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重新修补好妆容,随着电影节的正式开启,两人精心打扮,一同掠过密密麻麻的媒体与粉丝,从酒店离开,向会场走去。

现场不乏许多平时见一面都是奢侈的名导或制片人,李平辛和一些打过照面的导演寒暄几句。

期间甚至遇上了他大学时期非常喜欢的大导演,他连忙上前对对方表达了自己的尊敬和喜爱,以及一些真诚的祝福。

常适当下的主战场自然是商务宣传,在各处都要好好留存照片,李平辛都转了一圈回来了,还看见他们团队的随行正在给常适拍照,也接过相机,顺势给对方拍了几张。

他没想过自己第一部电影就能拿什么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但凡有这种天赋,他早就在大学期间随便拍个短片就声名大噪,不至于从助理做起。

不过,他很期待,常适能不能通过这个角色拿个影帝。

影帝其实没大众想的那么高高在上,每年那么多个电影节,自然要评那么多个影帝,除非是拿到华语影片不受欢迎的国外大奖,不存在谁拿了个奖就飞升。

可对演员本人不一样。

常适一个才华有目共睹的天才,当年拿提名时和影帝失之交臂,至今网上有人在可惜,但他毕竟属于被观众瞧不起的“资源咖”,仍有一批声音在嘲讽他。

他想,常适演了那么多戏,他也需要这样一个肯定。

今年的最佳男主角提名,网络呼声最高的,正是常适。

出乎意料的是,虽然《我不想走的路》确实是没拿到最佳故事片,他也没拿到最佳导演,台上的主持人却还是报到了他的名字。

给了他一个最佳编剧。

李平辛完全懵了,镜头切给他,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章靖和常适也在旁边一左一右肘他,他才反应过来确实没听错,慌慌张张地扣上西装,直奔台上而去。

“……感谢评审组的认可,我,非常意外。”

李平辛眨眨眼,捧着奖杯举着话筒有点支吾了:“非常感谢……感谢制片人老师给我这次机会,让我能拍出我大学时写的剧本;感谢投资方的宽容,没在创作上对摄制组提出干预;感谢演员老师的尽心演出,所有戏份不必删减,感谢所有人,让我能斩获这个奖。”

还有一些,在台上不好说出口,他是在心里放下的。

李平辛一直的心结是他不会写剧本,这个结很微弱,因为导演未必非要会写故事,会拍故事就好,不然剧组做什么要设导演和编剧两种工种?

可到底是个结。

从小名列前茅的李平辛,唯独在编剧课上频频碰头,连老师都不是很看好他,劝他好好拍片子就好,不要浪费精力在没天赋的事情上。

艺术这种东西,一要关系,二要天赋,三要运气,四才是努力,李平辛早知道。

连带着他第一部电影上映,所有人都赞叹声画之美好,却不乏有声音贬低他的故事,他本来非常喜欢这个故事,被人说着说着,他突然开始彷徨了,难道他真的不该写本子吗?

这个奖不能覆盖部分网友对他故事线的不屑,或许今晚过后也会有其他人质疑奖项灌水,却切切实实地在告诉他,是有行业的权威评审在肯定他的。

他当然可以选择和自己喜爱的优秀编剧合作,但,只要他想,他也可以大胆地继续写剧本。

走下颁奖台,在剧组同事的簇拥下,每个人都悄默声地把他奖杯摸了一遍,又小声为他庆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仅如此,金鸡奖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奖项,是最佳导演首作奖,必须是开山之作才能参与,每个导演这辈子只能提名一次。

在紧张激烈的角逐之后,主持人神神秘秘公布了结果:“——让我们恭喜李平辛导演!”

整个摄制组爆发出一阵欢呼,飞速把李平辛抱了一圈,抱得他好半天都没能在镜头前露出脸,才跌跌撞撞努力捋好头发外套,大步往台上跑去。

一部首作拿了两个奖,李平辛抱着奖杯,已经开始觉得世界虚幻,连带着自己到底付出多少心血都忘了,只记得感慨真是老天眷顾,让他一点遗憾也别留下。

心率还未放平,流程进展到下个奖项,他又望向常适的侧脸,很快,随着最佳男主角提名的公布,他的心也紧张到了嗓子眼。

出于本能,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常适的胳膊:“别害怕。”

“我不怕,”常适轻松地笑了,“你也别怕,只是一个奖而已。”

听到另一个男演员的名字时,李平辛觉得自己都快心脏骤停了,常适上一次只拿到提名,正是因为这位才华阅历皆长他数倍的前辈在场,哪怕电影拿了奖,他也没拿成奖。

常适倒是满不在乎,等着主持人卖关子,挨个介绍,最后才公布结果。

“本届的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将授予——”

李平辛眼巴巴地盯着颁奖台,以至于没注意,他把常适的袖子都攥皱了。

可惜,主持人口中,还是报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平辛不习惯面对镜头,他的面上瞬间表露出伤心来,还是常适迅速反手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提醒他会给竞争对手切机位,不能显得输不起。

结束颁奖,在准备去宴会的路上,李平辛又垂着脸闷闷不乐,完全不像刚得奖的人,常适逗他:“干嘛呀?我们小编剧?”

