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到二楼,这里所有病人都已吸上氧气。尽管如此,仍然不停咳嗽喘促。
据病人自述,胸闷,胸痛,严重缺氧,需要极其用力才能将空气吸入肺中,有时候虽然勉力呼吸仍感觉空气不能吸入肺中。
头疼,腹痛,呕吐,腹泻。他们不能正常交流,多说两句就要喘上半天。
部分病人眼睛结膜充血明显,身上有出血,有的鲜红如云锦,有的青紫似烂茄。有的甚至出现咳血呕血以至于尿血情况。
虽然病人仍较为清醒。能自主呼吸。但就是这种日甚一日的病情恶化,让所有病人都绝望了。再没有人问什么时间能出院,因为他们已经放弃幻想,等待死亡。哀莫大于心死,说的就是这了。
张海介绍,在不用药物干预情况下,病人体温在38.8℃上下。病人血氧含量低。部分病人不仅仅是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出现问题。脑部甚至出现多发性梗塞或者出血。
除了用抗生素,抗病毒药物,很多病人加用了止血活血药物,但效果不是很理想。
罗应旭取过听诊器,在每位病人肺部仔细倾听。听诊完毕,他表情愈加凝重,把听诊器给邢名城,邢名城听后把听诊器交给郑好诸人。
郑好听到这些病人双侧局部肺泡呼吸音明显增强。而有些病情深重病人则在肺泡呼吸音区可以明显听到病理性支气管呼吸音。无疑,这是病人肺组织发生了实变或者有大的空洞导致的。
肺实变说明病人肺组织已经丧失呼吸功能。而肺空洞则常见于结核病人或者肺癌病人。这些都说明病人正常肺组织已经被严重破坏。理论上这绝不是朝夕之间能够形成的。需要日积月累的侵蚀破坏。
但瘟疫最早是今年春天。根据病历记载,这里大多数病人患病应该在一月之内。由此可见病毒对人体正常组织结构的破坏是迅速而严重的。用溶解来形容的确一点也不为过。
接下来本该萧然然听诊,时诚信有些迫不及待了,一把抢过听诊器,说:“我听听,到底什么情况。”
他也搞不清什么听诊顺序,胡乱放在病人胸部。恰好就放在了病人心脏位置,这是心脏搏动最强部位。
“咚咚咚”,时诚信说。这里面病毒很嚣张啊,它们雷响了战鼓。在向我们挑衅。
萧然然推了时诚信一把,悄声说:“什么啊,肺里面怎么会有咚咚咚的声音,你听到的应该是心跳的声音。”
时诚信面不改色心不跳。说:“这个我当然是知道的,我要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告诉他们病情发展情况,这叫科普,你知道吗?”
被听诊的是位六十上下的男性病人,他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大夫,现在我们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得了什么病这些无用科普。我们需要治疗,正确有效地治疗。不是天天向血管里灌这些无用的凉水,一瓶又一瓶的没有任何作用,反而病在一天天加重。”
时诚信绷起脸,严肃说:“先要知道怎么回事,才能正确治疗,知道吗,我是专家,一定要听我的,相信我说的话。树立战胜病魔信心,就一定可以身体康复。说罢握紧拳头,在病人面前晃了晃,病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时诚信拿着听诊器在病人胸口继续听,边听边点头,说:“嗯,这小病毒还挺猖狂,不仅会敲鼓,还吹口哨。”众人均晓得他是在说病人肺部有哨笛音。
张海搞不清时诚信来路,心中寻思,这家伙到底是个一窍不通的家伙,还是位幽默高明的专家大夫。
“嗯,好,呼呼啦啦,呼呼噜噜,这里东西可真不少,怎么回事,是你的鼻涕没有向外擤的吗,是不是都吞里面去了,向外吐啊!”
病人一脸无辜。“大夫,我没有鼻涕,而是里面有痰,我根本吐不出来,倘若吐出来我也不至于这么憋闷啊!”
罗应旭说:“病人应该用祛痰剂。”张海说:“已经用过溴已新,效果不理想,药物致呕的副作用反而让本已经损伤的消化系统出现呕血症状。”
罗应旭说:“用氨溴索!”
