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寂。
顾念真环顾了一下四周，又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你……五一有什么打算吗？”
“嗯？”
“下周……下周就是五一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许安然能有什么打算。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是孑然一身。以前在申城的时候，在她眼里就只有上班日和休假之分，每年利用年假出去玩几天；现在在林淮，职业更加自由，什么工作日双休日，什么小长假，什么逢年过节的，在她这里，都一样。
“没有。”
“那……我们五一出去走走？”
许安然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你……五一能休……五天？”
许安然不知道警察是怎么个值班法，但她想应该和医生差不多。都是有排班表，顶多休个年假。
“那当然不行，但是五一休个一两天还是没问题的。”
顾念真眼睛一转。
“你要是想也可以，我可以去申请年假，今年的，我还没用呢。”
许安然不禁一笑。
“算了吧，五一出门，人太多了。”
倒是可以考虑五一之后挑个日子去海边度几天假。
“也可以，就在林淮也行。或者我们可以去电影院看看电影，这五一档不是有挺多新电影吗？或者还可以去KTV，你看怎么样？”
顾念真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在畅想五一和许安然一起出门的场景。
“你……这么想和我一起出去？”
“你要是想在家也行，也不一定要出去。”
重点是“出去”吗？重点明明是“一起”！
许安然突然有些生气，还有些无语。她坐直了身，头也不靠在顾念真肩膀上了。她摸了摸一旁的初一，继续看着投影。
顾念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我刚刚是说错什么了吗？
“许安然？”
许安然故意不理她。
“我……我……对不起。”
顾念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她猜自己肯定是说了什么让许安然不高兴了，所以她直接来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倒是把许安然说懵了。她设想过顾念真一个劲问她“怎么了”的场景，但着实没想到，她会上来就一句“对不起”。
有些想笑，但许安然还是保持着她该有的“风范”。
“哪对不起？”
“我刚刚肯定是说错了什么话让你有些不高兴了，所以我说对不起。但你能告诉我我说错了什么吗？方便我以后改。”
许安然觉得顾念真这样认真的样子很可爱，也很有趣。
刚刚的一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但她打算再逗逗她。
“所以我在你眼中这么小心眼？你随便说两句，你自己都没觉得不妥，反而我生气了？”
许安然的语气里多少带点戏谑，但顾念真似乎当真了。
“我……我没有，你才不小心眼，你很大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不起。”
顾念真有些慌张，甚至语无伦次，一通解释之后，只能无力地来一句对不起。
许安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你没生气？”
许安然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笑。
又被骗了。
“许安然你又逗我。”
“顾念真你知道吗，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小孩。”
“切。”
顾念真略显傲娇。
但她又马上凑近许安然。
“但我觉得，你刚刚，绝对有那么一点不高兴。这不是小心眼，每个人对外界的感知能力是不一样的。就像一颗小草和一棵大树，同样的雨，对大树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但对小草来说就可能是洪水。”
“我是不太会说话，心思也没有你细腻。但是，如果我真的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顾念真握住了许安然的手，很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坚定且让人安心。
