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然一边听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切着牛排。沈灵讲完了,也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沈灵看着她眼神空洞的模样,不禁有些担心。
“桃儿?”
“嗯?”
听到沈灵叫她,她才猛然回过神,一整块牛排已经被她切得东一块西一块的了。
她尴尬地笑笑,随后把牛排推到了一边。
“我在你盘子里吃点吧。”
沈灵想起高中的时候她妈妈回来给她送饭。一开始是送一份,许安然经常会在她饭盒里直接拿着吃;后来妈妈知道了,每次送饭都会送两份。
“你怎么考虑的?”
许安然把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嚼,若有所思。
思考良久后,她有些自嘲地笑笑。
“救和不救,已经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沈灵满眼心疼,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灵的手暖暖的,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不想哭,这样轻轻一握,她有些想哭。
“想哭就哭吧。”
许安然再也忍不住,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抽泣着。
“可……可这里这么多人呢……”
沈灵笑了笑。
“那就回家再哭。或者,去我家哭。”
“火儿,你讨厌!”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
等许安然好些了,沈灵又和她说了另外一件事。
“今天上午西知意刚走,下午顾念真就来了,然后我就来约你,我这一天可真够忙的。”
“顾念真找你干嘛?也是问你我住哪的?”
“那倒没有。”
“啊?”
这是许安然意料之外的。
“其实吧,我觉得她挺在乎你的。”
“我知道。”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躲着她?她之前可是在我这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好几次你以前的事,这次是直接开门见山地来聊。”
许安然放下叉子,在一旁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就这样吧,林淮要大不大要小不小,以后要是还能碰上就是缘分,要是碰不上了就说明我们缘浅,也没必要纠缠下去。”
沈灵抬头,盯着她看了很久。
许安然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这么看着我干嘛。”
“桃儿,你变了。”
以前的你,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但也可以抵死纠缠。
许安然唇角扯起一丝苦涩。
“人当然会变啊,火儿,这些年你也变了很多,你不觉得吗?”
嗯,的确,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事事休,自己也变得沉稳多了。
“我哪变了,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貌美如花,倾国倾城,我气死嫦娥,气死貂蝉我。”
说着,沈灵还潇洒自信地一甩头发。
“哈哈哈哈。”
两个女孩像年轻时那样笑在了一块。
“今晚你要喝酒吗?”
“你陪吗?”
“陪就不陪了,小柒今天有些发烧,我得早点回去。你要喝的话……”
“去酒吧记我账上。”
“你还在这搁我演上霸总了。”
“哎——我说真的,今天你喝酒我包了,但是你不能喝太多。记住了没。”
沈灵用手指着她的鼻子,很认真的说。
许安然抓住她的食指把她的手挪开。
“我不喝,不喝你满意吗?”
沈灵笑着点了点头。
“这也行。”
两个人分开后,许安然就开车去了酒吧。
这家酒吧是她在林淮常和沈灵来的一家,当初被陷害的那天晚上,她出门,就是心情不好,家里又没酒,出门喝酒来了。
今天是工作日,酒吧里人不算多,也没有平时一些人在台上唱歌跳舞,倒是有种难得的安静。
她点了单,就开始调酒。
以前的许安然是不喝酒的,除非必要的应酬。她一直觉得酒的味道很苦涩,很难喝。可是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她发现,用酒精麻痹自己也挺好的。
甚至她都学会了调酒。
就像现在,她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暂时做一只不去想其它伤心人伤心事的鸵鸟。
“这位女士,我发现您很会调酒呢。”
许安然坐在吧台,漫不经心地喝着。和她搭话的是一位调酒师,年纪不大,应该就二十来岁,小伙子,人长得还挺精神。许安然之前没见过,估摸着是新来的。
“您将龙舌兰的浓烈、伏特加的纯粹、金酒的草本气息混杂在一起,让它们碰撞、发酵。虽然这配方堪称‘狠辣’,但却巧妙地加入了冰块和气泡水,中和了烈酒的攻击性,最后点缀上一片青柠,极具美感。”
一杯烈酒下肚,苦涩的酒液灼烧着喉咙,许安然微微仰起脖子。
她已经有些醉了,再被这么一夸,倒是有了几分爽感。她伸出指尖,在小伙子的侧脸上用指甲轻轻点了两下。许安然看着他迅速地害羞了。
“小伙子,懂得还不少。”
对方脸红得和苹果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
“这就害羞了,开个玩笑,不逗你了。”
这么说着,许安然就感觉旁边有人轻轻拍了自己一下,她偏过头,脸上还带着红晕。
来人是一个短发狼尾女孩,长得高大,英气,眉眼间倒有几分顾念真的凌厉。只是,许安然觉得她没有顾念真好看。
倒也不是这么说,许安然评判“美”总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这位小姐,你好,我在那边观察你很久了,有兴趣交个朋友吗?”
女孩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许安然看着这女孩不大。
“姐姐问你,你多大了呀?”
