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建筑玻璃层层蛛裂,顿时崩碎吸附进光柱,旋风搅捣天空,雾霾渐渐驱散。
永夜城,将彻底迎来毁灭。
“扑通——”
安易颓败跌坐,被摧残的都市环绕他,他环绕着他的大猫。
熊可横躺在一边,侧身微微起伏,希希流淌的异血怎么都捂不尽,他额头无力依偎着白毛痛哭出声,他的希希最胆小怕事,每回闯祸都躲在妈妈身后……
想着他便抽泣跌跌撞撞去找救援:“你们在哪?救救它!救救它吧!”
稀薄的空气令安易眩晕,大口吸气刺激得肺部生疼,绝望地四周搜寻,他看见诸青拖动星野的身影,他们在光雾里匍匐。
“易哥,快来帮忙!”
风很大,安易忘了嚎啕,飞快拖住星野另一半胳膊,几乎把她半架在肩上。
他更加凄惶发现,黑鳞巨龙不可抗拒以太系爆发的光柱,消失在白日尘光中。
这还只是开始,当她们三人一同跌在高厦边沿,龙啸吟翱过头顶,第二头赤红脊背龙以扑火之势穿进飓风,那光点般的血雾似漫天飞雪,纷纷扬扬飘洒天地。
以太本体更加强大了,吸纳两头巨龙后光柱不断膨胀,照亮城市每一丝裂缝,灼目到无法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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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俯瞰破败都市,还有不断地、不断撕裂溃散的虚空通道。
巨龙飞出永恒黑暗,如饥似渴展翼飞往高空,在空中又旋翼飞向光芒所在。
星野在内心疯狂感应龙族,勒止它们靠近光柱,而得到回应及其不可思议!
——控制不住。
龙族竟然控制不住身躯,从漫长黑暗跃入另一个未知里。
原来敌人有持无恐,早备有最后底牌!
她仰望耸入天际的光之飓风,无边无际声势浩荡,毫不怀疑它能把整颗星球炸成筛子。
那膨胀的能量光柱,还要运行多久?
“呵……应该怪我们把她逼到这一步咯?”
“放纵以太核心继续吞噬龙族,最后都是“它”唾手可摘的桃子,哪怕毁掉以太也有未知风险,只不过是加速人类灭亡,难怪“它”放心陷入死亡状态,我们怎么做总归都是在为“它”做嫁衣。”
星野被敌人打压过的阴影又回来了,若是你的对手本身不可战胜,每个举动都在降纬打击,那么谁能不去怀疑自己?
“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尤在自语:“阻止它新生,解放这一场恶魔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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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同族消失在飓风中,拉冬扭头就跑,刚振翅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就把它粘住,浑身的力气都使不上,直接倒飞向高空。
所有龙族之力在顷刻间溃散,被霜雾冻成冰雕的仿生人重新挣脱。
人们傻眼了,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叫人不可思议。
一个个恢复活动的仿生人,转身朝寰宇厦群拔足狂奔。
“轰隆轰隆”
它们跑得紧凑,节奏疯狂,好像集体陷入程序崩溃,不停有摔倒翻滚的仿生人,滚了圈又跳起来继续狂奔。
被无视在后头的人类茫然四顾,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
“幻影天幕消失,一定是自然灾害袭击,它们都被召回保护主人了?”
“不可能,你见过这种形态的飓风?睁大眼睛看看……”
唯独佩蒂夫人想到某个可能,惴惴不安:“巨龙在挣扎,敌人这种时候召回仿生人……”
“我们要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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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的仿生人一登上厦群地盘,就受到莫名引力,纷纷双腿离地越升越高,最终投入光海。
多么像倒流的雨点,整个天空都是飓风饱餐的料理台。
龙吟滔天,拉冬在空中无力翻腾,一头闯出虚空的巨龙和它碰撞,两两相望下绿鳞巨龙张口啃住它翼骨,飞快向另一个方向拖去。
那是绿翡翠龙的远亲——碧龙。
碧龙血脉拥有空间之能,以它为中心领域时间流速放慢,这样也远远不够,它们缓慢又不可抗拒地朝那道光飞去。
“安易,你的权限能接触到以太系统吗?”
尽管情况十万火急,星野顿了数秒,愈发觉得古怪,以太系统凭什么吞噬虚空龙族,银龙的力量那么厉害吗?
“不行,现在「光维·天体」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举目四顾,内心无限迷茫,回到希希和熊可身旁时才发觉流了一身冷汗。
养分重归本体,仿生人投入虚无,它们的存在仿如流星划过夜空,懵懵懂懂“死去”,刹那痕迹都不留下,到头来只剩几句窃窃私语吹进星野耳朵:“不太想回到主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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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怎么做!
