浓白气,鼻尖儿冻的麻辣辣的,目下正能看见顶着的就是一小丑红鼻子,嗓腔里呼吸进去的空气冷的有甚至想要咳嗽。
极度怀疑这空气里怕是成了氮的天下。
路面厚厚的积雪上布下了串串同汇的脚印,不知道是哪位同学一时兴起竟然挥指写下——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的豪言壮语。
多看出此同学是水浒迷。
雪上各式各样的图案,爱心桃颇多,简单两划勾勒了懵懂的年纪,还有的对于这片纯净完全没有一点怜惜之意,土匪式的侵略成个乱七八糟,只为了留下粗暴的行径。
这场大雪盛宴里,同学们各出奇思妙想。
进了校门。
围坛里数十面旗帜在晨阳里垂面静立,一幢幢主体大楼在漫白里庄严捍威,无形的教学风气一下子带起了依坤的紧张感。
校园里没有人。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上第二节课了,依坤抬头看了眼楼钟,确实是。
这节课好像是化学……
他最头疼的化学,不管怎么学习,这就是他的短板,提不起劲儿来,中考的时候没少给他拉分。
从什么时候依坤对化学有了抵触的心理呢,说来话长,这是一段日积月累的艰辛路程,但是最最追根溯源的莫非是天生如此?这是依坤百般苦恼后放自己的一条生路。
但是总归问题还是自己的…
依坤班的这个化学老师,每节课必点依坤的名,不是问听没听懂,就是让上黑板前答题,通常就是拿错题的典型,然后再给全班同学讲解。
如此一来这化学课在依坤这里更是乏味胆寒了。
不到二十分钟下课,学校这段路怎么这么不耐走啊,往常依坤嫌这学校大,去哪都不方便,今儿没会儿功夫就进了教学楼。
三楼。高一六班。
依坤深吸了口气,打算为喊报告做充底气,走到门口时,碰到了班主任。
依坤上前打招呼:“刘老师。”
刘老师见依坤这次来穿厚了衣服,也就没多说什么:“行,进去上课吧”,刘老师走前,开门,告知了任课老师:“这孩子昨天生病了。”
“老师”,依坤点头抿抿嘴。
“哦”,化学老师讲的正嗨,被打断了丧气丧气的扶着讲桌,低头翻了下一页书。
“坐回去吧”,刘老师对依坤说。
依坤的座位在靠窗户的那一边,正中位置,从讲桌前过去是最近最常规的路径,可是依坤却绕了大半圈从后排折上…不声不响的入了座位。
就刚才在前边站的十几秒里,依坤凡是人体横截面朝向化学老师的那一方,都感觉到一种涩涩的拘束。
依坤掏出书本。他的桌子上堆满了各课卷子。
化学老师正在整顿刚才被打断的思路,环抱双臂,微靠讲桌,背对学生,企图从自己杂乱无序的黑板讲义中找到突破口。
要不是同学们的提醒,这段长时间的静默不会被这个锵锵犟的老师给打破,同学们没有笑意老师的记性,老师也没有因为被同学提醒而放不开脸,反而如释重负了。
课堂继续开讲。
依坤这个多想的人啊,实打实的认为造成这样的局面多半是因为自己。
两胳膊规规矩矩的横叠在桌面上,该听的听,该记的记。
其实,即便依坤回座的动静很小,可周围坐着的几个同学还是感觉到了其身上带进来的寒气和一股大棉服外料,以及淡淡的不用猜也知道,是香皂的味道。
“老师又点你名儿来着”,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依坤,从他字里行间的意思中怎么还能听出有后续来。
依坤拉拉嘴角。
“没什么,他管不了,见你不在,就叫了别的同学”,同桌又说道:“其实这老头人没那么坏,你不用怕他。”
依坤:“……”
也不是怕吧,就是感觉自己不上道挺难为情的。
依坤的同桌叫贾强,一米八,不怒自威,胖子型选手,一占一大片,在依坤坐下时,他才让出了三八线,把膘肥体壮的身姿迁回了自家封地。
班主任的这个座位安排,很有可能是出于一种传统的互补情节,比如性格啦,高矮胖瘦啦,学习成绩啦等等。
依坤脸皮薄,关于这个领地不够用的问题,一开始就没明确表过态,只要不把他挤出去就行。
不过依坤心里还是纳闷的很,这人心里没点数吗,就不会觉得过意不去?
