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财神爷!”金氏仍不愿说。
钟沐晴朝北面的神庵走过去,用指腹摩挲着玉雕问:“财神爷是吧?”
金氏着急起来:“你别碰它!拿开你的脏手!”
见过金氏的嚣张、霸道、蛮横,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手足无措的样子,定是这玉雕有什么蹊跷,不会是仍有暗道吧?她尝试转了转,没有反应。
钟沐晴决定拖着时间,等等这位所谓的大人现身。她调皮起来,“哦?不能碰它?你告诉我大人是谁,我就不碰它。”
“你先把手拿开!”金氏提条件道。钟沐晴高抬手,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
“大人救过我,我说献人是把好用的杂役送给他用罢了。”金氏警惕地盯着钟沐晴的手,继续道:“大人于我有恩。刚来青州时,我法术学不会,稍微懂点的人都排挤我。我只能干体力活。”他的嗓音带了点哭腔:“你试过和狗抢食吗?试过被扔去和兽打架吗?”
金氏神情柔和起来,继续道:“是大人把我从笼子里赎出来,他让我天天饱饭,告诉我怎么挣钱。他还处处罩着我,谁也不敢动我。他把我当人。”
金氏神情动容,钟沐晴知道他说的话掺着真,也藏了假。
金氏顿了顿,收起情绪,高声问:“可以了吗?你离神像远点!”
钟沐晴的手又靠向玉雕,问:“这么说,这个大人是好人?那他为什么让你剖杂役的心?”
金氏闪过一丝错愕,否认道:“什么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了,你府上的杂役都是没有心死的。”钟沐晴诈道。
金氏闻言,也懒得隐瞒了,漏出厌恶的表情,愤怒道:“那些人都该死!法术学不会,活也干不明白,活着有什么用!还不如献给大人,这样,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用处,不至于一辈子都是废物。”
钟沐晴怒道:“你从前也是个无权无势的杂役,你最明白这些人的难处。可你看看,你和当初欺凌你的人有什么不同?”
金氏回吼:“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帮他们!被人欺辱、嫌弃、冷落,多痛苦啊!”金氏的笑里掺着邪恶,“我这是在帮他们脱离苦海。你们这些出身名门的狗东西,懂个屁!”
池肃听到金氏秽语骂钟沐晴,心里烦躁,一巴掌扇在金氏的嘴上,警告道:“嘴巴放尊重点,不想好好说话,现在就可以把你杀了。”
金氏的怒气被扇去大半,翻白眼道:“你们又要问,告诉你们了,还要打我的嘴!讲道理吗?”
钟沐晴咧嘴笑着说:“我们!就是不讲道理的呀!”话毕,迅速拿起玉雕,高举过头顶。
金氏大喊:“不要!!”
“嘭”的一声巨响,玉狐狸碎了一地。
金氏哭丧着脸喊:“大人!”
此时,池肃身后的石梯,被放走的两个杂役退了回来。他们眼睛紧盯着前方,退着慌张的脚步差点没从石梯上摔下来。退至平地,杂役们立刻转头,连滚带爬地回到牢笼里,闭着眼睛缩在角落。
钟沐晴见状,往前迈了一步,朝池肃后方看。来人身披雪白绒毛的云肩,云肩下的长衫鲜红如血。他站在光亮处,可见狭长的双眼,琥珀色的眼眸,精致的口鼻,又英俊又魅。
这人正是她和池肃的旧识。
钟沐晴愣了一愣,开口道:“狐炽?为什么是你?”
不同于钟沐晴的错愕,狐炽像是早就知道钟沐晴和池肃会到访,神情自若。他绕到池肃身前,一手掰开池肃的手肘,一手将金氏从禁锢中扯出,没使蛮力的动作不像要挑起争端,但却有不容拒绝的威压在。
池肃疑惑地看着狐炽问:“你的人?”
金氏两眼放光似地紧盯着救世主,扑通跪地,抱着狐炽的大腿嗷叫:“大人!您可算来了大人,小的等您等得好苦啊!他们要我把献给您的人都放了!呜呜呜呜!”
不同于方才的狡猾,此时的金氏谄媚至极,引得钟沐晴汗毛直竖。
池肃警惕地打量来人,狐炽下石梯时竟听不见一丝脚步声,待到石梯门前方知来人,他现在的修为不可小觑。他看向狐炽的手,猜想柳叶杂役袖口的爪痕是不是狐炽所为。
狐炽低头对金氏说:“放了也无碍。现在我们’请’到了更有用的人,不枉我两处跑。这请君入瓮还喜欢吗?钟小姐?”
金氏听了这称呼,抱着狐炽的腿回头看钟沐晴,心想:“难怪和池肃同进同出,原来是钟氏之女。”
钟沐晴除了入局别无选择,问道:“为了剖心?你在练噬心邪术?”
