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Day 9.??

在心里压了好几天的事终于一闭眼一咬牙两腿一蹬解决了,怎一个爽字了得?

反正温嘉语想说的话已经说了,歉意也面对面送达了,谢准听没听清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温嘉语生怕谢准再开门追问他刚才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一拍门就想冲下楼,谁想刚回头就见下层楼梯的转角处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女孩。

女孩看起来也就八.九岁,人瘦瘦的,黑亮柔顺的头发扎了两个低低的双马尾,还绑着漂亮的粉色蝴蝶结。

她穿着附近小学的短袖校服衬衫,衣领下松松绑着红领巾,衬衫里面是一条点缀着粉色碎花的小吊带裙,身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抱了一块画有荧光粉涂鸦的滑板。

温嘉语转头时,小女孩正定定地盯着他看。

二人对视一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已被她尽收眼底,温嘉语尬得头皮发麻。

谁说人生没有观众?

随机路人——见证您的专属至暗时刻!

来不及也不敢细想她的身份,温嘉语拎着垃圾袋丁零当啷地跑了。

小女孩贴心地后撤一步给他让出逃生通道,听着楼梯间里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消失了,才收回视线抬步上楼。

她走到那扇被温嘉语大力拍上的门前,从书包里翻出钥匙,开锁进门,亲切问候:

“准准,你被人拿钱羞辱了?”

“你听见了?”谢准走过来,伸手接过她的滑板和书包。

“嗯。”女孩换上自己的小兔子拖鞋,“羞辱了多少钱的?”

“一小时两百。”

“可以把他叫回来也这样羞辱我一次吗?然后我们就可以去吃火锅。”

“不可以,凝凝。”

“遗憾。”

谢准瞥了她一眼:“想吃火锅了?”

“没有很想。”谢凝自己去洗了手,从洗手间出来后,谢准已经帮她把滑板擦干净摆在了一边。

她认真打量了谢准一遍:

“准准,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明天。”

“你以后是不是可以穿裙子上学了?在学校也要上女厕所?需要留长头发吗?是不是能当妈妈了?”

“我是男生,凝凝。”

“你是Omega,准准。”

“AO是二级性别,我的一级性别是男,我不能上女厕所,也不能当妈妈。”

“妈妈是Omega。”

“不,妈妈先是女生,才是Omega。只有女生能当妈妈。”

“裙子和长头发呢?”

“裙子和长头发跟AO男女都没有关系,男生女生AlphaBetaOmega都可以穿裙子留长头发,也都可以穿裤子剪短发。但我不喜欢穿裙子留长头发,所以我不会这么做。理解?”

“理解。”

纠正了小孩的奇思妙想,谢准抬手揉揉她的发顶:

“去写作业。”

谢凝应了一声,自己拎着书包回了房间。

谢准看着她,片刻,他摸出手机,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

从谢准那儿出来后,温嘉语直接打车回了家。

老城区离他家挺远,赶上晚高峰,路上还堵车。

温嘉语坐在轿车后座跟着车流摇摇晃晃走走停停,无聊时打开了车窗,靠在车门上看着把渝宁染成了橙红色的傍晚夕阳。

路边高楼的玻璃外立面映出天空的颜色,温嘉语盯着那抹折射出来的暖色的光,略微有些出神。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还伴随“叮咚”一声响。

是微信的提示音。

温嘉语回过神,摸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弹窗里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那人的头像是一只黑色小狐狸,名字是一个单词——“Zen”。

验证消息也很简单。

[谢准。]

啥意思?

温嘉语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他当时说完话,只想着摔门跑就能防止谢准的追问和嘲讽,却没意识到现在时代变了,他就算和谢准一个在南极一个在北极,也能通过小小一只移动电话联系到彼此。

谢准哪儿来的他微信?

温嘉语的精神有些恍惚,连带着眼里看见的谢准头像上那只黑狐狸都变了面相,一张狐脸写尽奸诈本色,道尽人性之恶。

温嘉语仿佛都已经看见了好友验证通过后谢准会跟他说的话——

“你临走前跟我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但我人生十七年从来没听过这么动听的语言,能再对我说一遍吗?”

“什么?不记得了?好像是跟我道歉,说对不起。”

“大王也会说对不起吗?天啊,这三个字也是我配得到的吗?”

