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能换宿舍，阿姨说估计得下学期。
焦霆霆最近挺消停的，不去网吧，不欠债，早归寝，食欲棒，气色回光，人言可亲。
依坤现在每天都是在教室里完成作业，时间不固定，索性也就接替了班长锁门的任务。
今天焦霆霆也一起留下来写作业。
依坤看他那架势不像是在写普通作业，舞刀弄枪，又是钢尺又是圆规的又是彩笔的，不由好奇探头去看，结果焦霆堵着不让看。
“你干嘛呢”，依坤问。
焦霆霆埋头继续画写：“这个跟你说不明白，反正是有用的东西，别管了。”
依坤看焦霆霆手下大概有十几页A4纸，好像是什么构造图，看着很复杂，回笼想了一番，他们没有这种作业啊。
“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的”，依坤唏嘘道。
焦霆霆抬头：“你要是答应保密，我就给你看。”
依坤点点头。
焦霆霆稍稍犹豫了一下，嘟囔着：“应该可以”，招手叫依坤过来，把纸摆顺：“能看懂吗。”
依坤凝视看去，焦霆霆作的图已经明示悦然纸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后来几个强眼的字不过是进一步证实。
“怎么样，酷吧，你说我能随便给你看吗”，看着依坤吃惊，焦霆霆拉回来纸，扥在眼前看了看，觉得挺满意。
这个要是作为纯粹爱好的话依坤倒是可以理解。但是那些数据真的看上去是特别认真的存在，其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不寒而栗。后面几张纸没来得及看，但是能感觉它们不是什么善茬。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学来的”，依坤担心道。
“网上查一下都能出来，现在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了”，焦霆霆反弹回依坤的担虑。
倒是这么回事。
“你的兴趣有点暴力”，依坤流汗。
焦霆霆把图纸靠拢整齐，塞回书包里，他不想节外生枝，因为桓宇来了，这种眼睛自带扫描的人。
桓宇站定，向着教室里：“作业写完没。”
“没，不过不多了。”为什么要用不过呢，依坤内心讪笑。
见教室里就两个人，桓宇便进来了。
“桓宇，问你个问题”，焦霆霆逮住了一个机会，手还在装东西，完了健步如飞，冲上讲台，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写了一串化学公式。
依坤立马栽倒在桌子上，上面说什么他只知道是汉字。
“如果考虑到实验条件不充分，这两个可以用什么来替换”，焦霆霆问。
桓宇看着黑板，微微皱了皱眉，焦霆霆写的不是常规实验物质，是严苛程序提炼出来的，其中一个是严禁物。
桓宇又看了看焦霆霆，摇摇头：“没接触过。”
“啊”，焦霆霆挠挠头。
桓宇走过讲台，半道回头：“那个东西受热分解会产生比自身体积大万倍的气体，有明火是会爆炸的。”
“我知道”，看去黑板，又说道：“最近看了点军事杂志，好奇而已，好奇。”
招待桓宇坐下，桓宇指指依坤前面，焦霆霆哈哈缓解尴尬：“随便啦，一样一样。”
嘴长自来熟的焦霆霆在话题终结者的桓宇面前备受煎熬，你说点话吧，人家也听，你问个问题吧人家也答，可是现场就是那么冷。
焦霆霆吸吸鼻子：“依坤我先回去了，记得锁门。”依坤目送焦霆霆离开。
依坤：“怎么没回家。”
“也写了会儿作业”，桓宇说。
依坤点点头。
“晚上一起去外面吃饭吧”，桓宇说：“请你吃面片儿。”
依坤：“请…请我？”
“嗯，食堂的饭太油了，带你吃点清淡的”，桓宇说。
依坤愣了两秒：“不用为我浪费时间，你有事要先紧着做，我都可以，食堂的饭也挺好的。”
桓宇想着自己哪里表述的不清楚吗，这个会有歧义？
“我就该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也…也不是，依坤扶着桌子，抬头看看时间。
“不远，十来分钟就过去了”，桓宇说。
“现在就走…？”依坤问。
桓宇：“作业还有多少。”
“每日成语积累，抄就可以”，依坤说。
“写吧，写完再走”，桓宇说。
“那我快点”，依坤拿出词典和本子。
“不着急。”
桓宇搁在桌子上的手臂往后挪了挪。
“没事儿”，依坤抬眼笑笑。
“手怎么了”，依坤左手食指上绑着一圈卫生纸，隐隐透出血迹来，桓宇见了问道。
