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发现我了?”李见雪拍了拍衣角的蛛网。
“并不算早。”
“天下方圜之剑是什么?你的真面目究竟是谁?”李见雪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
叶风庭的目光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重新变得澄澈,“李见雪,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江北星府主力早已在震泽埋伏,你现在……”
李见雪却马上打断了他的话语,“你说什么,那联盟设置在缥缈岛三个方向的船队呢?”
叶风庭立即说道:“叶星影刚才已引导第九剑心之力攻击这些船只,随后星府船队会扫荡这几处位置。不过你无须担心,我已封住幕界,此刻叶星影定然已无力再攻。我需要在此地稳住封印,请你先行一步。”
李见雪一惊,转身就向外跑去,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犹疑地看着叶风庭,“我可以相信你吗?”
叶风庭点了点头,“我会尽全力助你们,等到脱困,就将事情原委全部告诉你们。”
“你和砚雪,曾是一对侠侣吧?”李见雪落下一句话,就迅速离去了。
叶风庭的默然,已经是对这句话的应答。
“快,将雷火弹放出!”砚霰所在之舰陷入漩涡之时,她立即下令将船内三十六发雷火弹全数向缥缈岛西北侧倾泻,“轰轰轰!”,然而楼船在漩涡中反复旋转,最终雷火弹在四面八方炸开,引动舰船周围的波涛更加汹涌,砚家子弟在甲板上东倒西歪,没有练就一身好功夫的砚零溪不得不趴倒在甲板上勉强维持着平衡。
叶星影的剑气引导之下,陆君实所在舰船甲板燃起青冷苍焰,楼船外披的重甲在剑光中如薄纸撕裂,藏在水密舱的霹雳雷火弹连环爆燃,陆君实手持骨剑引动剑气,试图隔开爆燃的火焰,然而巨大的楼船再也无法支撑两股庞然力量的扩散,舰船瞬间解体,陆君实与百余名砚家精锐皆落入汹涌的巨浪之间。
暮百里在惊变瞬间,立即要求砚家舵手转向,自己却因漩涡急转而落入水中。随后试图转向的楼船被巨浪托起二十丈高,桅杆折断的瞬间,叶星影引导的第九剑心虚影贯穿舰体,龙骨碎裂声百里可闻。
青烟裹着暮百里遁入水底时,整艘楼船正被剑气揉成铁球。
在楼船崩毁的一瞬间,一道链刃破空飞出,卷住砚霰与砚零溪的腰身。
那道七色光汇聚成的明耀剑气犹如飞窜的流电,朝着缥缈峰顶而去,直接斩向了正对着四周发动攻势的叶星影。
叶星影见状,催动无边剑气,震得缥缈峰不断颤动,一瞬间数百道赤红剑气汇聚其手,宛如一朵盛开的巨大彼岸花。
“轰!”缥缈峰顶再度发出剧烈轰爆,然而叶星影此时惊觉自己如此一击竟然都没能将那道七色光剑气击散。
流窜的残余剑气一分为二,如同两条蟒蛇般同时环住她的双手,“他竟然有能力切断我与幕界的联系。”叶星影咬着牙,强行催动剑意逆冲穴脉,“想封住我?经过我同意了吗!”
随着她一声怒吼,手中长剑经受不住巨力终于碎裂,一道超乎极限的赤红剑气在暗夜里长啸,化成一条赤红巨龙升入苍穹,直向西北方向而去。
“那个方向……是白衣山庄!”砚零溪好不容易浮上水面,看到那疾飞于夜空的赤龙时,不禁紧皱双眉。
赤龙降临白衣山庄之时,屋舍崩毁,人尽死灭……
叶星影呕出一口带着浓浓铜锈味道的鲜血,随后瘫倒在地昏死在了一片断壁残垣之间,双手那两道七彩色剑气环,也逐渐消散而去。
陆君实坠入震泽时,第九剑心的余波正在水面撕开漩涡。他本能地闭气下沉,青衫却被暗流缠住脚踝——这不是自然水流,而是剑刃搅出的剑气!