“其实我家监控把你的脸和这段话一字不落地拍下来了,从现在开始我要把这段精彩集锦保存下来挂到我所有社交账号主页,设置成我的手机铃声,每天睡前醒后都大声播放并反复吟唱歌颂咀嚼以沐浴大王的垂怜与恩泽。”

温嘉语几乎已经看到了谢准拿着他的道歉录像发出“桀桀桀”邪恶狞笑,威胁他、压榨他、羞辱他,而他不堪其辱握紧拳头勇敢出击,却被一纸《Omega保护法》拷上冰凉的银手镯,被帽子叔叔帽子姨姨亲切挽着左右臂弯,被请上蓝白色专属小车,伴着“呜哩呜哩”的BGM奔向铁窗的恐怖未来。

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温嘉语重新盯紧那只可恶的黑狐狸。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要么就当没看见?就这样让这条好友申请老死宫中?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否决了。

开玩笑,他九中霸王龙大王温嘉语是什么人?

逃避不是他的作风!他既然敢道这个歉,就无惧后来的狂轰滥炸雨打风吹!

他向谢准低头道歉了又怎样?他温嘉语就是这么一个知错就改敢作敢当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男人!

冷嘲热讽也好,唇枪舌剑也罢,杀不死他的,只会令他更强大!

来吧!海燕啊!!!

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温嘉语按下了通过键。

然后高傲不失亲切,淡漠不失温和地,给谢准扣了一个精致的问号。

w 1:?

拥堵了许久的道路终于畅通,司机缓缓起步驶离了这段街区,打着方向盘开上了滨江路。

傍晚夕阳的光洒在江水上的画面其实很美,江风吹着人也很舒坦,但此时此刻温嘉语根本没有心情欣赏。

他握着手机,全心全意盯着屏幕里的对话框。

他已经在心中暗暗握紧了拳。

如果这个恶劣的谢准同学加他真是为了嘲讽他真诚的歉意,那他将立刻送上拉黑删除一条龙。

但……

手机微微震动一下,屏幕里探出的新消息仅仅只有一条橙色的转账提示。

[Zen向你转账539元]

[备注:住院医药费]

温嘉语微微一愣。

他都差点忘了这茬。

一切防备瞬间土崩瓦解,温嘉语舒了口气,点开输入框。

他原本想说不用给了,毕竟是我带你出去干架时你出的事,我得对你负责,你这情况就当工伤,我直接给你报销了就行。

但转念一想,这样好像显得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在怜悯人家似的,不太好,万一谢准装货的外表下藏了一颗敏感脆弱又自卑的心,伤到人自尊,那不坏事儿了吗。

所以他还是点了接收。

然后低头捣鼓一阵。

[向Zen转账0.38]

w 1:账单是538.62,你多给了三毛八。

Zen:。

Zen:[已接收]

w 1:[向Zen转账200.00元]

Zen:?

w 1:之前说好的,你的工钱。大王说到做到好吧。

当时给谢准办住院的时候,按医生的意思,其实没必要挪病房,就把他放在急诊留观室观察一天就可以了,这样只用交个几十块钱的床位费就行。

但温嘉语想着,谢准看起来就一副娇贵少爷的样子,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多人留观室,再觉得他温嘉语公报私仇趁他病要他命故意苛待他怎么办?

所以温嘉语专门多加钱让他睡了病房,后来从柯珂那儿听说了谢准的情况,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个行为好像令谢准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了霜。

而付清这笔疑似“羞辱”的工钱,就能顺理成章让谢准少出点血。

Zen:我好像为你做到了0件事,真的可以领这份工钱吗?

不知怎么的,温嘉语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品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可怜。

他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把谢准想得那样恶劣,谢准人其实还是挺好挺有原则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麻雀不食嗟来之食,自强自立,简直就是21世纪好少年。

于是温嘉语斟酌着用词。

w 1:为什么不能?从贴上小猪佩奇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这你应得的。

温嘉语其实已经想好了,如果谢准再拒绝,他该用怎样温和不失强势又不伤人自尊的方式劝他收下这笔钱。

结果,

Zen:[已接收]

Zen:你是我遇到过最心软的资本家。

Zen:活动还有吗?如果每小时都有两百块,那我愿意燃尽生命余下的每一天永远追随你,大王。

“……”温嘉语从屏幕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无语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心理活动真是多余。

他到底是为谢准套了几层滤镜才会把他打造成宁折不屈坚韧小白花?

他就多余脑补!

再重申一遍,再破碎再清苦再可怜的谢准也是谢准啊!!!

w 1:。

w 1: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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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Day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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