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思及此,计划二号已基本成型,但想到穆炎凉还在,他决定先一点点引导,毕竟,穆炎凉和太师与恒亲王关系都不错,若草率定罪,即使百官不敢说什么,这二人也一定不会轻易答应

这夫妇二人,虽无任何靠山,但这两个强援却不容小觑

只是,他再次想到了穆炎凉此次现身的时机,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但他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把顾家、扶桑奸细这些词,同远在南边的穆炎凉联系起来,最终也只能将一切归结为巧合

他有点累了,不想应对一群人据理力争的场面,大脑长时间高速运转后,整个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样虚弱,似乎只剩一口气强撑着,而只要那口气一散,自己便会轰然倒下

人到中年才登上皇位的他一直很注意“保重龙体”,所以他想,不必着急当堂定罪,他可以先在百官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横竖,铁证都要等到抓住那些扶桑人之后才能拿到

只要他们亲口供出幕后主使是恒亲王妃,那粒种子便会自行生根发芽

他们能对顾家招供,想必也不是什么“打死我也不说”的硬骨头

已然“出卖”主子一次的人,第二次肯定更加没有负担

就像他,杀了第一个人之后,其他的,都不过只是数字的累积而已

只是,这个话,要怎么说呢?

想想之前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场景,他内心一片唏嘘,若是以往,这种事,哪还需要他亲自来做?一个眼神,下面多的是人替自己开口,自己只要做出一副“朕也没有办法,那也只好如此”的样子就好了

他摇了摇头,将没用的想法甩开,正想开口,恒亲王的声音响起:

“皇侄,你那什么表情?”

百官抬头,恰好瞥见他们陛下面上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阴毒狠辣,一瞬间,不少人都打了个哆嗦:向来自诩真龙天子的帝王,此刻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让人见之恶寒

晟高宗一愣,迅速调整表情:“朕只是在想,朕也不知道父皇将驱逐这些人的任务交给了谁,事隔多年,再想去查,只怕不容易”

他顿了顿,眯起眼,一脸意有所指的继续说道:“而且,朕从来不知道,皇叔的记性竟如此之好,十几年前见过的人,再见一面竟还能记着这些人的面部特征”

说完他便老神在在的靠在了龙椅上,满意的看到百官们纷纷你一眼我一眼的向恒亲王瞥去

“更何况,这些人在大晟潜伏了十几年都没被发现,怎么皇叔出了个门,便被碰上了呢?时间还这么凑巧,刚好在有人诬陷朕与扶桑奸细有勾结之前?皇叔是不是也觉得好巧?”

恒亲王看起来快哭了

百官们则不知道能说什么

其实,关于当年的事,要查自然是能查的,哪怕用最笨的方法一个一个去问,无非也就费点事,事情虽久远,但也不过十几栽的光阴,宫中、朝廷,有很多老人都还在

但没人敢说能查,皇帝既然说不好查,那便是摆明了不想查

而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要是不能从皇帝的态度中品出点什么,那便不配站在这里

更何况,听皇帝的意思,明显是说恒亲王不干净,虽然这确实很合理,但恒亲王?可能吗?

而且,这反转又反转的,一会是顾家说皇帝用恒亲王妃的名义和奸细勾结,一会又是皇帝说与奸细勾结的就是恒亲王妃,只是顾家将脏水泼到了他的头上

他们只觉一道由“皇帝”、“恒亲王妃”、“顾家”、“扶桑奸细”、“勾结”等词语组成的光环,围着他们的脑袋不停的转

点点星光闪耀环上

说实在的,有点晕

若顾家说的是真的,那扶桑奸细的存在无疑加重了皇帝的嫌疑

若皇帝说的是真的,那恒亲王夫妇跑来自曝又是为了什么?自杀式袭击吗?还是确认皇帝即使知道了也抓不到那些人?

“皇侄这是在怀疑皇叔吗?”,恒亲王将皇帝的话还给了他

“当然不是,朕只是觉得事情巧合的让人难以置信,皇婶是扶桑人,又在多年前与扶桑奸细有过接触,一旦传了出去,必定有百姓忍不住怀疑,幕后主使会不会其实就是皇婶,朕是在担心皇叔啊”

晟高宗将恒亲王的话又丢了回去

百官们:……

所以你们在玩扔沙包?看谁先砸的中对方?

梁太师嘴边勾起嘲讽的笑意

穆炎凉挑了挑眉,有意思

“惠子姐姐”,恒亲王眼泪真的到了眼眶,“咱们还是坦白吧,好不好,我就说不该瞒着皇侄,看吧,皇侄根本不信”

百官们不可置信的望着恒亲王夫妇,什么情况?你们这是要当堂招供吗?

没有以头撞柱的自证,没有声泪俱下的哭诉,这小儿科的对话,连唇枪舌剑都算不上,就如此轻易的放弃了?

晟高宗眼前一亮,他也像百官一样以为恒亲王要招供了,但旋即他又意识到,自己这个真正的罪犯就在此,恒亲王又要坦白个什么鬼?

他面色难以控制的下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一句“闭上你的臭嘴”到了嘴边,但终究晚了一步

怔愣间,恒亲王妃已用一脸“是你逼我们的”沉重表情,冲恒亲王点了点头,恒亲王则迅速开口:

“皇叔当然记不清楚了,但那日,我恰好在那些人隔壁蒸桑拿,听到他们说皇帝就是纯八嘎,就合该喜奈”

“当时快要开恩科了,京城都是外地人,百姓又都对皇家一片赞颂,我还以为,他们是用方言祝你像王八一样万年长寿,便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出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们两眼,记下了他们的面部特征”

恒亲王一手叉腰,趾高气昂:“今日见到榜文后,我觉得不对劲,问过你皇婶才知道,原来他们说的是:你是个蠢蛋,就该去死!”

