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委！体委死哪去了？”
班长在讲台上拍着桌子，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
“来了来了！”体委从后门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这不刚去食堂买了个早饭吗。”
“买什么买！今天下午报名表就得交到教务处了，咱们班男子三千米还空着呢！”班长把报名表拍在讲桌上，“老陆说了，没人报就直接抽签，抽到谁算谁！”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打闹的男生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李维听见要抽人赶紧把头埋进书堆里，假装自己在做题；周晓宇直接趴在了桌上装睡。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声。
“不报啊？那我抽了！”班长拿着笔在名单上划拉。
这时候，教室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周砚从（7）班那边溜达过来，手里拿着个网球，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你们班干嘛呢？怎么这么安静？”周砚扒拉在门框上，一眼就看到了最后一排的贺灼。
“运动会报名呢，三千米没人跑。”前排的一个男生回了一句。
周砚眼睛一亮，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1）班的教室，凑到了讲台旁边。
“哎，我帮你们报一个。”周砚一把抢过体委手里的笔。
“你报？你又不是我们班的。”体委愣住了。
“我帮贺灼报啊！”周砚笑得一脸欠揍，拿着笔直接在那个空着的地方写上了“贺灼”两个大字。
贺灼本来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看见周砚。
“周砚你大爷的！”贺灼从座位上站起来，顺手抓起桌上的半块橡皮砸了过去，“你闲着没事坑我干嘛？”
橡皮砸在周砚胳膊上，周砚也不生气，把笔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贺灼骂了一句，追出教室。
（1）班门口的走廊上瞬间鸡飞狗跳。
李维在教室里拍着桌子大笑，周晓宇也复活了，跟着班里的人起哄：“灼哥，跑一个！跑一个！”
两人在走廊上追了半圈，贺灼一把抓住了周砚的校服后领。
“你跑啊，你再跑啊。”贺灼扯着他。
“哎哎哎，别拽别拽，领子要坏了。”周砚赶紧求饶，“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锻炼身体。”
“我锻炼你个头。”
两人正拉扯着，走廊拐角处走过来一个人。
宋叙白手里拿着一沓收上来的数学作业，正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周砚赶紧整理了一下领子，往后退了两步。贺灼也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宋叙白停下脚步，视线从周砚身上扫过，落在贺灼的脸上。
“干嘛呢。”宋叙白的声音不大。
“没干嘛。”贺灼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刚才那股打闹的劲儿收了一大半。
“他报名了运动会三千米。”周砚在旁边嘴欠地插了一句。
宋叙白看了一眼贺灼。
“你能跑？”宋叙白问。
贺灼本来想说“我不跑，老子是被坑的”，但看着宋叙白那张平静的脸，总觉得这人有点看不起自己。
“怎么不能跑？”贺灼扬起下巴，“跑就跑，我体力好得很。”
宋叙白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拿着作业本转身进了办公室。
贺灼站在原地，看着宋叙白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骂了一百遍周砚，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三千米……那可是绕着操场七圈半。
“行了，报都报了，跑呗。”周砚在旁边幸灾乐祸。
“滚蛋。”贺灼转身往教室走，趁着周砚不注意，直接抬起脚，在周砚的球鞋上狠狠踩了一脚。
“嗷——”周砚没防备，被踩得抱着脚跳了两下，“你踩我干嘛！”
“脚滑。”贺灼头也没回，把手插进兜里，大摇大摆地走回了教室。
*
中午食堂。
贺灼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了周砚的对面。
旁边还坐着几个（7）班的男生，都跟贺灼认识。
“灼哥，听说你报了三千米？”一个平头男生笑着问。
“别提了，被坑了。”贺灼低头扒饭。
“那可是七圈半啊，你平时跑过吗？”平头男生继续问。
“没跑过。”贺灼把一块肉塞进嘴里，“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走，大不了被老陆骂一顿呗。”
“你这心态无敌了。”周砚在旁边乐。
*
下午的体育课。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他们先绕着操场跑两圈热身，跑完之后直接放了羊。
贺灼没去打球，一个人走到跑道最外侧。
他今天得先试试这水有多深。贺灼深吸了一口气，顺着红色的塑胶跑道慢慢跑了起来。
刚开始的第一圈，他还觉得挺轻松，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弹性不错。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就不行了。
太阳晒在塑胶跑道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橡胶味。贺灼觉得嗓子眼开始冒烟，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这还只是两圈，三千米得跑七圈半。七圈半，老子怕不是要死在跑道上。
“贺灼，你这速度不行啊，老太太散步呢？”体委正好从旁边路过，手里拿着个本子。
“滚，你跑个试试。”贺灼喘着粗气骂了一句。
跑到第三圈中间，贺灼彻底撑不住了。
他脚步慢了下来，变成了走。他双手撑着膝盖，在跑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时候，他余光扫到了操场围栏外面。
宋叙白正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摞资料，似乎是去教务处。
宋叙白走到跑道旁边的草坪上停下了脚步。
贺灼抬起头，正好对上宋叙白的视线。
宋叙白站在那，就这么看着他。
贺灼被盯着，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猛地直起腰，咬着牙重新跑了起来。
虽然步子依然沉重，甚至有些踉跄，但他硬是没停下来。直到跑完了剩下的半圈。
刚停下脚步，贺灼直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跑道旁边的草地上，两条腿都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