她该怎么做!
宇宙碎片在体内发烫,同伴或许同时感应到生死存亡之刻,都在努力做出尝试。
星野承认自己经过漫长拉扯,心灵早已精疲力尽,她不是想要抱怨,这时候灭世般的噪音已经不能再打扰她了。
“让我再想想,“它”为什么不在乎以太失控呢?”
凡事总有因果,敌人野心勃勃,行事乖戾不堪连自己的命都不当一回事,她恍惚摸到某个深层回忆的重点,「黑雾区」不就是靠赌发家吗,“它”空手套白狼不止一次两次了。
万一“它”这次也是在赌呢?
赌什么?
“它”走到绝路了……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星野拼命抹去心头覆盖的浮尘,盘踞已久的阴影似乎开始消散,她经不出脱口惊呼:“啊——”
——“它”并不知道自己会召唤出虚空龙族,也不知道缪斯之死误打误撞缓解了人类压力,更不知道以太吞噬龙族后会发生什么!甚至连吞不吞得下都不确定!
“它”狂妄又自大,发起了决胜场世纪豪赌!赌“它”会在容器中醒来!赌一切阴差阳错都会成为跳板!
所以,所以要想办法使以太系统停止运转,再消化掉已经暴躁狂哮的能量,就是她们唯一的转机,也对,以太凭什么吸收掉那么多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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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般的场景植根在人类脑海,激发他们脆弱的心灵力量。
时代在做减法,以往对精神的空耗和滥用都消失了,麻木过后全新的感知再度刷新,失去了所有,他们伸手看不见未来,却分割了过去。
一部分仿生人还在回归途中,星野把想法告知同伴,笃定道:“它召回储备电池,不会只剩下空壳子,我去看看……你们不要进去,我能自保。”
随着光柱扩大,慌不择路的人群早已退出顶层,他们脱去光环,彻底融入普通人。星野她们也快无处落脚,交代了一声,她义无反顾走进了光芒里。
先是刺目的白,在适应过程中星野难以睁眼,生理眼泪不断涌出,但并不感到疼痛。
在银龙力量构成的灾难中心,她终于能够睁开双眼,发现暖流徐徐的风暴世界和想象中不一样。
没有割裂肌肤的刀芒,也没有残破的建筑废物,除了空白什么都没有,她已然穿梭进另一个空间。
“人类,你终于进来了,快想办法阻止这些怪东西!”
“往前走,再继续走。”
星野环顾四周,确信她听见的就是黑龙声音,还有已经被吞噬掉的龙族们,躯体都被融进这方异域,仅剩下残存的意识。
依靠黑龙指引,她在模糊的方向不断前进,很快便找到“怪东西”。
那些回归的仿生人并没有消失融解,全都有序垒高衔接,建造成一个H形伫立物体,它核心灰暗斑驳,正在等待孕育出生命特征。
——那是敌人的意识容器,还没有达到苏醒条件。
“我们内弗兰洲从没银龙这条龙啊,这个世界捏造出的银龙根本上不是同源……还妄想同源相吸……”
“就是!还以为要跟泥鳅沉眠一块儿呢,没想到它搞不死我们,唉,可魂体被困也好难受……我想回家。”
电光火石间,她明悟完整经过,敌人利用银龙之力重塑容器核心,拆仿生人壳子当容器零件,却也没料到吞噬的龙族之力无法完全消化,重制的同源当然相吸,但实际的同源相斥。
她来不及兴奋眼皮就开始猛跳,下一秒龙族纷纷尖叫:“挤死了!要挤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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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又果断的想法在星野内心形成。
她知道这就是最后一刻,她所能掌握命运的最后一刻。
把体内碎片重新扣出,她握紧贴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轻柔低语:“种子埋进地里生根发芽,鸟儿挣脱电网展翅高飞,强大背后是对万物的悲悯……神明在上。”
宇宙碎片散发柔光,在她心念所起之处微微震动,似回应她所念所想。
这个空间没有焦点,龙族之力无处不在,不可言喻的狂暴能量拍打在她脸上,她发出和刚才相反的召唤。
“我的朋友们,请尽快脱离虚空——”
“到这儿来,把你们的力量倾洒在敌人陷阱里,不要遗落任何一头巨龙,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神明在上。”
她感到蓬勃生长的喜悦,好像有一粒种子长成大树后,又迎来再一次发育,树干枝桠遮天蔽日,树冠笼罩的下方正在缓缓开出成片花朵。
而它上方是回归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