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去的路上，许安然几乎是说了一路的“幼稚”，但是脚上的步伐却很诚实地跟着顾念真。
“你这一路上我都不知道你说了多少个幼稚了。”
顾念真没松手。
“那是因为真的很幼稚。”
“你就试试。”
说着，她去自助取币机前取币。
“你想玩什么？”
许安然环顾了一下四周，今天五一，人很多，有父母带着孩子来玩的，还有朋友三五成群来的，也有年轻小情侣一起来的。
许安然不常来电玩城，一来，她在申城的时候工作忙，没空；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她觉得这里太吵了。
但是今天，看着顾念真亮晶晶的眼睛，她好像也有了一丝兴趣。
“都行吧。”
许安然抿唇，装作一副一点也不想来这里的样子。
顾念真犹豫了几秒，指着那一排娃娃机。
“我们去抓娃娃吧。”
“你会？”
“这谁都会好吧。”
“会抓和能抓上来是两码事。”
顾念真略有不满地努了努嘴。
“我今天肯定会抓一个上来送给你。”
送给我吗？
许安然唇角不自觉上扬。
“行啊，我看着呢。”
但奈何，抓娃娃真的不是顾念真擅长的，如果说她一个人来电玩城，绝对不会来抓娃娃。这在她眼里是“既浪费钱又什么都得不到的东西”，而她这次选择了抓娃娃，是她在许安然的床头见过许多玩偶，所以她猜许安然会喜欢。
许安然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她投了一个又一个币，娃娃机说出来一句又一句“再来一次吧”，顾念真一次一次抓空。
她轻笑一声。
“你别笑，我今天肯定能抓上来。”
顾念真听见许安然的笑声，有些尴尬，还有些恼羞。她又投了一次币，很认真地看着爪子。
许安然没有说话，她从顾念真那里拿了三个游戏币，独自走到了一旁，最终选了一个金毛小狗玩偶。
顾念真看着许安然拿着币走开，想说句什么，娃娃机却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再来一次吧”。她不死心，又往里面投了三个币。
正在认真抓着，顾念真感觉有人轻拍了自己的肩膀。她抬头，许安然正在笑着看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玩偶。
“送你。”
顾念真先是惊讶，再是惊喜。她接过玩偶，微微张着嘴巴，一脸崇拜地看着许安然。
“你抓的？”
许安然点了点头，表情就像是在说：这对我就是洒洒水啦。
“嗯，不然我偷来的或者抢来的？”
“你这么厉害？！”
“嗯哼，你想学吗？”
“想！”
“不收徒。”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还是又拿了三个币，投了进去。
顾念真看着她先是前后左右摇晃了一下摇杆，然后微微弓着背，脖子稍稍前倾，像是在仔细地比对抓钩的位置。确认好之后，按下按钮。爪子抓上来一只紫色的兔子，稳稳地移到洞口，落下。
“恭喜你！你真棒！”
娃娃机终于说出了不一样的话。
顾念真的崇拜又变大了。
“你真不收徒？”
“不收。”
说着许安然就拿着刚抓上来的小兔子走向别处。
“你去哪？”
“难道你想把所有的币都用来抓娃娃吗？”
顾念真一听，立马跟上了许安然。
后来，她们玩了很多其它的游戏，像投篮、推币、联机游戏、赛车等等，她们拿着得到的积分去了前台。
“两位小姐，看看你们想兑换什么礼物。”
许安然看了一眼摆在柜子上的小礼物，转身对顾念真说：
“你来选吧。”
许安然偏过身，把选择权交给了顾念真。
顾念真在柜台前犹豫了半天，挑挑拣拣，终于选中了一个。
出乎意料的是，顾念真选了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发卡。
许安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我……没什么。”
平心而论，许安然的确有些刻板印象了。她觉得想顾念真这样的冷脸刑警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粉嫩嫩的东西。但是换个角度来说，许安然在顾念真这么大的时候也不会选这样一个粉红色蝴蝶结发卡。
看来，顾警官还是有颗少女心的。
但下一秒发生的事让许安然措不及防。
只见顾念真拿着发卡走向她，随后抬手，将发卡别在了她的头上。
许安然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干什么？”
顾念真笑得很灿烂。
“我觉得你带上挺好看的。”
许安然的脸有些发烫，她抬手想要把发卡取下来，顾念真抓住了她的手。
“就带着嘛，求求你了。”
顾念真这是在撒娇？！
许安然挺不习惯的，手悬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这位小姐，我觉得您的朋友说得没错，你带上的确挺好看的。”
一旁的前台小姐姐笑着说。
“你看她也这么觉得。”
说着，顾念真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举到了许安然前。
她看着相机里的自己。
顾念真应该用的是原相机，屏幕里的人脸微红，头上还别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许安然向来对粉色无感，但今天这么一看，还挺好看的。
“我真服了。”
许安然没有把发卡摘下来，只是略有些不满地嘟哝了一句。
顾念真笑得更加灿烂了。
“你别笑。”
“好，不笑。”
“还有一些币，你想玩什么？”
顾念真看着剩余的币，突然也想让许安然试试自己喜欢的。
“你……玩射击吗？”
“射击？”
“对。”
她指着附近的射击游戏。
“也行。”
这里的枪虽然是塑料的，但是样式和内部结构都是仿的真枪。顾念真走到跟前，端起一把塑料枪，这姿势倒和端真枪没什么区别。瞄准，射击。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巨大的10环。
“你也来试试？我教你。”
顾念真认真地和许安然讲解，怎么使用，怎么瞄准，怎么调整。
许安然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听着。
