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林讷行赶紧就要叫住司徒城主,却被沈谦语传音阻止:“不急,且先观察一下几人,免得之后发生意外。”

心念电转,林讷行便微微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虽不是灵膳,但几人也不好拂了城主的好意,于是分别落座。

分茶片刻,便有数名侍女鱼贯而入,将各色佳肴摆上案桌。

食不言,寝不语。

直到一饭完毕,家丁重新添上热茶,并将席面撤去,几人才继续说起话来。

张逸辰将从前之事缓缓道来。

其实他本是先以门客身份进入了刘家老管事家中做事,但因宅内总给他一种阴邪之感,是以他也不愿常去,只偶尔去点个卯,或是护送亲眷往来各处。

直到某日有两名死士从外地回来,不久都突发恶疾死了,才让他平静的日程有了变化。

刘老管事见他身手不错,便安排他更名易容,潜伏进聆海山庄监视刘恒叔侄。

潜伏入庄的还有不少人,但他因为行事低调又观察敏锐,反而在随庄内护卫操练时被庄主看中,一步步地将他提拔成了亲卫。

早在刘瑛来找刘恒之时,他就发现了雀羽的事,也的确产生了些许好奇;但在发现雀羽对他来说实在无甚用处之后,便不再将它放在心上。

而就在林讷行出现的前几日里,他的好友孙离曾来找他告知了卜卦讯息。

他本可以错开与林讷行的交集,但还是选择在当日值守,并让孙离到时候设法将她救下。

这才有了后来他与林讷行之间发生的事。

在刘礼要审问林讷行之时发生的地动,便是出自孙离之手。

化名“溯回”的张逸辰应付完刘礼,也不再回聆海山庄,而是出了秦苍城。

他往北走了数里,来到一处荒郊。

荒郊上突兀地立着一座茅草屋,不待他进屋去,便有一人从内迎了出来——正是孙离。

“溯回,她被别人带走了。”孙离先将结果告知,然后才道,“那人手段我也瞧不出,或许是位仙君。”

张逸辰问道:“你可能卜算到其他情况?”

孙离摇头:“位置卜算不出,却是能知道她身体已经无大碍,想必那位仙君不会再对她不利。”他又问,“你还要在秦苍待多久?”

见这人仍有几分犹豫,孙离道:“那位夫人既然不要你再报恩,便离她去罢。你这些年所做的早已足够,更不要说她那时病重,若不是你——。”

“不必再说了。”张逸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此间因果了结后,我就同你一起去北方。”

听完事情发生的始末,林讷行才开口问道:“既然张道友在刘家当差并非本愿,当初又为何要先对我动手,再来相救?”

张逸辰回道:“因我那时是受母所托在刘管事处做事,不得已只能先应付了他。但除此一件,我再未做过伤害其他无辜之人的事。”

“还请林道友恕罪。”他再次起身向林讷行深深一礼,又道,“为此,我可以立下一诺。”

他指天发誓:“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林道友但有所求,我必倾力赴之。此诺得天道见证,若有背弃,当叫我道心崩毁,修为再无寸进。”

林讷行见张逸辰如此郑重,便多信了他几分,于是冰释前嫌,将此前恩怨一笔勾销。

了却一桩心事,张逸辰笑道:“说起来,我在凡世还曾有位表弟,本是与我约好要一同拜到长阳宗修习弓道,后来却不知怎的反悔,独自去了凌霄宗。”

孙离本想取茶来喝,在听到这话后神色微顿,便顺手将茶壶递给了张逸辰。

张逸辰仿佛没读出孙离的意思,抬手表示“不用”,又接着道:“他名为景轩,或许二位道友还曾见过。”

沈、林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许茫然,显然都对他口中这位“张景轩”没有印象。

见状,张逸辰于是道:“想必是凌霄宗太大,道友未曾见过也是正常。”

他岔开话题,转而问道:“还不知二位道友此番到惠昌城是为何事?若有我二人力所能及之处,但说无妨,我们定会尽力相帮。”

沈谦语道:“此事尚有许多不明朗之处,是以我和师妹现在也无法对二位仔细道来。待我二人将事情查明后,若是道友还在,必会请道友相助。”

张逸晨道:“既是如此,我二人在此地多逗留几日又有何妨?”

孙离也点头附和。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才离开了待客厅,由在厅外等候的家丁分别带去管事早就安排好的客房。

张、孙二人在一个院内,沈、林二人则在相邻的另一间院内。

在家丁离开后,孙离先去了张逸辰所在的房间。

先在房内布下了防止外人窥探的结界,孙离才问道:“你无缘无故提你那个表弟做什么?”

张逸辰眼里闪烁着兴味,勾唇笑道:“我只不过是瞧着这位林道友颇有些有趣,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从前,所以想看看她发现真相后再见到我时的样子罢了。”

孙离瞪着一双死鱼眼看他:“莫为无端之举,免遭不测之虞。届时她若是跟你打杀起来,我可不会帮你。”

张逸辰却反被他的眼神逗笑。

直到眼里笑出了泪花,他才道:“除了那一箭,我又没真对她做过别的。既已冰释前嫌,她还与我打杀做什么?她可没那么记仇,更别说这些事都入不得她的眼。”

说完,不知为何,他的眼神里竟出现了一丝落寞。

孙离又道:“你和她的因果本来可以就此了结,你还多管她作甚?”