暮百里的剑锋自背后袭来,陆君实在水中旋身避过要害,剑尖仍在他左肋划出血线。血珠在碧波中凝成弯月状,这是暮百里故意模仿江北星府剑气的伪装。两人在水下交手十七招,陆君实尽管逐渐气息不足,视线模糊,但随着天青之光在眼瞳中闪烁,他依旧认出对方衣襟上绣的云玄门赤鹤。
江北星府的龙骨战船突然冲破浓雾,三十二架水轮桨狂搅湖面。夙参辰立在船首,手中的烫银灯柄反射着毒针寒光:“放箭!”三百支毒箭射入漩涡,将原本清澈的水域染成墨色。
陆君实肺叶如焚,恍惚间抓住块浮木。暮百里趁机掷出波浪剑“恍然”,剑身缠着水草伪装成暗流。陆君实侧头避过致命一击,刀锋擦断他束发玉簪。
李见雪的白夜剑劈开星府战旗时,正好看见陆君实浮出水面的残影。她甩出一道剑气环绕的白绫,缠住他腰身,却被夙参辰的连环弩截断。紫纱襦裙浸透湖水,她踏浪凌空,剑气震飞三支毒箭,左臂硬接夙参辰顺势而来的玄铁掌。
“让开!”李见雪琴弦震出的气浪扫过夙参辰双目,趁机捞起昏迷的陆君实。星府战船射出钩锁网,她挥剑斩断铁索,剑气余波在湖面炸起十丈水幕。夙参辰的毒针穿透水帘,却在触及陆君实后背前被旋转的青冰琴弦绞碎。
陆君实在气短之下再入颠倒之梦。八岁的幼帝蜷缩在沉船底仓,怀里碎玉正渗出与震泽相似的咸腥。右丞相的血染红海水,幼帝手中的丞相残襟此刻化作李见雪的救生白绫,缠住他向光处浮升。
“醒醒!”李见雪的掌心贴在他后心,渡来的剑气激得他呕出黑水。星府战船的嘈杂追兵声中,她撕开裙摆为他包扎肋下刀伤。
夙参辰的旗舰突然转向,暮百里在暗处发出的流火令箭照亮湖面。李见雪趁机驾小舟遁入芦苇荡,怀中陆君实无意识地攥住她半截衣袖,布料撕裂声惊起白鹭,恰似当年崖山最后的勤王信鸽。
此刻的九重云霄皆被叶星影的剑气冲散,残月如刃,映着芦苇荡边踉跄的身影。陆君实拄着一支树枝半跪在芦苇荡中,剑锋上的水珠混着血水滴落,在枯黄的苇叶上溅开朵朵红梅。“真是阴魂不散。”李见雪咬着下唇,只见三丈开外,暮百里手中的波浪剑折射着弦月的寒光,剑身云纹在月色中流转如活物,一击之下,小舟顿时碎裂。
“君实!”李见雪素手按在青冰琴上,琴弦震颤间荡开金色音波。白夜剑斜插在她身侧,剑穗上系着的银铃在风中急响。她看着陆君实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指尖在冰弦上划出血痕。
暮百里忽然冷笑,波浪剑凌空劈出七道残影。剑气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陆君实猛地翻滚避开,原先所跪之处轰然炸开丈许深坑。碎土飞溅间,高建瓴的刺剑已悄无声息刺到李见雪喉前三寸。
“叮——”
那柄阴森如狱的白骨剑竟横空飞来,剑脊精准拍在刺剑侧面,剑身散发的无边阴气瞬间将高建瓴逼退七步。几乎同一时刻,一道黑影手握横刀凌空飞落,一个转身时刀尖轻挑,将李见雪的白夜剑挑起送回她手中。
“沈晏?!”李见雪与陆君实皆是震惊。沈晏冷哼一声,横刀在地上划出半圆,刀气激起的尘土竟凝成八卦阵图。
暮百里的波浪剑劈在阵缘,火星四溅中发出金铁相击之声,一时竟使得他无法破阵。
陆君实趁机跃至李见雪身侧,骨剑与白夜剑交错成十字。青冰琴突然迸发出清越长吟,音浪如潮水般漫过芦苇荡。暮百里瞳孔骤缩,李见雪与陆君实使出的一阳一阴两股第七剑心剑气竟有如此威力。
高建瓴见状,刺剑一转劈向沈晏,然而剑刃才举到半空,忽觉呼吸一麻,心口一阵绞痛。
“毒风飘散!”空气中不知何时飘来阵阵香气,却是触之肤痛、吸之麻痹。在沈晏身旁出现了一道白影,正是曾经的江月楼副楼主白青。白青衣袖飞舞之间,带着香气的毒风不断蔓延,沈晏趁此机会闪到高建瓴身后,横刀徒然斩下,这位云玄门少宗师顿时身首异地。
“小心!”李见雪突然惊呼。北面芦苇丛中射出数十支鸣镝箭,箭簇泛着幽蓝光泽直冲白青而去。沈晏见势,立马旋身挥刀,刀气在白青身前织成密网,箭雨撞上剑网竟发出钟磬之音。
“反应挺快的嘛,谢啦。”白青对着沈晏盈盈一笑。
“哼。你总是让人放心不下。”沈晏瞥了她一眼。
此时十二名异域武士踏着奇异步法逼近,每人手中弯刀都刻着狼首图腾。沈晏目光扫过他们腰间悬挂的骨笛,沉声道:“突厥……不,是北武会的狼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