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政昏迷的这三日并非毫无知觉。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在那里他见到了那位“客人”。
或者说,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穿着一身白衣,眉眼间带着桀骜,细看还有几分落寞。
“你是谁?”祁政问道。
那人笑了笑,声音几分自嘲:“我就是你啊。”
祁政皱起眉头:“我不懂。”
“你会懂的。”那人挥了挥手。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祁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那是他登基九年之后的养心殿。
殿内红烛高照。
他身着龙袍坐在床榻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
女子面色苍白,气息奄奄。
她是江歆。
画面里的他伸手为她捋了捋发丝,“歆歆,朕要怎么做,你能原谅朕……”
他身边服侍的人,不是福海了。
只见这人朝他提议,将淮王妃纳入后宫。
荒谬。
可画面里的他,竟然这般行事了。
他下旨命江歆出家为女道士,在私宅为太后祈福。
实则,是将她软禁起来。
七年。
祁政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将她一步步地攻陷。
同时,自己也深深陷入。
七年私下情。
终于,还是将她纳入后宫,赐贵妃之位。
如鱼得水。
夜夜笙歌。
从此不早朝。
他的昏庸无道引来了百官的不满,所作所为,也让江歆对他失望透顶。
终于,封妃二年后,淮王带兵逼宫。
宫门外,杀声震天。
他带着江歆,想要逃跑。
可他哪里都去不了。
就在这时,陈云南带着御林军赶了过来。
他跪在祁政的面前:“陛下,臣救驾来迟。”
面对昔日的好友,梦里的祁政混浊的眼底,充满了希望。
可好友救其的条件,是处死贵妃江歆。
祁政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绝望。
江歆眼神出奇地平静。
“陛下,”江歆看着他,轻声道,“陛下,放过臣妾吧。”
她说完不等帝王反应,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剑,自刎而亡。
鲜血染红了白衣。
也染红了祁政的眼。
他抱着血流不止地江歆,撕心裂肺地嘶吼。
转眼五年载。
祁政看着梦里的自己,鬓角全白。
他时常独自一人前往贵妃宫殿,在里面呆呆地坐下。
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往往黄昏处。
鬓角全白的祁政,望向日暮降临处。
轻声呢喃,几度哽咽。
“朕忘了你了……朕早就……忘了你了……”
……
“原来,我就是你。”祁政看着眼前的白衣人,声音沙哑。
白衣人没有看他,他看着画面里的江歆,眉眼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随后身影逐渐消失。
祁政醒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曲丞相和刘太尉被福海带人拿下,关进了天牢,他们的党羽也被一一肃清。
朝堂之上,为之一清。
淮王被擒。
养心殿内。
“六弟,你可知罪?”
淮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臣何罪之有?你我同为皇子。”
祁政冷笑一声,“那就胜者为王,”他顿了顿,“你不该将她卷入。”
淮王愣住了。
他看着祁政,忽然明白了什么。
“皇兄,”带着几分疲惫,“你变了。”
祁政没有说话。
他挥了挥手:“淮王意图谋反,今贬为庶人,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侍卫上前,将淮王带了下去。
祁政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这场闹剧要落幕了。
三日后,祁政下了一道圣旨——
江贵妃福泽深厚,平定淮王之乱有功,然她心系百姓,不愿久居深宫,特恩准她出宫,归隐山林。
此旨一下,满朝哗然。
华馨宫内。
她抬起头看向祁政:“陛下,这……”
祁政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和。
“贵妃,”祁政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江歆愣住了。
她知道,不是他。
她看着祁政,忽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江歆声音哽咽,“您……”
祁政笑了笑,“祝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宫外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江歆看着祁政,眼泪终于滑落。
她躬身行礼,“谢陛下隆恩。”
祁政点了点头,想伸手扶起她来,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收回。
他转身离开了华馨宫。
龙袍衣袖里的手,早已握紧了拳头。
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