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天上的积雨云却迟迟没落下来一滴雨,只是静静呆在天上,压得人心里有些郁闷。
许安然一早起来手腕就隐隐作痛。
她坐在床边,扶额,从床头柜里拿了一片布洛芬就着床边隔夜的水喝了下去。
初一已经在门外转圈。
许安然打开卧室门,走到厨房,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桶羊奶粉,轻轻晃了晃,把剩下的羊奶粉尽数倒入杯中,加点热水,再用勺子搅匀,而后俯身,将温热的奶液倒入小金毛的碗中。
“羊奶喝完了,今晚再去给你买一点。”
初一“汪汪”了两声,以示回应。
许安然看着初一,觉得心情好些,站起来想去洗漱,却猛地有些头晕。
她靠着墙,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初一跑到了她的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我没事,你去喝奶吧。”
许安然走向卫生间,初一这才回去继续喝奶。
今天天气不好,来猫咖的顾客也少了些,乌云在天上积压着,雨却是整整一天都没有落下,天气也有些闷热,许安然今日便早早地关了门,驱车前往商场为家里采购一些物品。
说是采购物品,其实很重要的原因是许安然想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了。
这个季节,冬天刚刚过去,气温逐渐转暖,也是该给自己添置几件新衣服了。
她去了她常去的那家风衣店。
这家店是连锁,在申城就有好几家,但林淮只有这一家。她刚到林淮的时候,在手机上搜了搜,发现只有这一家,就经常在这里买,久而久之,店员也认识她了。
“许老板来了,你要不要来看看最近的最新款?”
店员看见许安然来了,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待。
他们很喜欢许安然这类客户,不挑剔、不刁钻还不讲价,可以说,每次她来都能为这里提供一笔业绩。
“行,我看看。”
店员取了一件粉色的收腰风衣。
“许老板,你看看这款……”
店员才刚开始介绍,许安然就皱了皱眉打断了她。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我知道许老板平时很少穿这个颜色,但是换一种风格又未尝不可呢。”
许安然皱着眉,摆了摆手。
“不了,还是老样子吧。”
“行。”
许安然挑了几件外套,随后又去其它地方买了几件内搭,最后才去商场的超市给初一买了些羊奶粉,再给家里采购了些物资,就准备回家了。
谁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下起了大雨,许安然皱了皱眉,打算硬着头皮开回去。
突然,天边响起一声惊雷,把车内的许安然吓一激灵。
还是等会再回去吧。
她又把车开回了停车场,打算在商场里吃点晚饭。
******
“顾队,今天走这么早?”
警局的同事看见顾念真匆匆出门,又看了一眼表。
五点半。
“今天有事。”
顾念真头也懒得回一下,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就匆匆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停顿了一下。
“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吧,这周大家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等顾念真走远,警局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
“哎,你们说顾队这么匆忙是去干什么了?”
“不知道唉,顾队平时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爱好。”
“她不会是去相亲了吧。”
“说不准呢。”
“不会吧,顾队这个工作狂,会在这么紧要的时候去相亲?”
“我看可能性也不大。”
“话说,那个失踪的女孩有消息了吗?”
“唉,别提了,和很多警队都联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且,那个女孩从猫咖走出来后,走到一条小路里去了,那条小路很少有人走,后面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哪里都找不到她了。”
“问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种拐卖案最难办了。”
“那个……这个我们警队破获过这种拐卖案吗?”
苏欣在一旁幽幽地问。
“苏憨憨你吓死人了,躲在角落里突然来一句。”
程成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疼。”
“之前顾队破了不少,还被上面省厅表扬了呢,不然也不会选她来当这次专案组组长。”
“但说实话,刚失踪就破获的还真不多,找一个人不就和大海捞针一样难吗?”
“只是可惜了受害人啊。”
警局陷入了沉默。
“算了算了,不聊了,继续工作吧。”
******
顾念真照着位置找到了餐厅,是一家在商场的日料店。
商场有些喧嚣,但这家店却闹中取静,再搭配上有些昏黄的灯光和悠扬的音乐,倒是个浪漫的约会圣地。
“真是抱歉,没想到今天这么大的雨,路上耽搁了。”
周承熠也没说什么,对着她笑了笑。
“不碍事,我也才刚来没多久。”
说着,周承熠把菜单推给了她。
“你来点菜吧。”
“行。”
顾念真随便点了几个菜,她不常吃日料,也不太清楚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
“我点好了,你看看你还要加些什么?”