“削铅笔划的，没事儿”，依坤说。
桓宇看着依坤，视线在其五官游走，最后看到作业本上，跟了笔尖一段距离，说：“你写字…太用力了。”
依坤停了停，抬头：“习惯了。”
“拇指食指不用对的那么齐，这样下笔反而僵硬，还有小指衬垫是用来活动摩擦的，如果全拓在本子上，写起来就不灵活。”
“每个人手的生理构造都不一样，强行用一种握笔姿势不见得可行。我是这样握笔的”，桓宇拿了依坤的一根笔示范。依坤见了跟着改。
“食指长出来点没关系，到时候压笔很轻松”，桓宇很绅士的掰了掰依坤的手指。
反正桓宇说什么依坤就怎么做，写字期间不停的调整。
桓宇看着：“写着得劲吗。”
依坤猛地点头：“得劲”又说：“比我之前的握笔姿势要好。”
桓宇眨眨眼，想说写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打扰依坤继续写下去。
他们是七点多离开的教室，出了校门左转，走了十分钟左右，来到一家有门楼装饰的饭店。
屋檐角上挂着两只红彤彤的灯笼，依坤叠着桓宇的影子前后走进去。
热哄哄的骨香浓汤空气里穿插着服务员来往忙碌的吆喝声。
“几位”，正是饭点，店里人太多了，店长都得出来招呼客人了，挺着肚子，不慌不忙。
“两位”，桓宇说。
店长力起脚尖看看哪里有没有空位，个子矮看的不全面，大手一挥：“来，楼上。”
依坤在上楼的同时，看了看别人桌子上的东西，也认不得是什么，但是看装盘都是实惠的，冒尖了。怪不得客人这么多。
店里装潢古雅，桌椅陈年，地砖亚光，有的地方轻轻碰了角尖，悠悠发黑，天花板靠墙的地方排气管道卡在柱子间，蜿蜒送出了屋外，从各种装饰判断，依坤猜这应该是家老字号。
店长悠哉悠哉带着依坤和桓宇，进一个雅间让赶出来一回，进一个雅间让赶出来一回。
“店长，那都是定出去的，你干嘛呢”，楼上调度嗔怪道：“添乱，你一边儿呆着吧”，又向桓宇他们转笑脸：“来，二位跟我走。”
这次保准可靠 。
“你有什么不吃的没”，进了隔间，桓宇从门口的矮柜上顺手拿上了菜单。
“没有”，依坤手碰了碰椅背又收回去，桓宇坐下他才坐，两只手不知觉的拉下袖子。
“那我就直接点了”，桓宇几乎没怎么看菜单。
“桓宇”，点完菜，依坤身子往前倾着，低声唤道：“我，我先去趟厕…卫生间。”
桓宇站起来。
“我知道在哪，刚才有经过”，依坤赶紧说，起身出去了。再进来时，已经上了一砂锅面片儿，桓宇舀着一碗，递给依坤：“加醋吗。”
依坤摇头：“谢谢。”
“桓宇，你说我选择理科…可以吗？”饭吃一半正好需要说点什么，依坤便把最近他考虑的这件事拿出来请桓宇给参谋参谋。
“什么意思”，桓宇问。
依坤让桓宇生硬的话给震了个惨白，他怕没说明白，因为每次跟桓宇说话依坤都有点紧张，在重新解释的时候依坤看着桓宇，眼神已经有距离了。
桓宇拨了下头发：“你是想征询我的意见还是就听听你可以不可以。”
依坤的神色在说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征询意见的话我不好说，如果可以不可以，我更偏向后者。”
依坤反应过来，脸上压制不住的掉色，他本来是要尽量保持淡定的，可是，桓宇…太直接了。
桓宇看着依坤苦笑不得的神色：“其实你已经想好选什么了吧，我的意见，重要吗。”
依坤心里酸酸的，他一直把桓宇当成他学习的一个榜样，不奢望站在同一个高度，只是想他努力的时候能看见方向，每次每次想得到桓宇哪怕一丁点的认可。
他到底是什么心理，希望有人鼓励他吗，可是他偏偏要撞在桓宇这堵坚硬的墙上。
桓宇问他的看法重要吗，依坤想到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他才意识到桓宇渐渐成了一种对他来说说不清道不明的重要存在，这不是他们最近相处的结果，而是某种与生就来的感觉，只要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依坤就会受到桓宇的影响。
即使冒着被看透的风险，依坤还是想要靠近想要诉说。
桓宇：“那你现在怎么学的化学？”
依坤声音不高：“看初中的书…”
桓宇沉默了一阵：“你们老师让这么做的？”
“嗯，不过老师给我限制了时间，这半年内要把初中的化学都…”依坤想说学完，可是涌上喉咙的字眼又没说出来：“过一遍。”
桓宇点点头：“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