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把我从中间劈开,连带着血肉和骨渣都劈成两半,一个是躯体的我,一个是灵魂的我,一个是**,一个是理智,前者叫本我,后者是超我,一个埋进土里咽气,一个飞到天空窒息,想活着就得把一个从土里挖出来,另一个从天上拉下去,将那些分离的血肉连带着骨渣缝合到一起,让血液流通,让空气循环,让生命复苏。

晚上的我总看不起现实里的灰头土脸,白天的我总轻了脑海里的不切实际,于是血肉和骨渣缝合的缝隙开始开裂,悲伤和痛苦从灵魂扎进了□□,讲通俗点叫做抑郁躯体化。

凌晨的夜空无一物,是漆黑,半点星光不见的漆黑,李云闲在梦中惊醒,大口吐了口气,胃里翻江倒海,一遍遍的疼痛让汉布满额头,安静的夜却无法入眠,抬头望向天花板,目光深邃而漫长,此刻他在想什么呢,想自己的未来,想自己的过去,还是什么也没想,只是静静的看着。

清晨,白色的车行驶进停车场,一个麻花辫蹦跶着从车里挤出,白霁雨身着一身黑色,连着黑色口罩和帽子,混入人群毫不扎眼,眼底下青色的痕迹和略干的皮肤显然熬夜又没化妆,她在汽车后视镜前打量一番显然满意自己低调的穿搭,忍不住的轻轻点头。

“行了,老师在艺术楼那边的工作室等着你,别迟到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着那么文艺片不接非要选个打铁匠的冷门戏接,你事业上升期这段时间有多重要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半年的空档期你知道有多少红的新人吗,热度一退你就是一颗过气的彗星啊,到明年谁还认识你,不如趁这段时间多接点偶像剧,抬一抬热度,多在公众前刷一刷存在感,这种剧等以后再接也不迟,而且你父母那边呢,他们同意吗”

“丽姐,昨晚不都说好了吗,这还是心妍姐给的剧本,我爸妈,你先别跟他们说,我想做些有意义的事,不想演一些连观众看完都不记得角色名的剧,我不想让我的粉丝面对的是一个连介绍自己都是综艺作品的演员,”

坐在车上的女人抬头对上女孩稚嫩却坚决的脸,深吸一口气,眼睛撇到路边的初开稚嫩的小苗,霎时间愣神,旋即好像下定决心的目光认真道:“好,你父母那边我想办法,做就好好做,不要半途而废,快去吧,老师在等你呢”

“……另一边,我现在能后悔吗?”

白霁雨身体一愣僵硬,转身飞奔而去。

低头手表亮起,下午2时整,推门进入牌匾上挂着“铁板浮雕艺术馆”的大门,清脆的叮当声入耳,不是想象中沉重的锻打或者金属的切割的噪音,反而是节奏分明,银铃般的轻响。

一抬头,铜雕的神荼郁垒架在复古的木门上,面露狰狞,人物线条紧实而层次分明,怒目而视,威武霸气浑然天成。

眼神略过木门上斑斓的纹路,眼神透过门缝

发现有人在整理墙上的作品。

男人身材修长,神色温吞,一身黑色衣服更衬的倦怠的美感,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男人目光看向墙上的作品,眼神温润,好像浮尘擦去作品上沉积的尘土。

白霁雨无声惊叹,男生看了眼时间,转身往门口走去,白霁雨连忙站好,不等对方发现连忙打招呼:“你好,请问这里是铁板浮雕展览馆吧?”

“你好,你就是李主任介绍来学校的同学吧,这边走,先带你了解一下铁板浮雕”说罢不等女生回应就像个NPC带玩家做任务一样转身就走,好像刚才那个倦怠系帅哥换了个人

“他转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阿杰的魔性配音一闪而过,见状白霁雨连忙跟上,礼貌地主动打招呼道:

“啊,你好,我叫白霁雨”

“李云闲”

“哦,你好呀,你好,所以你就是我的老师喽?”

