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自从当日昏迷过去后,一连三天,林讷行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直到第四天,她才终于睁开了眼。

看见室内的陈设后,她不禁低声自语了几句:“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到仙医谷来了?”

她扶了扶额角,在意识完全回笼之后,先前的记忆才复现于识海。

不等她再细想,就有一位仙医谷弟子端着药膳打帘进来。放下药膳后,她道:“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我都快要怀疑我的医术有问题了。”

林讷行本来已经清醒,听到这话后眼神又有些迷离起来,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我这是还在做梦?怎么觉得这话在哪儿听过?”

那仙医谷弟子上前探了下她的经脉,便道:“你没在做梦……怕是饿晕了吧?快把药膳吃了,吃完后你若感觉身体没事,就可以走了。”

“对了,”她又补充道,“诊治的费用已经有人帮你付过,说是欠你的。”

林讷行缓缓坐起身来,问道:“不知此人是谁?”

仙医谷弟子道:“是剑峰的三弟子,沈谦语。”

林讷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而她心中却是暗道:这位沈师兄,未免太过记仇。

二人非亲非故,却是因为那锅闹了些不愉快。若不是沈谦语犯下的错,何必替她付账,又说“欠她”?

她有理由怀疑,那道天雷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就在林讷行吃着药膳的时候,陆玉韬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她已经醒来,陆玉韬不禁眼前一亮。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开口便道:“阿行,你终于醒了!”

林讷行心里揣着事,便没注意到来人;且她又刚好端了碗药汤啜饮着,忽然被他这莫名改换的称呼一吓,喉咙便顿时被呛到。

她忙将汤碗放下,掩唇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陆玉韬也没有贸然出手帮她,乖乖地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等她。

回过神来后,林讷行抬眼看向陆玉韬,询问道:“陆师兄刚才叫我什么?”

陆玉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眼神清澈,微笑着说道:“阿行呀!”

不等林讷行再说话,他便开始向林讷行抱怨:“都怪那个姓沈的,害你昏迷了这么久——不过他还算识相,说是你的损失他都会赔的,你也不必太难过。”

说完,他又向林讷行讲述了当天发生的事情。

林讷行一边将剩下的药膳吃完,一边听完起因经过,便知道自己没有冤枉错人。

“对了,”陆玉韬忽然神情一肃,“阿行应该还不知道,师尊昨日就已经闭关了。”

林讷行闻言一愣。

她对峰主的印象还停留在他那身上抹似有若无的愁绪上,此时听到陆玉韬的话,便忍不住问道:“峰主怎么突然就要闭关?”

陆玉韬眉头紧皱,目光中透着担忧:“师尊将要渡心魔劫。”

听闻是如此,林讷行倒是对那抹愁绪的来源有了些了然。

修仙之路,越往上走,渡劫的难度便越高。

合道以下,修士可以窥见人道、地道,立自己的道,即便劫难未过,大都还有休整重来的可能。

而到了合道境界,修士就算是真正能窥见天道了,且最终要达到天地人三才合一。若是行差踏错,就只能身死道消。因而无论大小劫,几乎每次渡劫都可以说是生死之劫。

此外,合道修士渡劫动辄数十甚至上百年,待到劫过出关,师徒若能再见,早已不知是何年春秋。

至于许云起渡劫期间符箓峰的相关事务,则会由管事姜同作为代长老进行处理。

林讷行的精力完全恢复,就和陆玉韬一起离开了仙医谷。

待出了门,陆玉韬便突然从袖中掏出两张符箓递给她:“阿行你看,这是我改进过的飞行符!再试试吧,这次的飞行符我已提前试验过许多次了,绝对没问题!”

他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的亲师妹,是因为那场意外的天雷把她劈晕了,自己才不得不先去了幻境塔试符。

陆玉韬神色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本来那天我去找你就是要给你看符,却一直拖到了今天才有机会。”

林讷行把飞行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看不出来。

——陆师兄的画符方法与旁人差异极大,倒是不好就这样粗略地进行推算……但她连雷劈都已挨过了,还怕这小小飞行符?

她想着试试也没什么,便道:“陆师兄雅趣,师妹自当奉陪。”

于是二人催动飞行符赶回符箓峰。

这次不仅飞行速度快,在空中也很平稳,仿佛真如仙鹤一般。

二人轻轻落地,林讷行不禁赞叹道:“陆师兄这符果然奇妙。”

陆玉韬听到夸赞也十分高兴:“我就知道阿行你一定懂我!”

林讷行脸上神情微微一僵,随即无奈问道:“陆师兄为何忽然唤我作‘阿行’?”

