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心外科的病人陆续增多，病房和手术室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2月14日，科室依旧忙碌。
肖清雅有两台手术，从早上一直忙到傍晚。
下班时间到了。
肖清雅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拿起看了一眼，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却没有立即回复。
然后她把电脑点了关机，开始整理桌子上的东西。
倪婉柠坐在她旁边，用电脑写着下午手术患者的术后首次病程记录，想着尽快写完，好让师姐帮她看看。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忽然意识到，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情人节。
“柠柠，”肖清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问，“今天有没有人约？”
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没有。”
她低头盯着屏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肖清雅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继续逗她。
“前几天都走得挺晚的。那今晚也早点下班吧。”
她拿起手机，又说：“我先走了，今天有点安排。”语气自然。
倪婉柠愣了一下。
她很少见师姐准点下班，更少见她会主动停下手里的工作。
可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心跳忽然空了一拍。
她低头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师姐……是去约会吗？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肖清雅离开办公室，直到门轻轻合上。
她很想问——是不是去约会，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怕听见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办公室安静下来。
她盯着屏幕，原本清晰的文字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刚才还很有思路的病程记录，此刻却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若不是小朱回到办公室，打断了她越来越乱的思绪，也许眼泪真的就要掉下来了。
“你师姐这么早走？今天可是情人节唉。”
“嗯。”
“约会吧？”
“不知道。”
“她不是对你最好嘛，你都不知道？”
“那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小朱笑了一下：“也是。”
“晚上不去约会？”
她摇摇头。
“美女都没人约？要不要跟我去看电影？”
“不了，我还要回家写论文。”
“一起走吗？”
“我把术后病程记录写完再走。”
“行吧，别太晚。”
小朱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倪婉柠盯着术后首次病程记录的界面，却迟迟敲不出完整的一行字。
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她的脑子里也跟着闪过一个又一个猜测。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吃醋，也有些难过。
只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开始，也这么在意师姐的私下生活了？
她明明只是崇拜师姐。
喜欢和她待在一起，也是因为想多跟着她学习，想成为像她一样优秀的心外科医生。
可现在，师姐不过是早下班了一次，她竟然就开始胡思乱想，甚至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
直到很晚，倪婉柠才慢慢把病程记录写完。
夜晚坐上回家的地铁，妈妈打来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到家。
她说有个病人耽搁了一下，已经在地铁上了。
地铁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
灯光一闪一闪，映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车厢格外安静。
明明周围坐着不少人，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一个人待在很大的空间里。
手机安静地躺在手里。
她点开和肖清雅的聊天框，上一次聊天，还是春节时互相发的拜年祝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输入框里打下了一句话：
“师姐，今晚这么早下班，是去约会吗？”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最终，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随后锁上了手机。
情人节那天之后，倪婉柠的情绪低落了一阵子。
她依旧准时上班，参与手术，认真写病程记录，跟着查房，回答问题一丝不苟。
只是话明显少了一些，也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
小朱很快就发现了。
“你最近怎么不爱笑了？”她半开玩笑地问。
倪婉柠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勉强弯了弯嘴角。
“可能是论文压力有点大吧。”她说，“再一个月就要提交预答辩的稿子了。”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真实。
论文确实在推进，资料也在整理，时间一天天逼近，压力是有的。
小朱点点头：“那正常。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有一次查房结束后，肖清雅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你专业基础很好。”肖清雅语气平和，“这半年又积累了不少临床经验。预答辩好好准备，应该问题不大。”
小朱在旁边附和：“对啊，你平时那么努力认真，别给自己压力。”
倪婉柠认真听着，轻声说：“谢谢师姐，谢谢朱晨姐。”
她是真的感激。
无论是工作上的指导，还是偶尔的关心和提醒，她都能感受到那种温和而稳定的支持。
可每次听到师姐这样关心自己的话，她心里反而会生出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师姐真的有喜欢的人，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这份感情藏起来。
毕竟，她现在还是师姐带教的学生。
