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场时，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安静。
顾凛走在前面，助理跟在半步之后，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男人身形挺拔，西装线条利落，周身那股顶级Alpha的压迫感即便收敛了大半，依旧让路过的员工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抬头直视。
方才会议厅里，江淮那番不慌不忙、条理清晰的复述，还停留在他脑子里。
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刚入职、年纪轻轻的Omega秘书。
“萧氏那个秘书，江淮。”顾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资料再查一遍，越细越好。”
助理立刻应声：“是，顾总。之前已经查过基础信息，显示他履历干净，无特殊背景，一个月前刚被萧董提拔为贴身秘书，没有可疑往来记录。”
顾凛脚步微顿，侧眸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让助理心头一紧。
“履历是人写的。”顾凛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冷意，“真假，要我教你分辨？”
“属下明白，马上重新深挖。”
顾凛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周日街头的偶遇，会议上超乎寻常的冷静，还有那双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另一边，董事长办公室。
门一关上，江淮便不再维持那副恭敬下属的模样，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自然放松，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沉静。
萧盛安关上门，走过来，往他对面一坐，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以啊你，会议上那一手，够漂亮。”
“只是正常记录。”江淮端起桌上温水，淡淡开口，“顾凛已经起疑了。”
“正常。”萧盛安不以为意，“你表现得越完美，他越不信你只是个小秘书。”
江淮抬眸：“起疑是好事。”
“哦？”
“疑心会让他关注我。”江淮指尖轻叩杯壁，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光，“关注，才会靠近。”
萧盛安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是真敢玩。别人躲顾凛都来不及，你还主动往他眼前凑。”
“躲，解决不了问题。”江淮声音平静，“有些账，只能当面算。”
萧盛安收敛笑意，正色道：“顾凛刚才让人留了话，说明天下午，双方小范围再碰一次，项目细节单独沟通。”
江淮眉梢微挑：“小范围？”
“对。”萧盛安点头，“就我、你，再加一个项目负责人。对方应该也是顾凛带一两个人。”
江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
来了。
试探，正式开始。
顾凛不是要谈项目。
是要谈——他江淮这个人。
傍晚下班，江淮拒绝了萧盛安安排的车，一个人走出萧氏大厦。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立刻打车，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姿态闲适，像一个普通下班的职员。
刚走过两个路口，身后传来低沉的鸣笛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身侧。
车窗降下。
顾凛那张冷硬深邃的脸，出现在车内。
四目相对。
江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礼貌颔首：“顾总。”
语气恭敬，分寸刚好，不卑不亢。
顾凛坐在车里，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
“顺路，送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江淮微微一顿，像是有些迟疑，又像是不想得罪这位顾氏总裁，片刻后，轻轻点头：
“那就麻烦顾总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动作自然，没有局促，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属于Omega面对顶级Alpha的本能避让都没有。
顾凛眸色微深。
这一点，又和他印象中的Omega不一样。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顾凛没有立刻开口，目光看着前方，看似专注开车，余光却始终落在江淮身上。
这个年轻人坐在旁边，身姿端正，侧脸干净，气息干净，连呼吸都平稳得不像话。
仿佛坐在他身边，不是什么令人忌惮的顾氏总裁，只是一个普通司机。
“会议上，你表现得很好。”顾凛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谢谢顾总夸奖，只是分内事。”江淮语气谦逊。
“萧董身边，像你这样能干的人不多。”顾凛淡淡道，“跟他多久了？”
“刚一个多月。”江淮回答得毫无破绽，“之前在分部基层，萧董觉得还算细心，就调上来了。”
谎话张口就来，语气坦荡，眼神清澈，看不出一丝慌乱。
顾凛侧眸看了他一眼。
一个多月，就能做到贴身秘书，就能在高层会议上镇定自若，就能在他面前不露半分怯意。
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本来就习惯了这种场合。
“你不像Omega。”顾凛忽然开口，语气直白。
江淮指尖微不可查一收，面上依旧平静，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疑惑：
“顾总为何这么说？”
“很少有Omega，能在那种场合，这么稳。”
江淮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温和干净，瞬间冲淡了周身的疏离感：
“可能是习惯了。我这人，不太容易慌。”
一句轻描淡写，把所有异常都归为性格。
顾凛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路面。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江淮目视前方，神色淡然，心底却一片清明。
这一路，每一句都是试探。
他答得滴水不漏。
可他知道，顾凛不会信。
越是完美无缺，越是可疑。
车子在一处公寓楼下停下。
“到了。”顾凛道。
“谢谢顾总。”江淮解开安全带，侧身点头，“今天麻烦您了。”
他推开车门，正要下车，手腕忽然被轻轻一扣。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江淮回头。
顾凛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男人抬眸，漆黑的眼眸深深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江淮。”
“……顾总？”
“明天下午的会谈。”顾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希望，你也能像今天这么稳。”
江淮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回视，轻轻点头：
“我会的。”
顾凛沉默几秒，缓缓松开手。
“去吧。”
江淮推门下了车，站直身体，对着车内微微颔首。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车流中。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江淮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顾凛的试探，已经从言语，变成了肢体。
下一步，就是入局。
他转身走进公寓楼。
夜色，一点点笼罩整座城市。
萧氏灯火通明。
顾氏高楼矗立。
一张无形的网，在夜色里，越收越紧。
而网中央的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以为自己在掌控节奏。
一个早已布好全局，静静等待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