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珩镜片后的眼睛冷漠的盯着比他矮一头的老年人，嘴里不咸不淡的说：“白总还是先留步吧。一起听听瑗宁最近的恢复情况。”
这个沈昭珩……被公开下脸子的白佑年几乎要咬碎后槽牙。可是旁边的医护人员还在看着他，他也不好发脾气。不然人家就要想怎么这个亲爸来了还不如女婿关心自己的女儿。
转念一想，自己今天来是为了更加重要的事情。白佑年眼神闪烁，脸上复又露出了虚伪的笑容。
“你说的对。不过，等下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聊聊。”见沈昭珩脸上露出了笑容，白佑年自觉有戏，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说道：“涉及白氏集团的未来，昭珩应该不会不给岳父这个面子吧。”
沈昭珩沉默了几秒，说：“嗯，报告我也听得差不多了。”随后朝一旁做了个手势，所有工作人员马上识相的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白佑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女婿面前找回了点小场子就能让他这么高兴。
“叁山建设想找同和万象一起联合竞标S城的经济开发区项目，这个你也应该知道了。”他边说边下意识转动着手上的婚戒，“我前两天和叁山建设的小赵总见了面，他现在更倾向于和我们合作，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拿出十亿资金做保底跟他一起‘吃’。明天，我就会让人正式发起这个提案，到时候开会你也表个态，”他顿了顿，“支持一下。”
白佑年常年习惯了对别人颐指气使?，就算面对沈昭珩也不例外。他既是白氏集团的董事会主席，又是他的岳父。而且这个项目吃下来对大家来说都有百利而无一害，没道理他会不给自己这个面子。所以白佑年笃定沈昭珩一定会听话的。
可没想到，沈昭珩的一句话又差点让白佑年打碎面具。
“等等，我想知道，叁山建设什么时候轮到‘小赵总’做主了？”
叁山建设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所谓的“小赵总”其实指代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当家人赵乾飞的儿子赵嘉鸣，还有一个则是赵乾飞的亲弟弟赵乾柏。
赵乾飞肯定是有意让自己的儿子来继承家业的。但是，他的弟弟同不同意就难说了——想当年是他们两个人，亲兄弟背靠背，一起白手起家做大做强的，同甘共苦，凭什么如今偌大的家业就要给大哥的儿子一个人继承？
所以大小两个赵总，也是亲叔侄之间的明争暗斗，几乎是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了。可就是隐隐的竞争了那么多年，无论是哪个赵总都还没有达到在叁山内部只手遮天的地步。而赵嘉鸣这位初出茅庐的小赵总，目前就更加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话语权了，如果不是背后有他爸撑着，哪轮得到他耀武扬威。
所以白佑年说和小赵总达成共识，这算哪门子的优势。只怕是到时候白白占了流动资金又给别人做了嫁衣，当了人家内斗的垫脚石。
十亿资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个项目沈昭珩确实也很感兴趣没错，但他不认为有了同和万象的助力，叁山建设就能百分之百啃下这块肥肉。
因为，真正的突破口从来都不是叁山。
眼见得二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一直沉默着陪伴在白佑年身后的王韵宜开口道：“昭珩，我希望你为了瑗宁，无论如何要支持一把白氏。”
作为白瑗宁的母亲，王韵宜是合格的。她是真心疼爱自己的独生女，每每看到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立的女儿她都会心痛得不能自已。本该是享受青春年华的年纪，又有财富和地位，怎么就偏偏……所以她也很少来这里，试图逃避这令人心碎的现实。
今天如果不是白佑年非要来，她又没办法拒绝，心底也思念女儿，不然她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
沈昭珩对王韵宜的态度要比对白佑年好一些。一是看在她是白瑗宁的亲生母亲的份上，二是他看得出，王韵宜不是没脑子的人，她知进退，比一心专权弄术，还幻想着永远当白氏的“王”的白佑年要识时务得多。
但这并不代表沈昭珩会喜欢她。
因为他永远也无法忘记，他这位岳母曾经施加在白牧云身上的折磨。
——她对白瑗宁来说是慈祥的母亲，对白牧云来说却是痛苦的深渊。
他永远记得，才十三岁的少年明明身在富有四海的白家，挂着白家小少爷的名头，却会捡起地上一块不小心掉落的肉吃。后来沈昭珩才知道，如果“浪费食物”被发现的话，少年就会被毒打一顿然后在地下室关禁闭。什么饿上三顿不给饭吃，都还只是开胃小菜。要不是怕外界会嘲笑白家有个文盲儿子，少年可能连学都不能正常去上。
而这些都是源自王韵宜对自己不忠丈夫的怨恨和惩罚。
每每想到这里，沈昭珩都觉得心口刺痛发闷，恨自己不能让时光倒转。
他沉声道：“白氏的未来我自然会替瑗宁负责。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白氏夫妇不知道沈昭珩口中的“他”并非“她”。
闻言，王韵宜有些失神的点了点头。而白佑年不满的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妻子，正欲开口再说什么时，病房门从里打开了。
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少年脸上两坨兴奋的红晕尚未褪去，对着沈昭珩的背影就急不可耐的一顿说：“姐夫，你在忙什么，有空……”吗？
沈昭珩下意识的扭头，让病房和走廊重新连接。
而见到自己名义上的父母出现在面前，白牧云原本上扬的嘴角缓慢放下，脸上表情也变得十分僵硬。
“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韵宜尖锐的声音就像一道闪电刺破了疗养院内的宁静。
眼见得她要开始发疯，沈昭珩旋即转身将少年拢在怀里，摆足了保护者的姿态。然后扭脸对着身后情绪失控的王韵宜不悦道：“你们可以走了。”
白佑年见到白牧云出现时也有些意外，随即想到姐弟俩以前感情就出乎意料的不错，所以白瑗宁结婚以后干脆带着弟弟一起生活了。所以眼下沈昭珩会把人带过来一起看望妻子，其实也挺正常的。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沈昭珩相处得依旧很不错……
片刻功夫，白佑年的心思就流转了一大圈，他对着白牧云露出了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牧云，见到爸爸也不叫一声吗？”可是开口说出来的话，天然的带了点胁迫感。
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对着觉得可以利用的对象也觉得能被他利用是种恩赐。更何况从血缘来说，他还是对方的亲生父亲。
——可怜的是，他也只能从这些方面找回点滴的自信。
沉浸在得意里的人没有发现，少年的保护神看向他的视线格外冰冷，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让人如何消失的方法。
被沈昭珩压在怀里试图隔绝这对虚伪狠心夫妇的白牧云眨了眨眼，缓缓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就像蜗牛从壳里探出了小小的触角。
哼，就算跟沈昭珩更亲近又怎么样，见了自己还不是要乖乖叫一声爸爸。
眼见自己的招数有戏，白佑年扩大了脸上的笑意：“爸爸一直都很想你。你怎么去了姐姐家里就不回来了，爸爸还让人一直打扫你的房间等你回来住呢。”
只要白牧云回来，沈昭珩就少了一个拒绝他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确实还保留了几分商业人的直觉，白佑年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要牢牢把握住沈昭珩，就必须先把握住他在意的东西。而很显然，他褶皱眼皮下的视线盯在沈昭珩放在少年背上的双手上，白牧云就是这个东西。
看来这个儿子也算是没白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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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