可如果师姐没有喜欢的人呢？
等再过几个月，她毕业成为正式医生，她和师姐就会成为真正的同事。
到了那时候，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顾虑学生和带教老师之间的身份，也可以更坦然地靠近师姐？
整个三月都十分忙碌。
科室手术多，病人流动频繁。
白天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临近预答辩，肖清雅也会提醒她晚上下班早点回去，可她还是常常会在下班后多留一会儿。
在这样的节奏里，倪婉柠渐渐发现——师姐依旧和往常一样。
来得早，走得晚。查房、手术、会诊、讨论病例。
工作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
没有刻意的早退，也没有异常的缺席。
看起来，生活一如既往。
倪婉柠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变得模糊。
她开始怀疑，也许那天并不是和恋人约会。
情人节，也可能只是朋友之间的普通聚会，一起吃饭、看电影，不过是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节日消遣。
小朱那天不也随口邀请她去看电影吗？说到底，情人节也未必就意味着和恋人约会。
想到这里，她心里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师姐或许只是有安排，并不一定是感情上的约会。
可她也不敢确定。
毕竟，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和师姐待在一起。
师姐是否有约会，是否正在和谁交往，她并不清楚。
那种未知，反而让她更加在意肖清雅的一举一动，也轻轻拉扯着她的情绪。
她会不自觉地观察——师姐有没有接到特别的电话，有没有在看手机时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神情，下班后有没有像情人节那天一样，比平时早走。
有时候肖清雅低头看手机，倪婉柠的目光也会下意识停留几秒，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
可肖清雅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单调。
除了医院，就是家里。
偶尔参加一些必要的学术活动，几乎也没什么私人应酬。
倪婉柠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证明师姐正在恋爱的蛛丝马迹。
三月里，一切都显得平静。
平静得让人几乎怀疑，那天的误会是否只是自己多想。
有时候，她甚至会在某个安静的夜里告诉自己：也许那天真的只是普通的安排，并不是约会。
想到这里，她心里会有一点点复杂，却又分不清究竟是失落，还是庆幸。
于是那颗原本有些沉下去的心，又一点点浮了起来。
她没有再去追问答案。
只是把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藏进心里，继续跟着师姐认真学习，做好每天该做的事情。
三月中旬的时候，倪婉柠请了假，回学校提交了预答辩论文。
很快到了四月上旬，预答辩的日子如期而至。
倪婉柠的预答辩安排在周五，她提前请好了假。
周四下班前，肖清雅和小朱还为她加油，预祝她预答辩顺利。
一句句鼓励，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到了晚上，她还是有些紧张。
论文里的研究方法、研究数据、研究结果，以及老师们可能关注的问题，她都已经反复梳理过很多遍。
该准备的，她几乎都已经准备好了。
想到明天就要真正站到评审老师面前，难免还是会有些紧张。
临睡前，她又把PPT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她忽然想起师姐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你专业基础很好。这半年又积累了不少临床经验。预答辩好好准备，应该问题不大。”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师姐，她就会觉得安心。
周五的预答辩进行得十分顺利。
站在讲台上，她的手心虽然微微出了汗，但面对评审老师提出的问题，仍然沉着应对、对答如流。
老师们没有指出论文存在太多问题，反而认为整体质量很高，完成度也不错。
如果正式答辩时正常发挥，应该不会有问题。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几个月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轻了一些。
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脑海里最先想到的，依旧是肖清雅。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了要告诉师姐什么。
“师姐，我预答辩很顺利。”
可她看着聊天框里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立刻发出去。
她想把这个好消息留到周一，当面告诉师姐。
也许，看到师姐笑着对她说一句“我就知道你没问题”，会比隔着手机看到一条消息，更让她开心。
周末休息时，她和妈妈以及陆清音一起去爬山。
春日的山顶，迎着温暖的春风，万物生长，正是人间四月天。
站在高处远望，她觉得，这样的季节，或许也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季节。
她拍下爬山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肖清雅给她点了赞。
那颗小小的红心，竟让她开心了好一会儿。
她有些想念师姐，好在周一就能见到了。
倪婉柠也期待着五月中旬能够顺利通过答辩，六月顺利毕业，七月成为正式医生，去医院上班，和师姐成为同事。
那时候，她就不再是实习生了。
她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心外科医生。
她想，也许等到那时候，她就会有勇气，把藏在心里的这份喜欢告诉师姐。
虽然她不确定师姐是否喜欢女生，也不知道师姐能否接受自己，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哪怕结果未知，她也愿意为了这份心动，勇敢一次。
春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四月温暖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色，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承认——
她是真的喜欢上了师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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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情人节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