张逸辰回道:“我虽然许了一诺,她会不会用还不一定呢。”他忽而感叹道,“你我从前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被神兽庇护的地方——她又那么不寻常,我想多看看她将来的选择。”

孙离道:“比起你来,她倒是幸运多了。”

张逸辰的目光倏而幽远,仿佛不似在看着此间世界。

他轻笑了一声:“她也未必就比我幸运。我至少还能跑得了,可是她呢?你看看她身上的因果之力,那是她自己绑在身上的。这样的人,正是作为牺牲品的好选择。”

孙离叹了口气,道:“可惜了。如果魏芜还在的话……”

但还未来得及说完,他就慑于张逸辰忽然转过来的阴沉视线,将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逸辰沉声道:“死人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孙离喃喃道:“你还是没放下那件事……可当初也是她舍命从黯渊带你出来的。”

张逸辰闻言神色更冷,嗤笑道:“你也别忘了,我之所以会落入黯渊,也是因为她。”

他又道:“你还念着她的好,不过是觉得其中还有误会。呵,那些事我光是想想都会觉得恶心,你如今不是学了卜卦?不如算算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说罢,他便扭过了头去。

只是从他那因为过于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背影,依然可以看出他隐忍的愤怒。

孙离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劝——他答应过魏芜,要一直瞒着他的。

而另外一边,林讷行和沈谦语也并未分开,而是进入了其中一间房内说话。

沈谦语道:“林师妹,幻境内的事情我未曾亲见,不知那恶人到底是何样貌?或者是否还有什么能表明其身份的确切特征?”

林讷行道:“那恶人小心得很,宅院陈设都未曾有明显的身份标识。甚至别人称呼他,也只是称‘少爷’,更不用说姓名。”

她抿了抿唇,惭愧道:“至于样貌,在脱离幻境后,别的我都还记得十分清楚,唯有他的面容,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沈谦语闻言安慰道:“幻境本就是煞鬼所设,对他人面貌多会因其爱恨情仇而有所修饰;且那煞地又有人为参与的痕迹,师妹想不起来作恶之人的容貌也正常。”

想起沈谦语当时阻止了自己直接去询问司徒城主,林讷行便又问道:“沈师兄是在怀疑司徒城主也有牵连?可我并未在城主身上感知到什么。”

沈谦语道:“没感知到,不代表他就和恶人没有关系——当然,我这般猜测,也只是为了谨慎起见。”

林讷行道:“沈师兄说的也有道理。那恶人生活奢靡,行为无度,又习过武,定是世家中人。若他家中与司徒城主有关系,说不定城主会包庇他。方才我若贸贸然将此行目的说了出来,准会打草惊蛇,”

沈谦语道:“未必就是师妹想不到这些,也可能是炼化煞气影响了你的判断。”趁此机会,他又劝道,“今后师妹勿要再冲动行事了,能探查因由的手段尚有许多,何必非得如此?”

不等林讷行反驳,他便立即道:“至于司徒城主那边,既然师妹能够感知到那恶人的因果线,便等我们先拿下了他再说,免得多生事端。”

林讷行蹙眉沉默思索了半晌,才点头道:“我会更仔细些的。”

沈谦语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只是提醒一句,师妹用不着就如此发愁。”

他收回手,又道:“司徒城主有一句话还是没说错的,师妹今日已然消耗太多精力,又刚刚提升了修为境界,确实需要先好好休整一番再行动。”

林讷行被他这么一说,也顿时觉得有些疲惫,便点点头道:“那我先打坐一会儿,沈师兄若是有什么发现,定要及时叫醒我。”

沈谦语“嗯”了一声表示答应。

他也不去另外一间房,而是就坐在屏风之外,一边抱着听雨剑为林讷行护法,一边自己也调息养精蓄锐。

由于城主府是整座城镇的阵法核心,常年都有仙盟派人协助镇守,因而化神境界以下的修士皆不可能直接以神识察知城主府的情况。

而客房虽处在城主府边缘,这四人又是住在邻院,若是在探查之时被人发现,少不得需要先打一架再来分说。

因此,为了稳妥起见,沈谦语并没有贸然行动。

林讷行打坐结束,再睁开眼时便到了夜半子时。

沈谦语察觉到她醒来,便问:“师妹可休整好了?”

林讷行从里间出来,果然神采奕奕。

她见沈谦语一直在这里守着她,也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便执礼道:“此一行多谢师兄看顾我。”

沈谦语微笑道:“这本就是我作为师兄的责任,师妹不必太客气。”

二人对视一眼,不必多言,便敛息出了门去。

然而邻院的两人还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离开。

孙离见现在是个打破沉闷气氛的时机,便道:“可要跟着去瞧瞧?”

张逸辰也缓和了语气道:“不必。既然他们现在没有要人帮忙的意思,想来是有些考虑,我们也没必要硬掺和进去。”

孙离终于松了口气:“那我先回房休息了。一口气赶了这么远的路,我也有点累了。”

说罢,他便借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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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玉
连载中泠木浅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