“嗯”

“好……”

李云闲声音清冷,一字一顿,句句有回应但句句人机感十足,虽说帽子口罩掩盖了白霁雨那可爱的脸蛋,但在这个一看就极少女生出没的地方正常男生或者说正常人起码会多看一眼这个气质不凡的女生,但李云闲好像面对的是一块铁片一样,反而当他将目光投向一个个冰冷的铁板作品时眼神中止不住的神往,当温婉道来的语气搭配上分享宝物一般的神情把白霁雨也拉进这片钢铁的艺术森林。

从门口的神荼郁垒到太行风情系列,西藏风情,通过锻打,抛磨,烧色,冰冷的金属展现出独特的温情,通过简单的工艺把金属变成一件给予情感的艺术品。

铁板浮雕是手工锤锻方式在特定厚度铁板上创作,通过抛磨、烧色等工艺形成凹凸浮雕效果。该工艺利用铁板原色呈现黑白相间或兼有色彩点缀的素描视觉效果,其金属肌理与冷锻质感具独特艺术表现力,被誉为"金属雕塑语言与西方艺术融合的新流派"

不同于二维的画作与立体的雕塑,浮雕好像是人物风景从不同的材料里生长出来,生命的韵律都蕴含在不同深度的肌纹中。

展厅从门口横向展开,从南到北依次陈列,各式各样不同风格的作品看的白霁雨眼花缭乱,只觉得内心震撼,每副作品都倾注了作者的千锤百炼,神荼郁垒的威严,小女孩的羞涩腼腆,狮子老虎的霸气,真正的艺术品不仅仅是像,还有作者对万事万物的理解与表达,它们就好像是画龙点睛,赋予作品灵魂。

白霁雨看到一副名为《甘珠尔》的作品,远处的山巍峨耸立,石头堆上女孩含羞的与自己对视,大藏獒乖巧的坐在一旁,不知何名状的天地与自我冲击到她的内心

“远处的高山是藏民们的神山——冈仁波齐,这个女孩是师傅当年第一次进藏时偶遇的当地女孩,师傅说第一次见她,她害羞纯真的笑容像西藏,于是师傅创作了这副《甘珠尔》象征自己心中的西藏”

“那这幅呢?”

白霁雨指了指独自放置在角落里不仔细看都难看见的一幅作品,作品是一个小男孩傻笑的看着天空,不知为什么小男孩在笑却好像只是单纯的在笑,没有对象没有情绪,好像是被强迫着拍照一般的笑容。

李云闲顺着白霁雨手指的方向看去,接着停顿了一秒又若无其事道:"那是张废板,不知道是谁挂的"

说着逃避一般岔开话题介绍旁边的作品,白霁雨挨近仔细打量,右下角簪刻着“lyx”字样,白霁雨瞬间想到什么,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和丽姐的聊天记录

丽姐:[明天李老师会在展览馆一楼等你,那边不允许工作日非在校生入内,不要迷路,不要迟到]

lyx,李云闲,联想起刚刚男人的反应,白霁雨敏锐的捕捉到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这边是我的工作间,以后我们会在这边上课,每周六周日下午两点到六点,希望你不要迟到”

回过神,白霁雨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点头

“今天第一天上课,那我们从最简单的铝板开始,铝板这种材料延展性好,表面不易氧化,相对来说容易制作不用抛磨烧色,但作为现代化的浮雕设计它也缺少了颜色的可塑性,一般我们会当做基础的练习材料使用,我先介绍工具,我们工具很简单,最基础的就是錾子和锤子,錾子根据錾头不同分圆头錾和尖头錾,我们第一步就是用尖头簪簪刻阴纹”

簪刻阴文就是先用复写纸把想要的图案拓印到制作的材料上,在利用不同形状的尖头簪在材料的背面刻上想要的图案,今天学习的是鲸鱼,这个图案线条流畅而不繁杂,适合新手练习使用,铝板的高延展性让阴文更容易塑型,不过对第一次接触这项技艺的白霁雨来说还是尤为费力。

明明看着非常简单但每一次簪刻就偏偏不对劲,力道也拿不准

“没关系,看好我拿錾子的方式和敲击时手臂的发力方式”

