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分身乏术

赤松林的黄昏浸着铁锈腥气,天水成碧的紫霞软剑缠在星筠腰间,剑穗沾满松脂与血沫。安谣以断枪挑开拦路荆棘,枪头残留的磁砂在夕阳下泛着青芒。

“东南三十步有暗桩。”天水成碧指尖抹过松针,针尖凝结的露水映出七道青铜反光,“砚家的‘七玄降灵阵’。”

在降灵阵之下,所有以剑意催动的武功尽数失效,仅有贴身肉搏的白刃战。

话音未落,七具机关兽破土而出,獠牙喷出青灰色磁雾。成天涯的链刃绞断头顶松枝,月牙刃擦着星筠咽喉掠过,在安谣肩头犁出血槽,“你们这些只会倚仗剑心之辈,在降灵阵之下,连这几头破铜烂铁都对付不了。”

成天涯玄黑鳞甲泛起血光,链刃随意一甩便震碎三丈外的石碑。他单脚踩在机关兽头顶,睨视着勉力支撑的三人,“女人真是没用。”

“那我们可是比你这种空有蛮力、头脑简单之辈强多了。”天水成碧咧起一抹冷艳之笑。

只见地面突然隆起土包,剑室派巨阙宫掌令袁松破土而出,开山巨剑携风雷之势劈来。袁松大喊,“巨阙宫两队已来接应。请掌门速速撤离!”

成天涯嗤笑一声,链刃如毒蛇缠住剑身,竟单手拽得袁松踉跄半步,“这剑有几分力道,可惜人不行。”

天水成碧的软剑突然绞来,成天涯左手一拧,直接将软剑缠在自己左臂。链刃月牙刃突然弹射,在袁松胸前划出十字血痕。成天涯旋身踏碎机关兽头颅,几块铜片顺着链刃扎入袁松伤口,“尽管来攻,还远远不够本大爷打!”

忽起鹰啸,从高处迎面掠阴风刀吟,只见沈晏手握黑横刀如秃鹫坠地,直劈成天涯而来。

安谣也抓住机会,持断枪之柄捅向成天涯胸口。

成天涯怒喝一声,右手飞出链刃缠住沈晏黑刀,随后左右手一并,巨力顺着断枪贯入安谣双手,顿时令她脱力跪倒。

沈晏双手握刀,与成天涯拼力;袁松则伸手抓住成天涯两脚试图将其绊倒。天水成碧则迅速抽剑,带着安谣与星筠跟随前来接应的剑室派之众离开。

“放箭!为天水掌门断后!”沈晏吼道,但却半天没有一支箭羽对着这边而来。此时他才意识到,情况有变,后方的剑室派众人一定出事了。

成天涯两腿一跺,袁松顿时双手虎口迸裂,被成天涯一记前蹬而踢出数丈开外,失去了意识。

沈晏也马上抽刀后撤,双手均被刀柄磨出了艳红。

砚零溪踏着悠闲的步伐,摇着黑色折扇从赤松林走出,“你们能安排接应,难道砚家不能安排第二支伏兵吗?你们的人已经被砚家墨兵部解决。”

“你!砚八少……”沈晏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手中横刀。

“不必过于记恨。我马上就送你们团聚。”砚零溪冷然一笑,折扇随即一合。成天涯心领神会,手中链刃再度绷直。

忽然,林间传来一阵空然幽雅的笛音,一名身披漆黑鹤氅的男子从树梢间跳下。“砚八少能否给黮海社一个面子,把沈晏交与叶某处理?”

砚零溪用扇骨敲了敲自己掌心,闲适的语气掩饰不住锋芒毕露的语句,“哦?你是何人?又有什么面子可卖?”

