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局外人

“高二男子组4x100米接力,去检录处点名了!”

大喇叭里的声音破音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音。主席台上,不知道哪个班的班主任正声嘶力竭地念着加油稿,底下的学生全瘫在椅子上。

运动会已经熬到了第三天。

塑胶跑道被太阳烤得发烫。观众席上,各个班的看台位早就乱了套。没人再去挥舞什么班旗了,李维直接拿校服外套蒙着脸,躺在两排椅子中间的缝隙里睡觉。周晓宇坐在旁边,拿着根冰棍在那儿吸溜。

“这破运动会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周晓宇咬了一口冰棍,抱怨了一句,“我都快晒脱皮了。”

“还有半天,下午闭幕式。”李维蒙着衣服,声音闷闷的。

贺灼坐在看台最顶上,头上扣着个鸭舌帽,两条长腿搭在下面一排的椅背上。他今天没比赛,整个人看着有些发蔫。

大喇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吵得人脑仁疼。贺灼觉得嗓子有些干,但他连去小卖部买水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靠在栏杆上发呆。

*

看台另一头。

林一舟正拿着个大喇叭,在那给班里的接力赛瞎指挥。他脖子上挂着个哨子,喊得脸红脖子粗。

“快跑啊!传棒!别掉棒!”林一舟激动得直拍栏杆,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周砚所在的看台区就在旁边。周砚正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慢条斯理地啃着。听到林一舟那边的动静,周砚偏过头看了一眼。

“哎,你瞎指挥什么呢?人都跑远了。”周砚隔着几个座位喊了一句。

林一舟转过头,看着周砚手里的冰棍,咽了口唾沫:“我这不是急吗。渴死我了,小卖部还有冰棍吗?”

“早就抢光了。”周砚咬了一大口冰棍,“我这是最后一根。”

“靠,你这也太不仗义了。”林一舟抱怨了一句,又转过头去接着看比赛。

周砚啃完冰棍,把棍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溜达溜达地往林一舟那边走。

他走到林一舟旁边,伸腿踢了一下林一舟的小腿。

“干嘛?”林一舟转过头。

“给你。”周砚从兜里摸出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扔到林一舟怀里。

“哟,你什么时候买的?”林一舟愣了一下。

“刚才顺手买的,不喝就还我。”周砚撇了撇嘴。

“喝,怎么不喝!”林一舟赶紧拧开盖子,仰起头灌了半瓶下去,“谢了啊周哥。”

周砚靠在旁边的墙上,没接话,两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着操场上的接力赛。

*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一家高级西餐厅。

因为家里“有事”,宋叙白今天没去学校,被老陆特批了假。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铛。”

宋叙白低着头,拿刀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一个又一个均匀的小方块。

旁边那桌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刀刃摩擦瓷盘的声音极其粗粝。

宋承远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正端着高脚杯,跟对面的沈家父亲聊着融资和地皮的事。两边的母亲则在讨论最近哪家拍卖行的珠宝不错。

“叙白,怎么一直不说话?”沈清梨的父亲笑着看过来,“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太啰嗦了?”

宋叙白咽下嘴里的肉,放下刀叉,拿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没有,沈叔叔。食不言。”

“哈哈,这孩子,就是规矩太好。”沈父转头对宋承远说。

宋承远脸上带点笑,但眼神却极其严厉地扫了宋叙白一眼。

沈清梨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果汁,低着头,没怎么吃东西。她在桌子底下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宋叙白的手机在兜里震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沈清梨:这里的牛排太老了,嚼得我腮帮子疼。]

[沈清梨: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去跟我爸说,把这事推了。]

宋叙白看着这两条消息,单手在屏幕下面点着。

[宋叙白:不用。]

发完,他把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兜里。

“对了,运动会结束了,学校是不是快期中考了?”沈母突然转过头问。

“嗯,下个月。”宋叙白回了一句。

“那正好,等你们考完试,两家人一起出去度个假。”宋承远直接敲定了基调。

宋叙白没接话,拿叉子继续切盘子里的牛肉块。

*

老街的台球厅里,乌烟瘴气。

放着的那种土嗨DJ音乐,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端着个塑料盒饭看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极大。

贺灼瘫在破沙发上,腿搭在玻璃茶几上。他手里拿着瓶冰啤酒,喝了一大口。

“哎,这周末你怎么没去陪你妈逛街?”周砚坐在旁边,拿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她自己去打牌了,我懒得动。”贺灼把啤酒瓶放下。

“你这少爷当得真舒坦。”周砚幸灾乐祸地笑。

这时候,有个化着浓妆的女生端着杯酒走了过来,直接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帅哥,请你的。”女生把酒杯往贺灼面前递。

贺灼皱了皱眉。他什么也没说,把身子往另一边侧了侧,躲开了那杯酒。

“不了。”贺灼回了一句。

“怎么啦?不给面子啊?”女生又往跟前凑了凑。

贺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生理性的烦躁直接涌了上来。他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撤了。”贺灼转头对周砚说了一句,绕过那个女生,直接往楼梯口走去。

“哎?灼哥!”周砚赶紧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

出了台球厅,外面的冷风一吹,胃里那股恶心感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贺灼没坐车,一个人顺着马路牙子往前走。周砚在后面跟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前面正好是红灯。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车门开着,宋叙白从车里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走到路边的一个垃圾桶旁边,把纸袋扔了进去。然后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车子汇入车流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哎,那不是你们班宋神吗?”周砚拿胳膊肘碰了碰贺灼,“大晚上的,他跑这儿来扔什么垃圾?有钱人真讲究,垃圾还得专程开车出来扔。”

贺灼看着那辆消失在车流里的黑车,没有说话。

“走了。”贺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

黑板上,陆知弦用粉笔敲得笃笃作响,正讲着导数的综合题。

底下的学生有一半在打瞌睡。贺灼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笔,笔掉在桌上,他也没捡。

前面第一排,宋叙白坐得笔直,正在低头做笔记。贺灼的视线在那人的背影上停了几秒,又觉得没意思,把头扭向了窗外。

“李维,你来说说这题的思路。”陆知弦突然点了名。

李维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动静。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公式都没憋出来。

“坐下吧,下课来办公室。”陆知弦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下课铃一响,林一舟从前排溜达过来,把一瓶冰红茶放在贺灼桌上:“哎,灼哥,请你喝。”

“干嘛?”贺灼抬起眼皮。

“不干嘛。”林一舟耸了耸肩,回座位去了。

贺灼看着桌上的饮料,没动,趴在桌上继续闭眼。

*

食堂里的嘈杂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周砚端着盘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屁股坐在贺灼对面。他盘子里是一份炒饭。

“今天打饭这队伍排得也太离谱了,我鞋都快被踩掉两次。”周砚拿勺子扒了一口饭,“老陈今天在办公室抓着两个改卷子分数的,骂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是吗。”贺灼低头扒饭。

“那可不,说是连家长都叫来了。”周砚嚼着饭,又压低了声音,“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上午都没精打采的,老陆骂你了?”

“没。”贺灼把盘子里的饭扒完,端着空盘子站起来直接走了。

*

周二的太阳很大。

贺灼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周晓宇正在旁边疯狂补历史卷子,一边抄一边骂出题人。

贺灼没理他。

下课的时候,周砚跑来找他去小卖部,贺灼推脱说懒得动,把人打发走了。

体育课,他也请了假,一个人窝在空教室里。

教室里空荡荡的,他靠着椅背,一直盯着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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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说我们绝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