李云闲拿起工具边演示边指导道:“錾子像拿毛笔一样捏住,垂直于板材,并且尖头贴紧复写纸画好的线,锤子用肌肉带动手腕,不用特别用力但每次击打力度要相同”

铛铛铛,金属发出悠扬的轻鸣,砸出的线条流畅且深浅一致,小鲸鱼的背鳍完美的呈现。

“再来试试,重要的是发力技巧”

白霁雨接过工具按照指导重新尝试

一段明显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再看,线条起初贴合纹路线条深浅大差不差,后来紧跟着越来越凌乱,深浅也逐渐不一

“诶,不应该啊”白霁雨逐渐挠头

“再试一下”

铛铛铛

砸的凹槽像下完雨走过车的泥土路一样线条不连在一起,连在一起也是沟沟壑壑

白霁雨尴尬的回过头虚心的不敢对视

“没关系,这样,我再示范一遍,你仔细观察”

“这样发力,懂吗?”

辛苦教学的李师傅回头遇上的是更加困惑的眼神

“这样,你可以摸我的手臂,感受一下我的肌肉是怎么发力的”

”啊?啊,啊!”

“嗯?”

“好,好的”

男人的手臂,这是白霁雨第二次摸到,上一次还是在小时候非要买玩具老爸不给买,白衬衫虚贴在肌肉上,不是虚张着也没有紧紧包裹,是偶尔弯曲时若隐若现的线条,不粗大反而更有力量感,是经常劳动自然塑造的肌肉。

白霁雨咽了口唾液偷偷的擦了擦手心里沁出的汗,小心翼翼的轻覆在白衬衫的褶皱上,抬手落下,肌肉挤压白霁雨的掌心,手掌突然炙热,一股躁热感从手心传来,耳朵被染成红色,还好脸被口罩包裹,不然通红的脸颊会让女孩无地自容。

虽然演戏经常性的会和男演员有肢体接触,但这种接触就好像两行代码的链接,是工作性质的接触,习惯过后无论对方长的漂亮与否接触就像敲代码一样机械,而与这么一个男生接触就好像一个满身油垢的手去触摸纯白的颜料一样,心脏止不住的震颤。

深秋,凉爽多一点刺骨,习惯多穿点但如果运动难免闷热,戴口罩的白霁雨已被不听使唤的双手折腾的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在再一次砸歪后白霁雨忍不住将口罩帽子摘到一旁,沾上汗珠的头发粘在额头上,白霁雨伸手整理,可爱的侧脸李云闲一览无余。

愣神间一股莫名的热意从身体涌来,空气变得燥热。

“李老师,这边怎么刻,我怎么总是弄的歪歪的”白霁雨回头,双眼如同那年看到的天山湖般澄澈,真诚的目光带着疑问和李云闲对视。

李云闲急忙挪开目光,干咳一声重新拿起工具,白霁雨同时转身,假装若无其事,联想到刚才的温热,脸蛋不由变成红色。

两人不约而同的忽然回想起那天在病床前的对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有了解释。

“那个,那个,那天的事,那个,我,对不起!”白霁雨脸色更加红润

“你已经道过歉了,而且本来就是个意外,不用在意”

“好的,谢谢”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说谢谢啊,白霁雨顿时后悔,双手止不住攥紧尴尬的搓了搓。

“手机的钱我退给你,转账你没收”

“啊,什么?”白霁雨愣神,一时间脑袋里没有关联的情景。

“这个”说着李云闲拿出白霁雨当初给的手机,展示给白霁雨。

“哦,那个是我工作用的微信,不在我身上,我没看消息,当时你手机摔坏了,这个是我的赔偿,你不用还的”说话间不断的摆手拒绝。

安静,房间空气像突然被抽出,两人像被真空包裹住,声音只回荡在自己耳边,李云闲不能收下却不知如何表达才能不伤白霁雨的心,几次吞吞吐吐话无法说出口,白霁雨想让李云闲安心收下却更不知如何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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