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泉的热气蒸腾而上,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纱,微微的凉气穿透而来,让两人更加的舒爽。
“和你一块吧”木斯把玩着肩头一缕湿漉漉的红发,指尖绕着发丝打圈,又松开,看它旋回原状,尾端轻轻地散在药泉里。“走?没必要。”他答得随意,目光落在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穿越前是什么人啊?”
许心的手指在水下轻轻蜷缩了一下。
“我……”许心低下头,看着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泉水。药泉是乳白色的,看不清底,只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透过水温传回来,闷闷的。他抿了抿唇,唇上还沾着药泉微苦的气息。
“当然,人生无常,你不想说的话……”
木斯声音顿住。他看见许心的侧脸在雾气里白得几乎透明,那双异色的眼睛垂着,睫毛上凝了细密的水珠,像是要哭,又不像。他下意识想说什么圆场的话,却见许心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留了片刻,再缓缓吐出时,带出了几个字:
“我是A市的蓝许世家的长子。”
木斯原本懒散靠着的身体微微一正。
“蓝许?”
木斯轻轻起身,去够了几下的沐浴剂,没够着。
“对。”
“是那个蓝许?”
“嗯,就是那个行事模范,但欠了几家公司钱破产的蓝许。”
木斯沉默了几秒。水面上飘着他散开的红发,像一簇静静燃烧的火,他终于够到了那个沐浴剂,轻轻地涂抹在手上。“那你…是大少还是二少,又或者是那个…”
“不是的。”
听到有关晋怀年的小道消息,许心皮肤猛然一紧,音量也不由自主的高了几个调,随即收了声,垂下眼,把半张脸没进水里,声音闷闷地从水面下传来,“称我许大便好…”
木斯看着他,没有说话。药泉的水温正好,热气蒸得人骨头发软,但他看见许心露在水面上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你还好嘛,我知道那个家伙,”木斯故意拖长了语调,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些,把手上多余的沐浴剂抹在许心肩上“那个恩将仇报的”
“不是的!”
木斯的手腕被不轻不重的搭上,抬眸,许心身上被蒸出不少汗珠。“不提这个了…来聊聊你的”许心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提这个了……”许心不动声色的收回手,重新撑在药泉石座上指尖扣着石缝,指节泛白,“来聊聊你的,你之前是。”
木斯顿了一顿,立马接话,他决定配合,“我嘛,我啊,也算是一个富家公子吧,姓夏......不是很有名。”
许心看着他嘻嘻笑的脸,眸子轻轻移了移,“你似乎心情不错?”
木斯咂笑了一声,把半张脸没在水里药泉的水漫过嘴鼻尖,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眯成两条缝,泛着粉的红色长发像火一样飘在荡漾在泉水中。
药泉卷着股暖香,是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草药味道,混着热气钻进毛孔。温热包裹酸痛的肢体,隐隐约约的烫,安抚着人心。
“要说这个的话,我的确有所牵挂,但不多,很重要的倒是有一个”
漂亮的红发被他的主人捞了起来,滴着水,亮晶晶的。
“但我死,他不会伤心的,会过得更好的”
一时间泉水声占据了世界,连呼吸声都少了一些,木斯的世界静了下来,嘈杂的声音似乎尽数转到许心的耳朵里。
“所以,”
木斯声音一顿,
“我要在这个世界,拥有更多更多重要的一切。”
水声吵了一些,木斯猛然钻入药泉中,哗啦一声,又仰头冒出水面,带出一片冷的清醒的凉气,眯着狐狸眼笑嘻嘻的凑近许心,“要做朋友吗?搭个伙儿~”
许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去,清晰了起来。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许心突然勾起唇,也凑近,耸耸肩笑得开心,狐狸耳朵欢快地抖了两下,惹得后方屋顶的光灯迷了木斯沾了水珠的桃花眼。
"嗯。"
艳粉的眼睛眯了眯,笑的狡黠,像是精打细算,又好像埋着惊喜。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事了吧?"
许心空抓了一把水,手轻轻一咂,水珠溅到木斯脸上,汇成水珠从眼角落下。
“倒是不复杂,‘兄弟’之间所谓的‘冲突’罢了,我去公司他尾随,又在红绿灯处派车拦我,他在后紧逼,过线那一刻,那车撞了过来,完结。”
许心婉惜的微笑,静静的看着他微笑的模样。
“很经典对吧~有些人生就是很像偶像剧,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固定的主角,痛苦也许是每个人都抱在怀里的。”许心刚微微抬头,还未发出声音回复,木斯便自顾自的没进了药泉中,咕咚咕咚冒着泡,“好啦许大大~反正我还挺开心的,现在主要的是接下来干嘛呢?”