张海说:“这药已经断货。我们正加紧联系商家。”
罗应旭皱眉。
时诚信插口说:“祛痰对中医来说是很容易的,没有什么困难,你们可以给病人用上二陈汤,相信病人用上了就会没有痰液了。二陈汤是祖国医学祛痰名方,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时诚信洋洋得意的卖弄。
汪主任征询的目光投向一直没有发言的两位老中医高子墨与王风骏。
王风骏说:“没有错,二陈汤源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具有燥湿化痰,理气和中之效。”
有专家认可,时诚信愈发得意:“我说的没有错吧,马上给病人煮出药用上,明天病人就不会咳痰了。”
张海说:“是,中药我们也在用,你说的那个什么二.......”时诚信说:”二陈汤。”
张海说:“没有错,这个我们也用了,但用过以后,好像并没有什么明显效果,而且有的病人用药后反而出现痰液干燥,难以排除,致使呼吸更加困难。”
时诚信说:“是半夏陈皮茯苓甘草这个二陈汤吗?”张海说:“当然是。”
高子墨说:“二陈汤主治湿痰证。治疗咳嗽痰多,色白易咯,恶心呕吐,胸膈痞闷,肢体困重,或头眩心悸,舌苔白滑或腻,脉滑。这里病人虽然咳嗽有痰,但大都为热痰。用二陈汤必须加减应用。”
时诚信来了精神,说:“对啊,我说的没有错,二陈汤是可以的,但仅仅用二陈汤怎么可以,需要加减啊,学过中医的都知道。”
一行人顺楼梯来到一楼,刚刚走到第一病室门口。恰好一辆担架车推出。车上病人被素白床单完全遮盖。问推车护士,死者是谁。护士说,这是昨天刚刚送入的病人。
汪主任叹气说:“感染了我们一名大夫,但是病人的命还是没有保住。”
刚刚进入第二病室,就看到床上病人刚刚做完心电图,那心电图已经拉出一条直线。
张海说:“张护士不行了吗?”旁边是位女大夫,她回答说是,“刚刚抢救完,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这位女大夫声音很熟悉,再仔细一看,郑好有些意外,怎么是她,她怎么会来了。
汪主任不甘心问:“还能再抢救一下吗?”护士噙泪摇头,说:“已经抢救半小时了,没有希望了。”所有人沉默。
过了许久,张海说:“瘟疫感染病人一旦出现生命衰竭情况,任何挽救治疗都似乎是徒劳的。”
罗应旭说:“这不是简单的呼吸心跳停止。是病人全身所有重要脏器都被病毒破坏掉了,根本没有了正常功能,所以最后的抢救不会有任何作用。”
罗应旭问:“护士怎么得上的?”张海说:“一月前为病人近距离穿刺,被意识混乱病人扯破防护服传染。”
汪主任叹口气,走上前深鞠一躬,众人纷纷上前鞠躬。
接下来汪主任招呼众人把牺牲的护士抬上担架,送到太平间。郑好走上前,并试图找时诚信一起帮手,却在人群中没有找到时诚信的任何踪迹。
问萧然然时诚信哪里去了。萧然然说:“刚才还在呢,一转眼就不见了。”
五室一床是位三十多岁女人。满面红肿,目不能开,呼吸犹如拉锯,张海介绍说:“这是有痰液堵住气道,每隔半小时就需要吸一次痰液,否则病人就会因为痰液堵住气道而窒息死亡。”
说话间,旁边护士熟练拔掉呼吸机,然后用吸痰器进行吸痰处理。经过一番折腾后,病人稍稍缓解。
张海介绍说:“病人每隔上一段时间,气管就会因为炎症分泌物堵住。”
邢名城说:“病人大气管痰液吸痰器可以吸出,但是小气道痰液想要用吸痰器恐怕就不顶事了。”
张海点头说:“谁说不是。前几天死去的几个病人都是因为小气道堵塞而死亡的。这个只能是用排痰药物辅助治疗,可效果并不是太理想,更糟糕的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排痰药。”
接下来挨个病室查看,一楼病人大部分已经意识丧失,不能自主呼吸,需要用呼吸机辅助呼吸。但是后面病室数十个病人明显具备使用呼吸机指征,但只是简单吸氧。
罗应旭问:“有的病人用上了呼吸机,可是这些病人也需要,为什么却没有给用上?”
张海说:“呼吸机有限,只能是给相对较重病人用上,至于那些似乎不是很重病人,只能等待了。”
罗应旭面色沉重,说:“等什么,等重病患者死了,再给因为没有用呼吸机而加重的病人用吗,这不是胡闹吗。对于医生来说,这不相当于临阵没有枪,却赤手空拳上吗?”
他转头望向汪主任。汪主任有些无奈,说:“此次我们带来五台呼吸机,已经是尽最大能力了,毕竟其它地方也有病人,也需要呼吸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