“你经常来？”
顾念真摇了摇头。
“我一般去射击馆。”
“这样啊。”
“来，你试试。”
许安然接过枪，端起，瞄准，姿势倒还像模像样。
10环。
顾念真再次被许安然惊讶了。
“你……玩过？还是说……你就是这么有天赋？”
许安然的姿势就已经算很标准了，这里虽然是游戏，但对于一个新手来说，想要第一发就是10环，还是很少见的。
许安然拿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很快，她又笑着回复：
“运气吧。”
但顾念真看出来了，她刚刚的笑远不及眼底。
这是今晚她第一个不及眼底更不及心底的笑。
顾念真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但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许安然又射了几枪。无一例外，要么脱靶，要么就是1环2环。
许安然笑了笑，但这个笑容，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僵硬。
“我说了，第一枪是运气，有你指导。”
她放下了枪。
“你还射吗？不射的话，我们回去吧。”
顾念真看着她，眼神复杂。
许安然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们回去吧。”
顾念真把枪放回原处，轻声说。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许安然坐在副驾驶，手撑着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思绪却飘到了万里之外。
许安然打了一个喷嚏。
“你怎么了？不会感冒了吧？”
说实话，自从今晚察觉到许安然的异常之后，顾念真都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现在，这一个喷嚏，倒是给了她开口的契机。
“没事。”
许安然动都没动一下。
“今晚……我能睡你家吗？”
顾念真试探地问了一句。
一开始，她还对今晚留宿这件事势在必得，毕竟她看许安然玩得那么高兴。但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果然，许安然听到这句话，稍稍愣了一下，身体也不自觉地轻颤。
她思索了半分钟，最后说出来一句：
“下次吧。”
顾念真有些失落，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我……明天休假。我今晚……”
许安然打断了她。
“顾念真，我累了。”
顾念真没再说话。
车内又陷入了寂静。
许安然楼下到了。
“顾念真，今天谢谢你。”
许安然下了车，在门口对她说。
顾念真动了动唇。
“我……明天可以来找你吗？”
“不……”
许安然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又改变了主意。
许安然，你自己说过要给她一个机会的，怎么又想把她推开。
“你要是想，就来猫咖找我吧。”
许安然笑了笑。
她同意了。
顾念真的失落消散了些。
“那……好，我明天，明天给你带我妈做的饭。”
许安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头。随后，向单元楼里走去。
顾念真看着她的背影，五味杂陈。
她的头上还带着那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可是今晚的10环真的只是运气吗？
顾念真不知道。
她知道许安然有秘密，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和谁有关，在心里分量有多重。
她什么也不知道，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了解的许安然，绝大部分是许安然想让她了解的。
而这些，顾念真很清楚，构不成真实的她的十分之一。
已经看不到许安然了，但顾念真却一直坐在车里，手里还拿着许安然送给她的金毛玩偶。
给你取个名字，叫十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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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然回到家，关上门，还没换鞋，她就整个人靠在门上，慢慢向下滑落。
她握着自己的手腕，努力控制着它不再颤抖。
她有些想哭，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她的喉咙里，她发不出声音。
初一听见妈妈的动静，跑来玄关迎接，却看见她这幅痛苦的模样。
她又跑走，再回来时，叼了一瓶矿泉水和医药箱。
许安然痛苦地笑了笑。从箱子底部找到药，想要就着矿泉水吞下去，却发现连瓶盖都打不开。
真是可笑。
许安然直接把药片生咽了下去。
她坐在地上，靠着门，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多时，许安然感觉好些了。她站起身，收拾收拾了东西，打算去洗漱。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她住在8楼，夜晚，路灯不算明亮。但能看见自家单元楼下停着一辆未熄火的车，车里坐了一个人，看不清是谁，也看不清在做什么。
那是顾念真吧。
她还没走。
许安然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卡，取了下来，拿在手里，轻轻抚摸。
这发卡很精致，还带有飘带。蝴蝶结的中央嵌了一颗小的珍珠。
许安然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楼下的车开走，她才走回卧室，把发卡放进了梳妆台最深的那个抽屉。
顾念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