“……我真的觉得那个该给你。”李平辛小小声。

不是对常适的偏袒,他是真的觉得,虽然那位前辈资历胜于常适,此次入围的角色却不及常适演得生动灵气,差点意思。

而且,常适两次输给同一个人,该多难过啊?

常适见他抬不起头,悄悄把他带到角落,确认左右没有记者和录音摄像设备,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太年轻了,拿不了。”

“可是很多影帝影后都比你现在年轻。”李平辛不解。

“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影视总局局长的爸。”

常适跟他解释:“我现在就拿奖的话,对他不利,肯定会被有心之人用来做文章,所以还不能拿,以后再说,不难过好不好?你拿奖了,肯定有很多人想认识你,去好好交交朋友说说话,是不是,嗯?”

李平辛心口一顿,原来常适早就知道他拿不了。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李平辛稍稍整理发型,和对方一起往晚宴路上走,宴会厅内无人在意餐食,都是倒了香槟去各自敬酒。

新秀导演李平辛自然受到关注,先是赵序和郑观雪跑来恭喜他,随后又陆续出现了一些其他人。

郑观雪拿了影后,赵序又是陪跑,但今年的最佳故事片是他们公司拍的,也算是圆满。

和他们二人喝了一杯,李平辛远远看着被一群人围着的邱月明,调侃道:“感觉你们团圆也太难了。”

赵序大笑:“那肯定的,人家什么家世?巴结他都得排队!”

周嘉束又看见赵序,还看见他俩关系密切,以为是一笑泯恩仇了,只能面带不满一点点挪过来,倒也不敬酒。

赵序嗤笑一声:“真没礼貌。”

“真没风度!”周嘉束回堵。

李平辛赶紧拉架:“好了好了……不谈这个了不谈这个了。”

没法澄清,澄清就得把常适搬出来了。

几个中传出身的业内人士同样注意到了李平辛,来和他打招呼,顺势把他带去一圈校友中了,李平辛赶紧仰着脸看了常适一眼,给了个眼神,示意自己去去就回。

常适一笑,表明知道。

只是,见李平辛离开,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常适敛了笑容,目光移向了刚从一群人中脱身而出喘口气的邱月明。

他端着香槟杯,客客气气地向对方走去,察觉到他的接近,邱月明也恢复了社交状态,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邱月明老师,”他颔首,“您好,恭喜啊。”

“常老师,”邱月明点点头,“好久不见。”

寒暄了几句,见四下无人,常适眼睛一弯,转了话题:“月明老师,我记得您之前聚会时说,经常去澳洲度假,我对那边也很感兴趣,您是家里在澳洲也有开展业务么?”

“有一点,”邱月明似有不解,他们俩家事业上井水不犯河水,不懂常适为何要问,“……你打算拿澳洲身份?”

“那倒不是,”常适笑了,“只是我有个认识的人在那儿,很巧,他所学专业与您家族企业的行业方向完全一致,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想知道您方不方便帮我问问他在哪所公司入职?”

邱月明没直接拒绝:“得看你的目的。”

“好吧,是这样的,他回国时对我爱人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虽然最后没有留下犯罪记录,但我手头有当时的笔录,”常适诚实解释,“算下来他应该已经入职不少时间了,我希望这件事能在他公司上下皆知。”

邱月明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在他实习期就这么做?”

常适:“没有沉没成本,走了也不可惜吧。”

邱月明认同,他沉默片刻,最后伸出手来,手心向上摊开,示意道:“给我吧。”

常适连忙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放进他手里,看着对方展开,那一张薄薄的纸片上印了常盛的所有身份信息,以及个人照片。

邱月明上下扫视了一遍,目光注视着那个姓名,又重新叠了回去,表情也比刚刚要冷淡些。

骨节分明的手把信封复原,从桌面轻轻推回至常适面前,邱月明抬起眼皮:“常老师,雁过留痕。”

“您杀青后一直没能过审的那部电影,导演和影视总局为了一个片段一直争执不下吧,”常适没接,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您现在可以回去和制片人和投资方说,您能搞定。”

邱月明也不再藏着:“据我所知,你不是常局长的亲儿子。”

言下之意人尽皆知:你给人家亲儿子使绊子,人家凭什么还帮你这个继子?

“可常盛有犯罪前科,常局长是个清官,到他这个位置上没有把柄就没有同谋,随时担心被借机扳倒,他儿子对他来说后患无穷。

而我,正直且从不耍聪明,非常安全,以我现在的咖位,每年能给家里带来八位数的合法权力变现,我姥姥和舅舅又能保着没人敢动他,即使有朝一日倒台,念及旧情,我和我妈能让他富足地安享晚年,他一定不舍得和我撕破脸。”

常适望着他:“邱总没有再婚对吧?您一直是独生子,可能不了解,血缘其实没这么重要,在这种情况下,我就可以是他的亲儿子。”

邱月明若有所思,手指敲了敲桌面,最后还是收回了那封信。

“把所有你能拿到的犯罪证据,发给我吧。”

他恢复了二人刚碰面时的微笑:“天冷了,我要回悉尼度假,可以全部代劳,审查通过之后,你在家等着你想得到的消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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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贼不防
连载中知心银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