狐炽后撤一步,退出被抱着的腿,坐进靠西墙的椅子里。他抬头,眼神流转于钟沐晴和池肃二人,轻笑说:“你们来就来罢,金氏如何得罪二位,竟大动干戈,一个院都烧毁。若是普通的火,还能说是天干物燥,可现在楼上烧的可是太初真火,池家掌门独有的法术。”
钟沐晴有点认不清眼前的这位老同窗,怎么说也算师出同门,应是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的人,但如今却……她疑问道:“为何练邪术?以前在私塾的时候……”
狐炽打断道:“何为正?何为邪?我用无用之人,匡扶有用之徒,怎么不算正?我潜心修炼有什么错?不过最近确实有些懒了,每旬才练一次功。”
“每旬?”钟沐晴皱起眉头,转头看了看牢笼,心里盘算无辜牺牲的人数,震惊道:“几年间炼化这么多人?”她气得手里的尖刀柄都捏碎了。
金氏得意地站到狐炽身侧,扬头道:“我每十日都献两人给大人,别说两个杂役,就算大人想要我的心,我也愿意亲自剖出来,双手奉上!”
钟沐晴怒目骂道:“畜生!”
狐炽乍起,挺背怒拍扶手,“我最恨人在我面前提’畜生’二字!那些人死得其所。你们的仁义道德很让我恶心!”
“那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面了。”钟沐晴怒眼咬牙关,翻腕展开玉骨扇的扇页,对着狐炽扇去。比拳头还粗的冰柱,从狐炽的椅子下瞬间冒出。
狐炽轻点地腾空而起,躲过冰柱,稳稳地落在石台上,说:“差点忘了,从前你们就是这般用仁义道德感动自己。”
儿时刚入私塾不久,同窗们得知狐炽为狐族后代,便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平日里不同他搭话玩耍,视他为异类。
察觉异样的钟沐晴,不忍他一人独处。主动邀请狐炽与自己游戏,课后塾师安排的难题,也会邀他同池肃一起三人讨论。
起初抗拒的狐炽,也渐渐放下防备之心,三人逐渐熟络起来。
但其他同窗并未因此而对狐炽改观,只觉狐炽是不是对钟沐晴使了魅惑之术。他们背地里变本加厉地欺辱狐炽。
委屈的狐炽想,本来不搭理任何人,日子还过得清净。被钟沐晴这一搅和,倒让旁人觉得自己更加碍眼了。同窗们在私塾里佯装有说有笑,下学后堵他,打他,骂他畜生,日日如此。
有一回挨打时,钟府的马车缓缓路过。那些狗崽子们一声接一声地骂“畜生”,可车内之人置若罔闻。抱头躺地,望着马车驶离的狐炽,心里尽是错愕。但那时的他不知,那日的钟沐晴并不在马车内。
钟沐晴甩出玉骨扇,扇面旋飞,冰刺横出。狐炽亮出利爪,冰刺在利爪上碎开的声音呲呲作响。
灵力不多的金氏,猫着脚步钻进牢笼,吱呀一声把铁笼合上,眼睛睁得如铜铃大,看向笼外,两人一会儿悬空,一会儿落地,攻防交替,打得不可开交。
可在法术精进的池肃眼里,两人的一招一式看得一清二楚。乍一看二人打得不分上下,实则狐炽未出全力,不管攻防与否都让出几分。他不禁想,两年不见,狐炽的修为竟然大涨至这般地步。
池肃双手食中指并拢,唤出一柄剑,利刃泛红光,他握剑腾起,想要帮忙钟沐晴压制狐炽。
金氏见状,忙抓起一旁的一个杂役,勒紧他的脖子对他们道:“停!都不许动,再动我就把他杀了!”
钟沐晴和池肃闻声回头,看向牢笼,停下手上的动作。金氏接着道:“以多欺少我家大人!不公平!你!钟氏!把池公子绑了,不然我就杀了他!”
狐炽被衷心的金氏逗笑:“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不过,也好!”
顾及杂役无辜、,钟沐晴逃出捆灵绳抛向池肃,对金氏道:“把他们放了!不然我现在就解绳。”
狐炽一脸无所谓,想到一会儿就能把池肃杀了,这些人走几个都无所谓。
两个杂役再次步履蹒跚地扶墙离开密室。
狐炽看向池肃手中掉落的剑,挑衅道:“池掌门的定坤剑传给你了?可惜你如今不中用,浪费了这宝剑。”他转瞬移到池肃身侧,狐炽爪尖挠过池肃的后背,四道血爪渗出池肃的杂役布衣。狐炽眼里都是怨恨,里面装着深海大仇。
钟沐晴飞身过来想要夺人道:“我们明明无冤无仇,你为何……”
“他最可恨!他最该死!”狐炽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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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