事实证明这位同学并没有什么数,并没有过意不去,很有可能是以自己体型半径为单位思考问题的。
现在贾强这么主动调停地盘,是因为班主任看不下去,出面委婉的解决了这个潜在的纠纷问题。
班主任正在批作业:“贾强,新同桌怎么样?”
贾强:“挺好的。”
班主任摇摇头:“不,他不好。”
贾强一脸茫然:“何如此说?”
班主任:“你给我说人话。”
贾强正经脸:“老师啥意思?”
班主任把一本楷书练习贴递给贾强:“你看看。”
贾强接过,这不是自己的,于是翻看了下名字,是他同桌依坤的,这小子有啥癖好啊,怎么几乎每个字都有一笔要闯出圈呐,一副奸臣相:“刘老师,您是想让我辅导依坤的字帖啊。”
班主任一个白眼:“你自己看不出点什么?”
贾强:“看不出。”
班主任:“瞧事故现场,这些笔画看似出自一人之手,但分析作案动机却是不成立的,没有人敢同作业开玩笑,我的手段想必你也见识过。”
贾强猛的点点头。
“所以这位同学在字帖其后另外夹了个硬笔练字本”,班主任打开所说的物证交给贾强浏览:“由此可以看出此事另有隐情,这肇事者也另有其人。而且此肇事者是个惯犯,曾经被女同学多次举报。”
贾强抽抽着脸:“班头儿,您直接说是我不就得了,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亏得我还帮您集思广益呢,集来集去反而把自己给集进去了。”
班主任:“说你几次了,你改过?”
贾强十分无奈:“这就改…”
这个改的过程当中虽然此类乱占地方的现象任有发生,但是没那么频繁了,主要还是地主上心了。
这个地主也不是什么周扒皮,莫财主之类的不近人情分子,还是很能认识到自己问题所在的。
贾地主从办公室回来,一巴掌按在依坤的肩膀上:“兄弟,我…有哪里对不住你的地方吗。”
依坤一个颤巍,肩膀失衡,手下的笔又是一个趔趄,画出老长一条斜撇来。
依坤皱眉,侧目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熊掌,抬头迎上居高而下的炯炯圆目。
“你就说有没有,说”,贾强态度蛮狠。
依坤张张嘴,搞不懂这是整得哪一出,半晌回道:“没有啊…”
贾强从同桌单纯的眼神里看到的是一片预览无余,如此更加明显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坐回座位上:“哎,跟你说个事儿。”
依坤往回收了收胳膊:“……什么”
贾强不好意思道:“以后我要是超了你那边,麻烦你掐我一下。”
贾强点着默许的头,意思——千万要这么做啊:“当然了,我自己也得留心一下,哈哈,有时候我不知道,你跟我说一下,我就知道了。”
见同桌没什么反应贾强又问道:“咱这…不是什么事儿吧…”
能认识到问题,行吧…依坤让半推半就的摇了头。
贾强笑了笑:“那就好,嗯…以后学校里有什么不懂的事儿,你尽管问我。”
依坤:“好。”
贾强大拇指反弹回来指着自己:“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这位新同学静默寡言,不光不同他说话,和班里其他的同学也没什么话。
“知道,贾强同学”,依坤说。
“不错”,贾强的大手拍在依坤的背上,予以鼓励。
依坤:“……”
下课铃响了。
班级里紧绷的氛围终于松动了,窸窸窣窣的有了小动作。
化学老师因为没有教案做参考,所以讲课都是信马由缰着来,不过核心是有的,围着这一圈,开始滚雪球,经常是讲的半半拉拉,然后下节课再接着讲,然后就又找不着头了。
稍微收了尾巴,这课就到这了。
课间十分钟,想干嘛干嘛,只要在上节课响铃后,人能坐在座位上就行。
楼道里各班同学招呼着要去包雪球,贾强见依坤要去打热水,就没张罗着出去。
教学楼里,每层都有一个热水房,统一供应师生们的吃喝水源。
冬天喝热水的人多,热水房几乎场场爆满。
依坤好容易打完水,领着出水房时,手中的水杯不知道碰上了谁的水杯,“哐当”一声金属响。
手臂上传来“嗡嗡”金属余震,反馈回大脑神经的同时,他转回头。
“对不起。”
那同学只微微转来眼神,下一刻行将就势朝着水房去了。
依坤的脑袋里好安静,好安静,他还能辨别出那位同学——在人群里。
印象甚至在不自觉刻画中加强。
“最近没见过…”
另一位主角安排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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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生存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