许安然有些感动，还有些慌乱。
她一开始是有些不高兴，所以才会想着去故意逗逗她的。但是，她没想到，顾念真能看见她玩笑下的小情绪。
这样的人，心思怎么会不细腻呢。
“好。”
她感受着顾念真手心的温度，脸上不自觉地发烫，嘴唇嗫嚅了一下，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你脸红了。”
脸红了？
我脸红了吗？
我在顾念真面前脸红了？！
丢死人了。
许安然一下把手抽了出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才没有。”
许安然本就是易脸红的体质，上学的时候突然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脸都会红。也因为这个，沈灵没少打趣她，还给她取了个外号。
桃儿。
像桃子一样红。
其实一开始想叫苹果的，但是觉得苹儿不好听，所以改成了桃儿。
而且苹果的红太深了，相比之下，桃子的粉红和许安然脸红时的颜色倒是很像了。
顾念真喜笑颜开，一下就抱住了许安然。
“你就是脸红了。”
她呼出的热气喷在了许安然的锁骨处，许安然觉得痒痒的。
“你要是再不松开我，我五一就不和你去看电影了。”
“真的？！”
顾念真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还不松开？是不想了吗？”
顾念真一下就松开了。
“好。”
许安然觉得顾念真此时笑得像是个傻子。
“嘿嘿。”
“收起你那两排大牙吧。”
这么说着，许安然却不自觉地心情越发愉悦。
******
临走的时候，顾念真拿出了进门时放在了玄关的礼物。
“我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什么礼物？”
顾念真拿出了乐高。
“之前你生日，我没有送你礼物，这个就算是补给你的。沈老师告诉我你喜欢乐高，所以我就给你买了一个。”
许安然接过乐高，这是Harry Potter IP的，霍格沃茨城堡。
她想到当初这一款刚刚上市的时候，她还正在打官司。官司打完了，她也就出国了，再到后来，搬到林淮，她也没有想过再买。
“谢谢你，顾念真。”
顾念真还担心许安然会拒绝，倒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话说，沈灵这么快就把我出卖了。”
她挑了挑眉。
顾念真尴尬地摸了摸鼻头，但又觉得这样什么都不解释不太好，许安然应该不会怪她，但是要是因为自己让两个好朋友生了嫌隙那她可是罪人了。
“没……没有……沈老师她只回答了我一些问题，其它什么的她都没说。她甚至都没告诉我你住哪。”
说到后面，顾念真倒觉得有些委屈。
为了知道你住哪，我可是真不容易。
“你怎么总是把玩笑当真啊，看来以后在你面前我得少开玩笑了。”
许安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我走了。”
“好，明天猫咖开业，阿姨要来哈。”
“你怎么不惦记我来不来。”
“你明天要翘班啊？顾警官。”
“好吧，我妈一定会去的，我感觉她挺喜欢你的。”
“是吗？我也觉得我和阿姨比较投缘。”
“你和我投缘吗？”
许安然带些狡黠地笑着。
“不投。”
说着，就打算关门。
“再见。”
“嗯，再见。”
回到客厅，许安然看着乐高看了好一阵，却并未拆开。
她拿出手机，下单了一个专门的桌面组合。
看来顾念真，平时不怎么玩乐高。
她想起之前顾念真送她的那本书。
不过，她总是会去打听我的喜好，然后再下功夫去选礼物，这样的感觉，还不错。
“初一！”
初一听见妈妈的呼唤，屁颠屁颠就跑来了。
许安然摸着她那柔顺舒服的毛发。
“你喜欢顾念真吗？”
这好像是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了。
初一摇了摇尾巴。
许安然轻轻拍了她一下。
“没出息。她这就把你收买了。”
初一拥进她怀里撒娇，像是在说：
“不管怎么样，我最喜欢的永远是妈妈。”
许安然心情愉悦，难得的一个人在家，却笑出了声。
******
次日，是猫咖开业的日子。
虽然新地方离原来的地方距离挺远的，老顾客估计不太会来了，但是许安然还是沿用了原来的名字——安宁猫咖。
沈灵和苏百锦一早就带着小小苏来捧场了。
“叔叔阿姨没有来？”
“他们老早就回申城了。”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
“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之前她知道你不会收，所以没给，打算他们回去了再让我给你。”
“所以你现在就收下吧，或者，我私吞了也行。”