周承熠笑了笑,却并不油腻。
“那我就再加几个了。”
“服务员,我们点好了。”
“好的先生,请稍等,一会给您上菜。”
“好的谢谢。”
两人开始聊一些日常。
可以说,周承熠是顾念真几个相亲对象中最满意的一个了。他和她同年,知书达理、待人温和礼貌、尊重他人,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也不赌博。
挺难得了。
******
许安然此时正在商场觅食。
说实话,她没有什么胃口,太油、太甜的她都不太想吃,在商场转了转,看到了一家日料店。
这家店她以前来过一次,味道还不错。
好久没吃日料了,就它吧。
周五晚上7点,日料店的人有些多,她走进店里,服务员指引着她往里面坐。
人有些多,再加之今天心情不好,她并没有注意身边路过的人。
但是周承熠注意到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跟着服务员从桌边走过,周承熠微微一怔,心像是被什么击中,刚夹到嘴边的菜就这样停在那。
“你怎么了?”
周承熠回过神来。
“没事。”
他放下筷子,又补了一句。
“抱歉,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就迅速起身,向着许安然的方向跑了两步,伸手,抓住了许安然一只手腕。
“许老师!”
许安然突然被人抓住,有些莫名其妙,回头,就是一张熟人的脸。
周承熠看清正脸,眼里闪过惊讶、难过、欣喜、不舍……可最终千言万语,万千情绪只化作了一句话。
“许老师,真的是你。”
许安然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我已经不是许老师了。”
周承熠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旁的服务员有些不知所措。
许安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你先去其它地方吧。”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是和我相亲对象见面。”
他指了指座位。
此时的顾念真正回头往这边看,想必刚刚是看到了全部的。
“顾念真?”
周承熠有些惊讶。
“许老师你认识?”
“只是认识。”
许安然皱了皱眉。
“那许老师你过去坐坐吗?”
许安然微微犹豫了一会。
“也行。”
许安然坐在了顾念真对面。
“顾警官,真是有缘,没想到在这都能遇见您。”
顾念真一看到许安然就想到她把自己拉黑的事,碍于周承熠在这里,她不好直接问。
“是呢。”
周承熠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意外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奇怪的氛围。
“念真,这位是许老师,是我以前在医院的带教老师。”
“你……”
没记错的话,许安然以前是在申京附属医院的呀。
“我之前就在那里规培,我也是那里毕业的。”
“那你怎么跑这来了。”
许安然在一旁问道。
当年,周承熠规培的成绩不错,规培结束后也顺利留在了那里,一直到许安然出国之前,都在。
“我……”
他该如何和她说,她走后,在申城举目无亲,加之父亲生病,他就又回到了林淮这个小城。
“这是我家。”
弟子朽木,愧对吾师。
许安然叹了口气。
“也没事,在哪救人不是救呢。”
“许老师那你呢?你又去哪了?”
许安然垂下眼帘。
这是顾念真不曾看到过的。
不甘、无奈、悲怆。
不是初见时的笑意盈盈,不是再见时的挑衅随性,也不是偶见的神色阴沉,而是一种来自时光深处的悲凉。
“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这句话很轻,可只有许安然知道,落在她心上却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是许老师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周承熠!”
许安然打断了他,肩膀微微颤抖。
“是非对错,早就不重要了。”
周承熠有些激动。
“为什么不重要?别人的错让你来承担?你是一个多么好的……”
“小周……”
许安然再次打断了他,话里却带着一点哭腔。
“真的,真的不重要了。”
顾念真看着许安然,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极其优秀的外科医生却再也不能回到她的位置上,是会令人心痛至极的吧。
“许老师……”
“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再做医生了。”
我也再也做不了医生了。
许安然调整了一下,拿上了自己的包,挤出来一个笑容。
“你们吃吧,我先走了,真是抱歉,打扰你们了。”
“许老师!”
许安然停在原地,没有回头。
“不要跟着我,也不要再叫我许老师了。”
周承熠望着她决绝的背影。
可是,许老师,我害怕,你这一走,又是整整4年杳无音讯。
周承熠回到座位上,也调整了一下自己。
“真是抱歉啊,好好的一个见面被我搞成这样。”
“没事。”
顾念真给了他一张纸巾。
“我能问一下,当年是发生了什么吗?”
周承熠抹去眼角的眼泪。
“当年……许老师给一位患者做脑干血管母细胞瘤的手术,手术最终失败了,患者家属就把她告上了法庭。”
“其实这手术难度挺高的,死亡率也挺高的,当初许老师也是冒着风险做的这个手术,其它医生都不太愿意做,没想到……”
“后来,医疗事故鉴定中心鉴定过了,许老师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可是许老师还是走了。”
“说起来,那患者的家属还是许老师朋友呢。真是狼心狗肺。”
原来许安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顾念真有些心疼她了。
输在了自己最擅长、也最热爱的领域;被曾经的朋友告上法庭,被逼到远走异国他乡。
许安然,你这四年,过得并不安然吧。
“那……她的家人呢?”
周承熠摇了摇头。
“许老师从来没有说起过她的家事。”
******
外面的雨还在倾盆泻下,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惊雷。
许安然坐在车里,趴在方向盘上,无声地抽泣。
伤疤,还是会痛的。
它只是结痂,却没有痊愈,一触碰,却还是会钻心地疼。
今天是可怜的小苦瓜一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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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