陆玉韬眼里闪着疑惑:“阿行不喜欢吗?可是那个炼器峰的师妹也是这样叫你的。”说着,他脸上还多了几分无辜和委屈。

——好像小狗。

林讷行手指微微一动,几乎忍不住想去摸摸陆玉韬的头。

但她收紧了拳头,压下了自己心头无端冒出的冲动:“并非是不喜欢,只是许久不曾有人这样叫过我,有些不习惯罢了。”

陆玉韬这才又兴致勃勃地和林讷行说起他画符的过程。

眼见已经到了养心居,陆玉韬也叙完了话:“我就是这样才改好的——阿行你看,这就是那个姓沈的赔给你的新居舍。”

林讷行看见此处,恍惚间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梦,回来时什么都还在。

原本她的居所本已化为一片焦黑平地,此时这里却依旧是竹林成片,中间一座居舍。

且居舍还是叫做“养心居”,但比起之前那座似乎略大了一些;院内还多了些林讷行从未见过的花草,还有一位身着坚德色法袍的小仙子在里头忙碌。

白灵早就听见了外间传来的声音,本想在林讷行进门时突然转身给她一个惊喜,却迟迟等不到人进来,便只好自己出去。

“阿行,你回来了!”说着,白灵就上前挽住了林讷行的胳膊,又朝陆玉韬挑了挑眉。

陆玉韬也不理睬她,争先对林讷行道:“阿行,你把符牌拿出来重新绑定吧。”

白灵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地望向林讷行。

“哎呀!”她突然惊呼一声,似才想起来一般,从储物袋中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支符笔递给林讷行:“阿行,这是我找我的师兄亲自为你修好的,比它原来还要好用许多!”

林讷行将符笔双手接过,立刻便认出这是她原来那支,心中顿时颇为感动。

她肃然拱手道:“阿灵若有需要,我今后但凭驱使。”

白灵被林讷行突如其来的郑重吓了一跳,连忙踮起脚来摸了摸林讷行的额头,疑惑道:“这也不发烧啊,怎么人就糊涂了?”

林讷行被白灵这么一闹,也不禁笑了出来:“我只是不知该如何感激阿灵才好。”

一旁的陆玉韬看不下去,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口中嗫嚅道:“我也是帮忙说了话的。”

白灵暗暗瞪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对林讷行道:“这本就都是我们的错,阿行何须说感激?这些都是给你的赔礼,你应该受的,可别再说这些客气话。”

林讷行于是领了情,也不扭捏,拿出符牌调出墙内的罗盘,重新进行了居舍绑定。

绑定完成后,白灵才又拉着林讷行,给她介绍起院子里的新鲜花草来:“这些是吴师兄赔给你的……”

此时,沈、吴二人还在刑堂领罚。

本来他们私下斗法,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但这一行为不仅损坏了他人财物,还使得无辜者受伤,这才被罚得重了些。

吴一余受完了罚,便在外间等候着好友出来。

他听不见三长老岳冰在和沈谦语在说些什么,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次真是连累了谦语,也不知道林师妹现在如何了。

而在里间,空气中的确是弥漫着一种使人压抑的气氛。

岳冰端坐在案前,目光锐利如刀,盯视着站在下方的沈谦语:“你的意思是,林讷行的体质有些特殊?”

沈谦语低着头,认真答道:“的确有这个可能。林师妹她经常会捡到一些富含灵气的精石。”

岳冰微微眯了眯眼:“就这也值得你说?”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怕不只是如此吧——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沈谦语平静道:“弟子此前不慎丢了个法器,正巧是由林师妹捡到。”

岳冰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轻响:“既是如此,你为何不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沈谦语闻言缓缓抬眼,又垂眸拱手深深一揖:“岳长老威严,谦语不敢冒犯。”

岳冰冷声道:“油嘴滑舌。”

沈谦语微微皱眉:“弟子本就不善言辞,不知何处说得不对,还请岳长老赐教。”

岳冰盯着他又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他绕过案桌走到沈谦语面前,侧着头特意去看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我看你是知道的多,吐出来的少。”

沈谦语神色不变,依旧恭敬地答道:“事实便是如此,弟子绝无隐瞒。”

岳冰见他如此,冷哼一声,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换了个说法问道:“你可有其他猜测?”

沈谦语沉默片刻,随后缓缓说道:“弟子不敢妄言。若是只凭猜测却害了师妹,就全是谦语的错了。”

岳冰淡淡道:“可我见你们也别无什么特殊情义。”

沈谦语道:“但弟子和林师妹也并无过节。即便是有,谦语也绝不会轻易置同宗道友于不义。”

岳冰闻言忽然轻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中带了几分讥诮:“好你个沈谦语,你这不是油嘴滑舌是什么?半点有用的都说不出来。”

沈谦语依旧是神色平静道:“弟子只是照实回答。若是无用,那也只是因为弟子几个的确对岳长老所查之事毫不知情。”

岳冰转而试探道:“你们几个可能确实是不知情,那个林讷行却不一定。”

沈谦语眉头倏而紧皱,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无凭无据,还请岳长老不要随意武断定罪。”

岳冰不耐烦道:“算了,从你们这儿也查不出来什么。我还是抽个时间去宗外一趟吧。不过……”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罢了,此事我会派其他人去做。”

他挥了挥手,示意沈谦语可以离开了。

沈谦语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刑堂。

踏出门时,他心下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显然心中仍有疑虑。

吴一余见沈谦语出来,连忙迎了上去,传音问道:“谦语,岳长老为何单独找了你去?他没为难你吧?”

沈谦语回道:“只是问了些关于林师妹的事。”

吴一余闻言疑惑道:“这又关林师妹什么事儿?”显然,他还以为岳冰找沈谦语只是为了当天伤到了同宗的事要单独斥责于他。

沈谦语道:“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只怕是宗内出了一些事情。”

吴一余自责道:“这次真是连累了林师妹。若不是我一时冲动,也不会闹成这样。”

沈谦语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二人离开后,岳冰思绪一转,突然又想到一个人。

不一会儿,炼器峰内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冷然道:“郎泰,你可知道符箓峰的女弟子林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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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玉
连载中泠木浅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