许安然微微偏着头,带着笑意,在这样的氛围下,倒是格外迷人,魅惑。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但又随即笑着答。
“29了,看着姐姐应该也不比我大多少。”
许安然重新调了一杯酒递给她,一只手撑着头。
“可姐姐已经39了,小妹妹。”
对方又愣了一下,她也没有想到许安然39了。
她似乎是有些失落。
“那好,真是很抱歉,打扰姐姐了。”
她接过酒,喝了下去,把酒杯放在一边,正打算走时,许安然又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也想喝姐姐调的酒。”
声线很熟悉,但奈何醉着,许安然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转身,就贴上了顾念真的胸膛。
她有些措不及防,想要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正坐在转椅上,这么一退,身体就保持不了平衡,向后倒去。
意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顾念真环着她的腰,抱住了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许安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长出来了。
她不知道顾念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不知道顾念真有没有喝酒。她看着顾念真那带丝英气但又藏着柔情的眉眼,有那么一刻,她想就这样沉沦,沉溺,就这样往下坠,直到有一双手托住她的腰,将她拉起,将她重新带回人间。
“顾念真,你怎么在这?”
许安然本是想表达疑惑和一丝不满,但在这样的环境下,搭配上略微沙哑的声线,却是格外撩人。
她说话时,红唇一张一合,顾念真只感觉喝醉酒的她像个妖精,要把自己的魂魄都勾走。
“原来姐姐已经有主了啊。”
女孩笑了笑,却并不是很开心。
“那祝姐姐余生幸福。”
说完,便走出了酒吧。
“她是谁?”
许安然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明显的醋意。
她轻笑一声,从顾念真怀里出来。
“一个还不错的妹妹。想要要我联系方式的。”
“你给了吗?”
话刚出口,她又觉得不妥。毕竟两个人又没确定关系,这样占有欲和控制欲未免太强了些。但她刚刚看到这一幕,内心的确极其不舒服。
又是一杯烈酒下肚,许安然似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句。顾念真见状赶忙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顾警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啊。”
顾念真往远处的一桌看去,韩渊正一脸狡黠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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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顾念真特意约了沈灵下午见面。
“沈老师,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和你说了。”
“你是想问许安然吧。”
沈灵递给她一杯柠檬水。
顾念真点了点头。
“许安然她……对不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你担心她讨厌你啊。”
“对,虽然她说了她不讨厌我,但是我有些害怕,因为我感觉她最近……一直在躲着我。”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她讨厌的人,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她的下限很低,能真正让她撕破脸讨厌的人,要么,曾经伤她太深,要么就是贱的离谱了。”
前半句让顾念真还心存希望,后半句又打回谷底。
会不会,她本来就有些讨厌我,只是还在她接受范围内。
“那……”
沈灵就像预判了她要说什么一样。
“当然,在她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之前,她是会刻意回避那些……嗯……追求她或者……”
沈灵笑了笑。
“或者什么?”
或者那些她已经悄悄动心的人。
“或者后面的话得让你自己去发现。”
“那沈老师,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这个机会得看许安然愿不愿意给了。”
她愿意吗?
顾念真回忆。
她大概率不愿意吧。
韩渊讲的计谋一点也不管用。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什么都会回答吗?”
“有些会,有些不会。比如说,你要是现在问我许安然住哪,我肯定不会回答。”
这倒也是顾念真意料之中。
“你能告诉我,许安然喜欢什么吗?”
沈灵思考了一下。
“她喜欢乐高。”
喜欢乐高?
顾念真仔细回忆。可是她对她家的印象只有很多书和一只金毛,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乐高。
沈灵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没什么特别爱好,没事的话就是看看书;如果说有其它的,那就是乐高。”
“或者,你给她买新衣服她也喜欢。但是她眼光很高,你的衣品得好。”
“她喜欢风衣。”
顾念真想起她那一柜子的风衣。
沈灵点头。
“算是吧。”
顾念真又回想起她卧室的三角钢琴。
“她平时……弹钢琴吗?”
“以前经常弹,这几年不怎么弹了。”
“为什么?”
“恕我不能奉告。”
“沈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她有过孩子吗?”
沈灵显然是对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和惊讶。
“顾警官,你今天问我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言外之意,差不多得了。
可顾念真没有从她的反应看出来许安然是否有过孩子。
她的表情,是在疑惑我为什么会这么问,还是在惊讶我怎么知道?
“好,谢谢你沈老师。”
“等等。”
顾念真起身要走时,沈灵叫住了她。
“我不清楚你在许安然心中是个什么地位,但我觉得,她一定不讨厌你。如果她喜欢你,你就需要做那个赶不走的人;如果她不喜欢你,她自然不会让你纠缠。”
“顾警官,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这不是我在发好人卡,是这些年我对你们的了解形成的。如果你和许安然真的是两情相悦,我可以帮你,但是,我希望你不会让许安然再受伤。”
沈灵的意思是,她有机会?
至少,沈灵是不反对的。许安然最好的朋友是不反对的。
但是,“再受伤”?许安然以前是谈过一段恋爱对吗?因为受了伤所以不敢重新开始?如果是这样,那许安然是不是真的有过孩子?
如果别人不珍惜她,那我要做那个最珍惜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