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苓璐将高绥比作星辰和月亮终归还是谦虚了。
这个男人注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明星,注定要享誉世界。
回到总安置点,网络通畅,薛苓璐才知道在她参加支援的第二日,巴黎时装周官宣裴静怡和高霁霖加入评委席。
总负责人英文发推,翻译过来是:
【高霁霖凭借《如晖》《母河转》《你是我的星辰月华》等有优质作品在全球范围内拥有了大量的粉丝基础,手握数大奢牌全球代言,他选择的国货品牌都先后在他代言的两年内得到了迅速发展、五年内引起了全球追捧热潮,每逢杂志、硬照以及日常私服都能迅速出圈,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高绥具有独特且卓越的时尚见识,且这些时尚认同得到了全球认可,选择高绥能带给我们本次的时装周一个良好的作用。】
全方位的很高的评价。
推文一发,高霁霖成为时尚周评委的词条数次冲上了几十个国家的社交媒体热榜第一,各个国家寻求合作的品牌瞬间挤满了见微商务部部长邮箱。
见微的市值大涨,高绥的身价再次大涨。
所有人都呼朋唤友地为他庆祝,但每个人手上的工作都还没有停下。因为官宣的当天,他们还有一项省台节目的预录制。
琉南璃已经逐渐熟手负责的业务,与场记、导演、编剧相处得也更加得心应手,除了恋爱脑,其他什么都大有长进。
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了这个新的助理,未来的执行经纪人。
不过,在薛苓璐去的第四天,楚姐打电话跟他唠嗑。
楚姐有意询问他是否将琉南璃换掉。
高绥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心思,果断拒绝:“如果有一天我恋爱脑了,一定是自己的问题,人是有独立思想的,我自认为一直是独立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影响到。”
所有人明知解约的存在,却又都在装作不存在。
凌晨12点,高绥在备忘录名为“我的爱人”的栏目中写下:刚好12点,这是她去支援的第5天,今天她会联系我吗?
写完,高绥抬头望向车外,安静的江景飞逝而过。
他兀自笑笑——他现在活像一个闲赋在家自怨自艾的落魄内人。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却甘之如饴。
他终于感到安全。
琉南璃在座位里翻来覆去,显然是没睡好。
高绥轻笑了下,曾经的贵族后人,家里经过几十年历史大变革都没有衰落,竟然可以追溯百年的历史,琉南璃自然是各种规矩下千娇百宠地养着的。怪不得唐宋将她交过来的时候,悄咪咪打趣说他和琉南璃可以组个组合,组名就叫真正的金主。
唐宋——
高绥眯起了眼,其实分别不过几个月,他却好像离开了非常多年。
演员+明星的这个身份把他的时间拉长了,一天奔赴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地方更使得他感觉自己做了很多天的事情。
高绥回忆起唐宋。
这是他极少会做的事。
他这一生,没什么需要特别拿来供回忆的事。
人,更是屈指可数。
他和唐宋在学校的时候一个懒散一个积极,他是难得积极的那个,因为那个时候他被薛苓璐放了鸽子,他气急败坏却又失望害怕,他企图用交友、学习、工作替代负面情绪。
直到有一天,薛苓璐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女主让男主找不到她的时候站到最高处,很久之后男主无论是事业上还是道路上,他都站到了最高处,女主真的再次找到了他。呜呜呜,太感人了!
年轻气盛的他、一向鄙夷偶像剧的他决定走到能得到最多人视线的“最高处”,像那个偶像剧男主。
现在细想,是当时的他真的没办法了。
后来他在模特圈、娱乐圈沉浮了一段时间,唐宋家变,他就挟着见微对他的期许和图谋让唐宋进了见微并且一毕业就拿上了不菲的月薪。
唐宋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有喜欢的人,甚至知道彼时的薛苓璐是个什么样的处境,入了行后更是多次明里暗里劝他放下。
他也知道唐宋提出的很多问题都是现实,分开了那么多年,她变成什么样了他不清楚;是否有了男朋友,即将步入人生的下一阶段他不清楚;最重要的是,她是否讨厌过他,他也不清楚。
唐宋说得很现实:“其实她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了,若是有心,两个一样等级的学校为什么答应了你又放你鸽子?”
他放下保温杯,说:“我知道。但这不代表我没有机会了。”
抬脚就提前回到定点位上。
后来他的事业越做越好,成为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要人物,他发现了他的饭碗也关系了千万个人的饭碗,阿苓也在这个时间段发了一张双手交握的照片,再加上唐宋卷土重来的劝说,他答应了,但他还是舍不得——所以给自己留了后路——
他逼着唐宋保证:“如果有一天真的有机会,请不要用工作为理由阻止我。”
说来幸运。
那时候的他硬生生压下了自己所有的想法,仿佛从来没有动过心一样,将和阿苓有关的一切尘封在了内心最不见阳光的那个角落,但潜意识里却开始为那个在当时看来希望渺小的渴望拼命地努力、拼命地挣钱、拼命地维持人设、拼命做到所有演员和明星应该做到的一切,以期以后就算爆出恋情了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不负唐宋、公司、粉丝、合作方的打工人等等。
而今天,如当初只敢偷偷想象一瞬的那样——爆出和阿苓的恋情,虽有波澜,但一切问心无愧,他能堂堂正正告诉全世界,他名花有主,只要再等等,他还可以告诉大家,他属于阿苓。
只属于阿苓。
司机打开了车窗,夜风带着寒意袭来,高绥浑身抖动了一下。
司机连忙关上,抱歉地说:“我看你们都睡着了,车窗一直关着,还有很长的路要赶,想给车里透透空气。”
高绥的脸上挂上温和笑意,他摇摇头,笑回:“阿叔,没关系,您真细心,开窗也是好的。我们睡觉一直闷着也不好,您开夜车也更需要开窗。”
司机乐观地笑呵呵回应:“谢谢你!你懂的也很多呀!”