许安然笑笑。
“那我就收下了。这么大了还收阿姨的红包，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和我妈要她都不给，要我说，你才是亲生的，我不是。”
“行了，别在外面站着了，里面去吧。”
虽是新店开业，但偏偏是选在工作日，加之许安然也没有宣传，到了上午十点，都没什么人。
“来你这也不让我们进去撸猫。”
沈灵向许安然表达不满。
新店铺比原来的大，许安然在中间做了一个隔断，算是分开了撸猫区和服务区。
“小小苏生病刚好，我怕她接触小猫又生病了。”
“我看就你的洁癖，说不定这里的猫比我和苏苏还干净。”
一旁的苏苏抱着小小苏，笑了笑。
“苏苏，你说对不对？”
“我觉得安然姐说得有道理。”
沈灵急了。
“你到底是哪边的？”
沈灵倒也不是非要进去撸猫，只是想打趣打趣许安然，结果家里那个胳膊肘向外拐。
“苏苏产假应该快休完了吧。”
“对，现在有月嫂还有我妈都在帮着带小柒。”
许安然伸手抱过了小小苏。
“要是忙，也可以把孩子带到我这来。”
“这多麻烦安然姐啊。”
“这有什么麻烦的，苏苏你看，小柒多喜欢许安然，都要在她那喝奶呢。”
沈灵眼睛里带着几分调侃，表情欠欠的。
许安然低头一看，果然，小小苏在她怀里一点也不安分，她正在扯着衬衫最上面的那一粒扣子，像是想把她扯开。
“她……是不是饿了？”
许安然其实并没有带娃经验，让她陪孩子玩一玩还行，但像这样，她真的不确定她是不是饿了。
这回，两人都笑了。
“安然姐，灵灵她逗你的，来你这之前才喂过，这回，估计还饱着呢。”
许安然有些尴尬，她抱起小小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做了一个鬼脸。
“小坏蛋，每次就挑我一个人欺负。”
小小苏也笑出了声。
风铃忽响。
三个人同时往门口看去。
“许安然，你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啊。”
许安然看着门口，来人背着光，头发有丝丝银发，但身子却还是挺拔。
她的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角，抱着小小苏站起了身。
“崔姨，您来了。”
“那当然，我昨天可以答应了要来给你捧场的。”
许安然把她引进来。
“崔姨，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苏百锦和沈灵。沈灵也是警局特聘的心理咨询师。”
“这位是崔姨，顾念真的妈妈。”
“阿姨好。”
两个人异口同声。
“这是小小苏，是她们的孩子，前段时间刚满百天。”
小小苏似乎听懂了许安然的话，竟也挥着手对着崔铮笑。
崔铮笑着。
“你们都是安然的朋友啊，你们好你们好。”
说着，还靠近了小小苏，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小手。
“你也好啊。”
许安然把小小苏还给了沈灵。
“我先带她去逛逛。”
“去吧去吧。”
许安然带着崔铮去了撸猫区。留下沈灵和苏百锦在服务区这边。
不过，服务区现在变成八卦区了。
“灵灵，这顾念真是谁啊？安然姐有对象了？没听你和她说啊。”
沈灵往那边瞄了一眼，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模样。
“你别提了，她之前还和我说她不打算和顾念真发展，结果这背着我，把家长都见了。”
“啊，看来，安然姐不要你了。”
苏百锦和她开玩笑。
“苏苏你别瞎说。”
这么一想，沈灵倒是想起来了。是不是顾念真和她妈妈住一块，所以那天，许安然就见着了？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怎么得了啊。这不就意味着，许安然第一次见家长就是醉得不省人事的？这样，第一印象会不会不太好啊？
她又偷偷瞄了瞄她俩，看着，相处的挺不错？
“哎，你别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
这样一说，沈灵倒真想吊一吊她的胃口。
“什么怎么回事？你说什么？”
沈灵嘴角一翘，却还故意忍着不上扬，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表情欠欠的。
苏百锦故作吃惊地睁大眼睛。
“你还装聋是吧？你信不信今天晚上你喊停我也装聋。”
此话一出，沈灵表情大变。
“哎哎哎，苏苏我错了，我说我说。”
怀里的小小苏不满地叫唤了一声，似乎在说：
这狗粮，我吃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