叶风庭手中转动着赤竹横笛,大步走到砚零溪面前,“叶风庭。许久不见了,砚八少。”

“你是叶风庭?”砚零溪端详着眼前之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叶某相信砚八少有许多疑问,若是今日之事允下,那来日叶某必将详加解释。”叶风庭笑道。

砚零溪狐疑的眼神来回打量着叶风庭,最后也是眯起眼睛笑道,“好。本少就允诺了,但是这一位巨阙宫掌令……”

“多谢砚八少,其余之事与叶某一概无关。”叶风庭恭敬一揖,随后一把拽过沈晏,朝林中而去。

似乎有一阵微弱的琴音将陆君实从那幻梦之中的燃烧海面间拽回,随后竹帘漏进的月光在他眼睑上跳动时,他闻到一阵艾草、紫苏混着忍冬的苦涩。李见雪奏罢半曲助眠之音,此时她跪坐在药炉前的身影朦朦胧胧,雪色中衣外罩着淡紫薄纱,发间玉簪将坠未坠。

晨光透过药庐竹帘,在汤药表面投下细碎光斑。他下意识摸向心口,却摸了个空。

“在找这个?”李见雪轻点他青筋暴起的手背,冰蚕丝琴穗扫过腕间旧伤,将一枚玉片递到他眼前。这枚残玉仅有一个篆体“命”字依稀可见,是他师父十年前在炎海发现他时,手中攥着的玉片,后来被做成吊坠一直戴在胸前。

药炉腾起的雾气中,他恍惚又见沉船残影。李见雪转身添药的背影,与左丞相跃海前的最后回眸重叠。窗外传来晨练弟子的剑啸,像极了梦中禁卫军最后的号角。

“咳……”

他刚想抬手,右臂蛇毒灼烧般的刺痛立刻蔓延全身。李见雪猛然回头,药勺磕在炉沿溅出滚烫药汁,白玉般的手背顿时泛红。

“乱动什么?”她甩着烫伤的手掀开纱帐,冰凉指尖按在他腕间,“这赤尾蛇之毒游走到心脉了。”袖口滑落的紫纱拂过陆君实鼻尖,带着雪山特有的冷香。

陆君实望着横梁上悬挂的断剑——那是云潋辰碎裂的残剑。“师父他……怎么样了。”

李见雪舀药的手顿了顿。“他也许还活着。”晨雾漫过竹窗,沾湿她鸦羽般的睫毛。

“真的吗?”陆君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嗯……至少,还没有找到他的遗体。”药碗递到唇边时,陆君实看见她腕间新添的烫伤水泡。

“方才……我似乎听见了琴声。”陆君实咽下药汤后,盯着李见雪的手腕说道。

“嗯,怕你睡着了乱动,弹个半曲助眠。”李见雪盈盈一笑。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似乎弹琴只弹半曲?”陆君实将药碗放到一旁。

“是呀。”李见雪声音轻了几分,“曲终总意味着人散,我又何必弹至曲终。”

“你还真是会胡思乱想。”陆君实轻轻扶起她烫伤的手腕,“至少你我之间,不会离散。”

“嗯。我也相信的。”李见雪微微反握住他的手指,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第七日清晨,李见雪扶着陆君实走到溪边。两人望着水面飘落的松针,远处红石峡传来练剑早课钟声。“呀,是不是打扰你俩雅兴啦?”只听思远轻佻的话语在身后响起,李见雪却把陆君实挽得更紧了。

与思远一同前来探望他二人的,还有砚零溪,他张着折扇掩过半张脸,“要不,你们先散会步?”

“嘿嘿,那本师先告辞咯。”思远一脸坏笑地跑远了。

“零溪,又有急事吗?”陆君实问道。

“人手不足,这一战又极为关键。”砚零溪点了点头。“剩下两把古剑。一为易水,二为残霄。朝廷无法找出确切的位置,因此随时都有可能落入剑室派之手。这七天里,武林联盟无论是云玄门、砚家、白衣山庄、北风派甚至是江淮派,都在遏陉山和富春山与剑室派以及支持剑室派的南岳剑盟发生激烈交锋。如今我们必须派出最精锐的力量前往这两处地方找寻二剑。”

“我不同意。君实所中之毒还未消。”李见雪盯着砚零溪,眼里满是抗拒。

砚零溪轻轻一叹,“他中的是热毒,如果你们选择前往冰雪覆盖的遏陉山,则反而可以压制他残余的毒性。”

李见雪将信将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热毒可用寒气压制?”

“我小时候曾经中过一种西域来的火毒,几乎丧命。多亏了大姐砚雪背我上雪山,以寒气压制之法,三日之后火毒尽散。”砚零溪望着远处,提到砚雪之时能够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惋惜。

“零溪,我听说,十年前天极山之战后,砚雪失踪。那九年前发动内乱之人到底是谁?”陆君实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叶风庭的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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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心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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