高绥正了正身板,眼眸星光闪亮:“我有个女朋友,很乖很懂事,以前读书的时候和我们说过她爸就是做导游、开车带着旅客四处旅游的。前段时间我们还说到这个话题了,所以,我自己去做了一些了解。”
司机如老父亲一般哦了一声:“那你们快结婚了吧?都谈父母家里情况了。”
高绥笑弯了眼:“随她。她想结就结,不想就不结,不过我觉得结婚好一点,结婚了很多权益就能收到法律保护,这能给她带去更多安全感。”
司机笑:“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如果我女儿以后也可以遇到你这么好的男人,我就放心啦!我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我的女儿。全天下的爸爸有谁不担心自家的宝贝女儿的呢。”
司机又接着道:“你女朋友也很有胆量,我就不希望我女儿告诉她同学我是个司机,我怕她因为这个被欺负。唉,可惜我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命衰。”
“你女朋友当年没被欺负吧?”
高绥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
她一片干净的赤子心就这么被玷污了。
司机见他没回答,知道了答案,没有再说,只是面上的愁容多了一分。
临下车,高绥对司机加了句:“她没有。”
司机吃惊地看着他先行一步的背影,和琉南璃道:“小南,这,老板最近表达上改变了很多,笑容多了,也更近人情了。”
琉南璃睡眼醒了大半,笑弯,拍拍司机的肩头:“您早点休息!给您开了好房间!我买单。”
“好咧!”
高绥第二天早上4点到达了拍摄场地。
可突然大风大雨,剧组推迟了上工时间。
他在车内和司机助理笼统地又睡了一觉,原先定的9点的闹钟一响,他马上噌地睁眼,醒来关掉,先去看通信。可惜软件显示了一堆信息,没有一条来自他的心心念念的阿苓。
十点,雨终于停了。
他下车,去了预订的房间,先洗漱后化妆。
化妆师再一次惊叹于高绥的骨相面容,画完还忍不住啧啧两声以示赞美。
上午的戏拍完,副导演欣赏着刚录好的带子,指着高绥有些恨铁不成钢:“霁霖,你啊你啊,这些年全国在国外播出的剧集最好效益就是偶像剧了,你这恋情晚一点谈多好,再多合作几部偶像剧,把国外的粉丝挣牢了。你今年恋情一出,明年的偶像剧里恐怕就查无此人啦!白瞎一张帅脸。”
导演反对,急急表达自己的意见:“别吓霁霖!你看38岁的冯佑君前几日播的偶像剧不是挺好的嘛,今年最爆的剧应该就是它了。冯佑君别说女朋友了,老婆孩子都有了,孩子还不止一个,粉丝和观众不还是磕生磕死的。”
副导演连忙谦虚道:“导演说得有理啊,是我讯息慢了,主要还是看剧本和拍摄能力。”他赶紧调转方向,话口对准高绥:“霁霖,万一有天真的沦落到那种地步了,选女朋友还是工作?”
片场瞬间静悄悄,仿佛每个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就连备场的女主角也冒着星星眼竖起了耳朵。
高绥抿嘴而笑,光明磊落:“当然是女朋友了。”
导演唉了一声,这回答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高绥不在乎。
阿苓去支援的第七日,他终于再次接到了她的视频。
他有些急切。
他还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他觉得时间会不够,因为他有很多的问题,有很多想说的。
“你有没有受伤?”
“你那天留言说来大姨妈肚子疼,你之前都不疼的,这次疼可能是因为受寒了,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好,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和负责人说。”
“张越怎么突然来了?”
“没有——不过他是你初恋嘛,我吃点醋也很正常。”
“那你们之前怎么吵架了?”
“……”
两人一问一答。你问完了我问,都有一肚子想说的话。
“高绥,你就像这夜空中最闪耀的那一颗星星,如果今天有月亮,你就是那轮月亮。”
高绥微微一愣,她的表情写明白了三个字——我爱你。
他朱唇微张,一时难言。
泪水先一步流下。
薛苓璐惊讶,着急忙慌找纸巾,才意识到两人隔着屏幕,她心疼地皱眉:“哎哟,宝贝,怎么哭了。”
他白皙的脸蛋全是悲伤,鼻尖红红的:“我好想你。”
声线委屈得一扭一扭。
薛苓璐鼻子开始泛酸,这是第一次有人想她想到委屈哭。
薛苓璐:“有人欺负你了吗?”
场记催促,电话不得已快速以简单的两句“再见”“想你”收尾挂断。
高绥往外走边交代琉南璃:“将所有工作挤一挤,往前提或者往后推一下,我通宵没有关系,这个剧组的戏拍得也差不多了,应该能和导演请几天假,劳烦他们先拍别人的个人部分。总之,麻烦帮我挤出十天来。”
他定住脚步,转身看向琉南璃,笃定:“拜托了。”
琉南璃惊讶:“是为了苓璐姐吗?”
他也坦诚,点头,又摇头:“是我需要她。”
俊美男人站在沉闷的日头下,坚定强调:“是我现在很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