“我的话,我也不知道,我要找我弟弟,我感觉,他在,应该…好像…还挺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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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蚕夭宫内。
“五皇子殿下!您别跑了!会撞到东西的!”
“这是哪…哥哥…哥去哪了…”
一个衣着异域的小少年**着脚踏在红金的瓷砖上,个子刚过高椅就有些长开,眉眼似藏三川,波转而流缎山,还未完全被晒成暗棕色的黄皮肤修饰着已经结实的肌肉,而两手指腹间的细茧说的是针绣山河。
奔跑中随风飘扬的不止是白与褐的衣角,还有金珍靡世的钻饰金链。
“殿下啊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一醒就如此激动?哎呦…殿下,别跑了啊,我是真的跑不动了啊殿下!”
侍女在后面一刻不敢停的追着,生怕前面的少年激动中出了事,连脚踝上的金链饰也一把扯了下来,方便追人。
晋怀年终于冷静下来,大口喘气,迷茫的看了看周围,回头,差点和侍女迎面相撞,两人猛然刹住脚,皆倒吸一口凉气。
他确实冲动了,晋怀年闭了闭眼,有些头昏,涨的好难受,许是变成小孩后,大脑没发育完全。
他是谁?晋怀年。
他怎么了?穿越了。
他来自哪里?地球村X国A市。
他现在是谁?乌若·赛奥林。
他现在在哪?不知道啊!
“抱歉...”又顿了顿“请问...这里是哪...”
侍女无奈扶额,重新将脚链戴上,手顿了顿,又给扯下来,放在口袋里。
“殿下啊,你突然间是怎么了?这里是蚕夭宫啊。”伸手摸了摸晋怀年的头,却被他下意识拍开。
“看来殿下就算摔成傻子,性子依旧没变呢”
“抱歉...”
“哎呀,懂礼貌了呢,看来摔傻了也怪有好处的呢~”
“...”
“果然傻了吗?我是您的侍女,同时也是你的表姑,爱丝·那奇”
“表姑?”
“嗯哼~”
见自己的好侄男还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爱丝·那奇只好牵起他的手一边走一边说。
“唉...怎么又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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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子殿下浣月,木斯殿下夜安,请问两位洗浴的水温是否还合适?”
门外轻声两响轻叩,传来男声。
“何事?”
木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颤,呼出口气,习惯性的伸手拧了拧眉间。
再看向旁边,许心正阖着眼,安静着深眠,狐耳的毛已经半干,左边折成了飞机耳,半耷不耷,银发已经洗了个干净,上面挂着水珠,与灯光对照。
两人身上的伤也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些许青紫。
木斯不自觉地戳了戳他的狐耳,许心没醒,只是皱起眉抖着耳朵,木斯扬了扬眉,刚想再戳几下,许心却睁开了眼精,悠悠转醒。
“怎么了?”
他迷茫遮眼的看着水面,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梦中人的低语。
“两位殿下,大皇子殿下派我给殿下们进行更衣,再领殿下们去各自的房间夜休,包括水温也是由我来调整,若是凉了,请殿下们吩咐。”
“衣物放门外便好,房间我们知道,你先回去吧,夜色已浓,多有劳烦。”木斯刚准备回应许心,门外紧接着又传来声音,只见琉璃窗透出晚星,已经传来第二日夜热的蝉鸣。
“多谢殿下,我先行退下,有需要殿下们只需轻喊一声,宫中殿外皆有兵仆护守。”
“嗯。”
侍男的脚步声逐渐离去,许心迷迷糊糊起身,带起一连串水珠,灯光闪烁,两人一前一后一红一白走出门,门外灯火通明,夜仆夜兵往来有序。
“衣服好大呢,裹上却刚刚好。”木斯拖着衣摆领着许心到房间。
“四皇子殿下浣月,亲王子殿下夜安”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俩名侍女的九十度鞠躬,两人的头发凑过许心鼻尖,许心吓得耳朵微微炸了毛。
“都叫你们别这么行礼了,看你们把人吓得。”
木斯赶紧把许心的毛顺下,佯装生气。
“这是最近很流行的主仆‘小游戏’,夸张又尽显尊敬,还有历史风味,以前的仆人就这么行礼。”个性活泼的侍女笑着挠头,帮忙顺毛。
“亲王子殿下莫怕”面容清冷的侍女又倾身行礼“这类行礼方式确实仍沿用至今,现在还有很多仆从会这般...‘夸张’,还请多加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