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杜若希偏头和她对视,眼里满是宠溺,“谁要逃。”

盛佳期轻笑,“就算你想逃,我也会用网牢牢缠住你。”她用气音说,“知道吗?”

劳斯莱斯幻影行驶在早晨繁忙的车道上。盛佳期倚靠在他肩头,目光透过黑色玻璃投向窗外的街景。

两人有一阵儿没说话,各有所思。

忽而,她问:“你的婚礼我可以去参加吗?”

杜若希皱眉:“不了吧。”

她抬起头来,望向他,神情执拗:“为什么?”

“我怕你不高兴。”

“你让我不高兴的事多着呢,也不缺这一件。”

杜若希说:“还没确定在哪举办,最多只去两天,结束马上回来。”

盛佳期沉寂三秒,“婚纱呢?已经找人开始设计了吗?”

“嗯。”

她心里多少还是会不舒服,靠在他肩头,两手紧紧捏着他的大手,“不可以设计得很好看,不然我怕你被勾走。”

杜若希抚弄她的发鬓,唇吻落在她细软发顶,“一定不会。”

盛佳期先回梵世宫殿,杜若希还要赶回公司开会。她站在梳妆台前,用指腹轻抚无名指上的戒指。

玫瑰金璀璨的色泽,划过戒肩菱形网格状的纹路,蝴蝶斑斓的翅膀,逗留在中间那颗绯红的“心脏”。

她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桌面倏忽震响的手机夺走了她的注意力,盛佳期拾起来。

-

梁郁泽独自坐在LIGHT HOUSE中等待她的到来。偌大精致的酒馆,阳光透过明净玻璃描绘店内每一处陈设。向来只在夜晚营业的“灯塔”却在此刻亮起了灯。只是白色洋楼在白昼下微弱的光芒,难以被人察觉。

黄铜风铃的摇响于门口清澈传来,黑框玻璃门被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女人光洁白皙的长腿。

银色细跟罗马鞋踏足黑金地砖,犹如敲落心扉的一根钉。

她纤瘦身影逆光,只见一抹蝴蝶般翩然的白色倩影。涂了银色指甲油的纤长玉手轻拊门把,修长颈间佩戴单颗珍珠细链。

那颗珍珠如人鱼的眼泪,伴随她步伐偶尔左蹦一下,右蹦一下,几近要沉睡在她锁骨的槽池。

盛佳期在他对面落座。她一身月光塔夫绸廓形衬衫,蝴蝶袖口衬得她窈窕纤瘦,腰间松挽一条金色水晶腰链,与她左手无名指的蝴蝶戒指相互衬映。

梁郁泽笑一下,“若希买的?”

“我们一起去选的。”她目光忍不住在店内环视一圈,“凯瑟琳还在睡觉吗?”

“我让她回老家了。”梁郁泽应。

盛佳期微怔。

梁郁泽起身,往吧台方向走,“想喝什么?我给你弄。”

身材高俊的男人掀起挡板,步入吧台,从橱柜取来玻璃杯,一手持调酒器,另一手拾起桌上不知名的酒瓶。

盛佳期不解:“为什么?”

梁郁泽抬眸乜她一眼。

盛佳期抿了抿唇。

空气静得只剩酒液混合冰块的摇撞声。

不一会儿,他举着两杯鸡尾酒过来。递到她面前那杯黄澄澄的,像是统一鲜橙多的颜色。

梁郁泽在她对面沙发坐下,指间端一杯猩红的酒液,很像她无名指间那抹绯色。他仰头饮一啖,下颌在浮光中有种刀锋般的锐利。

“黑夜之吻,喝起来有种在暗夜中与恋人热吻的感觉。”

“阿泽,我们是不可能的。”

梁郁泽懒散靠在椅背里,长腿叠交,黑色西裤被腿窝压出些许褶皱。他不徐不缓,面带笑意,“这么急着拒绝我?或许我比他更适合你。”

盛佳期藏在桌下的手,忍不住缠扣,“我们是不会分手的。”

“这话到底是肯定句,还是你一直用来麻痹自己?”梁郁泽金褐色眼眸凝视她,语气温和认真。

盛佳期说:“我没有麻痹自己,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对若希,到底是习惯,还是爱情。”梁郁泽问,“你能分清楚吗?”

盛佳期翕了翕唇,倏忽哑然。

他放下双腿,手肘抵着膝盖,身躯迫近,“我知道十年的感情不是朝夕间能够取代的。可是珍妮,我们之间也有十年。”

盛佳期心脏突然刺痛。

“你对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她说不出话,仓促起身。

盛佳期冲进洗手间干呕,白皙双手撑着台面,几乎把脸埋进了盥洗池里。背后传来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她无暇顾及。梁郁泽俯下身,轻柔替她拍背,“对不起,是不是我给你太大压力了?”

盛佳期本能拂开他的手,脸色煞白,抬起头来。梁郁泽要帮她擦脸,她转身避过。

盛佳期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唇,“对不起,我很难受。”

“你不用说对不起。”梁郁泽握住她的双肩,认真看她,“你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身体不适,情绪也濒临崩溃,无法独自驾车回去。梁郁泽送她回梵世宫殿,路上不时转头确认她的状态。

抵达地下车库,梁郁泽熄了火,“我保证以后不说了,好吗?”