“我们合计了半天才最终确认那就是当年的那些扶桑人,我说要如实禀告,你皇婶非说你爱面子,直接说出来你定会不高兴,所以才隐去了那部分”

“要不是我,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扶桑人真的存在,可我没想到,我们一片好心,全被你当成了驴肝肺!”

说完便转身面向了恒亲王妃:都背下来了,求表扬

恒亲王妃忍着笑,压下心中无法让儿子看到他的父亲其实这样优秀的遗憾,在他手心内挠了挠

晟高宗:……

所以我还应该谢谢你?

晟高宗向后仰倒,眼神空洞的望着大殿金鼎,内心苦笑:朕有病,朕有病!

百官们:……

梁太师:好样的,你做到了!

穆炎凉:穆炎凉就像渴了很久却没有水喝的人一样拼命抿唇,内心无比懊恼,为什么没把七皇儿带来?如此精彩的大戏只有自己一人看到,多可惜!

恒亲王中场休息了片刻,扭回头面向晟高宗:

“至于你说为什么那么巧我们一出宫就能遇上,亏你还是个皇帝,见识竟如此浅薄,你不知道吗?慕叶酒店早就成了京城的地标建筑,每天都有人专程赶来只为体验一下那里的服务和产品,就算没钱的人,也会在路过时进去转悠一圈,银青光禄大夫说了,这叫打卡!”

“如果我是在一个不起眼的旮旯犄角碰到那帮扶桑人还值得你怀疑一二,可我和那帮人在慕叶酒店遇上,你有什么好怀疑的?”

“告诉你,别说我能遇上,过几天,你带着朝臣们去体验一下那里的淋浴和桑拿,你也能遇上!”

“难道这就能说明你是幕后主使了吗?你这叫……叫……”

恒亲王挠头,想不起来了,怎么办

恒亲王妃贴心提示:“欲加”

恒亲王:“对对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更何况,你真当我是傻的吗?如果我和惠子姐姐是幕后主使,那我们主动曝光这些人,就不怕你抓了他们后供出我们吗?”

晟高宗:……

他感觉自己已被恒亲王突突聋了

所以这算什么?和尚看花轿,空欢喜吗?

还是说,朕真的是个八嘎?

恒亲王在大殿上呜呜的哭着,百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明年的今日,会不会是自己的忌日

恒亲王妃手忙脚乱的给哭的打嗝的恒亲王顺着气

穆炎凉端了一杯茶走上前:“王爷别伤心了,陛下如此英明,自然会有办法解决,你就别担心了”

晟高宗: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是在担心我?

穆炎凉:“你看你,身体刚好点,再气出个好歹,陛下该多自责啊”

晟高宗:怪我咯

恒亲王:“可他,嗝,他查不出当年皇兄派了谁去驱赶那些人,就要怀疑我,嗝,你说,我和他又没有仇,还是他亲叔叔,他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晟高宗:是你先不放过朕的啊,皇叔,你走吧,咱们不要互相伤害了好不好?

穆炎凉:“怎么会,陛下又不是那幕后之人,怎么会想让你来顶锅?”

百官们:!!!是时候准备遗书了

晟高宗:求求你们,别说了!

恒亲王:“那当年的事怎么办?我不想这样让人怀疑”

穆炎凉:“好说,宫中不是有起居郎吗?只要一查起居注,不就知道先帝将差事派给谁了吗?”

穆炎凉话音落地后,恒亲王迅速收了自己的神通,眼泪都没擦,眨巴着无比渴望的眼睛,望向龙椅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晟高宗

至于渴望的是什么?百官们猜测,很可能是此刻晟高宗惊慌失措的表情

看来,本轮豆沙包比赛,恒亲王胜

而大殿中,也随之进入了连呼吸声都太吵的死寂中

有人在心中为这位来自南诏的勇士疯狂点赞,毕竟,他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话

而要说他不是故意的,没人相信

毕竟,能成为一国之君的人,眼力定是比他们还毒辣的

至于这样给晟高宗拆台的动机,总归不可能是来宣战的,所以,很大的可能是人类共有的劣根性:洗萝卜不嫌泥多,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晟高宗,回神后便死死的盯着依然悠哉悠哉,但却已亮出虎爪的穆炎凉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一个的都要和朕作对?恒亲王是因为没脑子,那这死胖子呢?就因为看出来朕想欺负他的好基友?还是说,是自己此前炫娃的行径刺激了他?

他恨的咬牙切齿,内心不断对自己重复,要冷静,一定会有办法,内忧尚未解决,绝不能砍了友邦国主再引来外患

晟高宗长时间没有回应,大多官员都悄悄冒出了冷汗,程尚书,眉头似乎拧的更紧了,梁太师,则低下头,少见的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恒亲王悄悄松了口气,他的戏份最重,但好在,就快结束了

而原本存在感最低的、随侍皇帝左右、负责记录皇帝日常行动及国家大事的起居郎,则已经抖如筛糠

片刻后,起居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恕罪啊”

晟高宗盯着起居郎,眼里是毫不掩藏的阴翳

今日,注定要有人见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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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向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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