“罗密欧和朱丽叶是悲剧收场,我不希望我和若希也是。”盛佳期靠在椅背里,疲惫地闭上眼,“所以阿泽,对不起。”

-

盛佳期破天荒接下了默剧《孤女》,这是她暌违六年以来,重新在公众面前展示芭蕾舞。

周末,《孤女》的记招在云雾剧场举办。台下数十名记者齐坐,长枪短炮对准舞台上的主创人员,中间身着粉色立体花朵小礼服的女人,更是众人的焦点。

盛佳期手持麦克风,有条不紊地说:“首先很感谢各位媒体朋友抽空莅临今天的发布会,《孤女》作为小众的表演形式,也是我本人最后一次公开的芭蕾演出,我和主创团队都会尽力将一切都做到最好。”

记者留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问:“珍妮,这是梁总送给你的吗?”

盛佳期眼睫微垂,“抱歉,我不回答与《孤女》无关的话题。”

另一名记者问:“距离你上一次在港区大剧院出演《堂吉诃德》已经六年了,那次演出之后,你就不再参演任何芭蕾舞剧,这是为什么呢?”

“主要还是身体的缘故,”盛佳期说,“所以《孤女》将会是我的谢幕舞。”

记招结束后,沈圆拿着她的手机过来,“佳期姐,电话一直在响。”

盛佳期看了眼,是通陌生来电。

她按下接听:“喂?”

“是我,庄翎。”那头传来温和男声,“我在新闻上得知你要参演默剧《孤女》,跟徐心露打听到了你的电话,想着亲口向你说一声祝贺。”

盛佳期有点意外,“谢谢。”

“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顿饭。”

-

位于湖畔的一家法式小酒馆,夜晚木质栈道上被布满了闪亮的星星灯带,卡座与卡座之间有一定间隔,以确保顾客用餐的私密性。

盛佳期在侍应带领下入座。她换了身柔水色的水晶蝴蝶吊带裙,手持米色kitty猫编织小包,乌发尾端轻微烫卷,搭拢左肩。

她坐下来时,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奶盐的香气。

庄翎让侍应取来菜牌,“看看想吃点什么。”

盛佳期按照开胃菜、前菜、主菜和甜点的顺序点了单,将菜本合上,递回给侍应。坐对面的男人一身正装,黑色金属拐杖斜靠桌沿,面容温和。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毕竟你现在要排练,应该很忙才对。”庄翎问。

盛佳期摇头,“排练从后天开始,目前还要配合跑一些宣传。”

“说实话,今早看到新闻的时候很意外。”庄翎注视她说,“自从《堂吉诃德》之后,已经很少听见有人会把‘盛佳期’三个字和芭蕾联系在一起了。”

盛佳期说:“毕竟是自己曾经热爱过的东西,至少想在舞台上,为它画上一个体面的句点。”

侍应将今天的开胃彩蛋端上来,是两杯水果肉桂莓酱热红酒。庄翎问:“为什么放弃跳芭蕾了?”

盛佳期喝了一口酒,被酸得皱眉头。

她没解释的意思,庄翎也不再追问。

“记得你对我说过,芭蕾舞者的脚指甲会脱落数十次,被血浸透的舞鞋能装满一辆卡车。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有一天我们都会站在世界的舞台上,闪闪发亮。”

用餐中途,盛佳期手机响了,她起身:“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

杜若希回到梵世宫殿,四处不见盛佳期的身影,拨打她的电话,没多久,对方接听。

他问:“在哪?”

“有个老同学约我吃饭,在云山湖这边。”盛佳期说。

“要不要我去接你?”

“这样好吗?会不会被记者拍到?”

“没事,你把定位发我。”

挂断电话后,盛佳期发了微信定位过来,他把手机揣入裤袋,往外走。

-

回到卡座,庄翎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印了印唇,“怎么了,是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是若希打来的。”盛佳期把手机装回包内。

庄翎拿餐巾的手顿了顿,“我看到他年底准备跟孟月莉举办婚礼的消息了。”

盛佳期脸色明显一僵。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状态。”庄翎说,“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多事。”

吃过饭后,他们沿着湖畔散步。庄翎腿脚不便,拄着拐,走得很慢。盛佳期穿高跟鞋,提着小包,将就他的步伐跟在他身边。

“好久没有这种休闲的感觉了,吃过饭,和喜欢的女生散散步,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庄翎说。

盛佳期一愣,下意识望向他。

庄翎笑着:“我以前说过是你的粉丝,你还记得吧?”怕她误会,他解释,“虽然你不再跳芭蕾了,我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我了,但曾经的仰慕都是真的。”

盛佳期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又走了一会儿,庄翎问:“如果当年的罗密欧还是我,我们之间会有发展的可能吗?”

盛佳期微怔。

“只是开个玩笑。”庄翎说,“谢谢你今晚陪我吃饭。”

助理为他拉开车门,两人就此告别。庄翎说:“期待你的公演,如果时间允许,我一定会到场庆贺。”

“好。”

不远处忽停下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车灯笔直照射他们的方向。庄翎躬身坐进车内的动作微滞,对方的司机下车,绕到后座,为里面的人拉开车门。

穿着藏青西裤的长腿从车内迈出,男人修峻挺拔的身材在强光下沦为一道剪影。那人步履款慢却稳重,夜风中袭来几分冷意。

庄翎直起身,握紧拐杖。

男人苍白峻冷的面庞渐渐变得清晰。杜若希眉目疏冷,越过盛佳期身畔,来到他面前。

抬手,狠狠攥住他的衣领,

“我说过,别再让我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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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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