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倪婉柠感冒发烧了,没能去上班。
妈妈说她昨天晚饭都没吃,就觉得不太对劲。原来是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拖了一晚上,反而更严重了。
她出生时有些早产,从小就体质较弱,每次生病都让妈妈十分担心。
妈妈请了假,没有去舞蹈学院,留在家里照顾她。
爸爸为此也推迟了去医大的时间,打电话说自己会晚些到,又给医院那边打电话,替她请了假。
量了体温,烧到38度多。妈妈给她吃了退烧药,爸爸临出门前还嘱咐说,如果不退烧,下午要赶紧去医院。
中午的时候,烧退了些。妈妈煮了粥,她稍微吃了些。
爸爸中午打电话询问情况,妈妈说烧退了些,下午不用去医院,让他不要担心。
吃过药后,她下午又睡了一觉,到傍晚才算完全退烧。
睡了一整天,她做了很多梦。
梦到师姐穿着白色婚纱,被一个男人牵着手带走,她在后面拼命地喊、拼命地追,可师姐听不见,她也追不上。
还梦到明明是和师姐一起做手术,抬头时却猛然发现主刀位置换了人,不再是师姐。
她一时惊愕,导致操作失误,病人血压急剧下降、生命垂危,主刀和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用怒不可遏的眼神看着她。
她猛地惊醒,心跳得厉害。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下床去包里找手机,拿出来时才发现已经没电了。
昨晚回家后没把手机拿出来,忘了充电。她给手机插上充电器。
下楼时,妈妈和阿姨正在厨房做饭,爸爸还没回来。
妈妈看到她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完全退烧。
妈妈仍不放心,又牵着她上楼,找到体温计再量了一次,确认不发烧后才松了口气。
妈妈问她想吃什么,她摇头,怕妈妈担心,又说像中午一样喝粥就好。妈妈说让阿姨再炒个清淡的青菜,晚饭再多吃一点。
她知道妈妈平时很忙,除了学校的工作之外,还要管舞蹈团的事。这一整天都因为她没有出门,妈妈不停地打电话、接电话。
她告诉妈妈不用担心,她已经是大人了,明天可以去上班,让妈妈也按原计划去工作。
妈妈说明天再看情况,如果她能正常上班,自己再去。然后下楼去和阿姨继续准备晚饭去了。
她给手机充了一会儿电,开机后发现有好几条消息,小朱的,还有师姐的。
她先点开了师姐的消息。
早上的消息:得知她生病了,让她好好休息。
中午一条: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傍晚一条:说很担心她,电话打不通、手机关机,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给师姐回复,说昨晚手机放在包里没电,刚看到消息,现在已经好了,明天可以上班。
又给小朱回消息,说自己已经退烧,明天可以去上班。
消息还没发出去,电话铃声就响了——来电的人是肖清雅。
倪婉柠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接起。
那边肖清雅似乎刚下班,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背景有些杂音。
“柠柠,好些了吗?”
“好多了,师姐。”
“鼻音怎么这么重?感冒是不是有点严重?”
“已经退烧了,就是还有点鼻音,让你担心了。”
“吃药了吗?有没有去医院看一下?”
“吃过退烧药了,在家休息了一天,现在已经退烧了,没去医院。”
“那明天呢?再休息一天吧,别急着来上班。”
“不用的,真的已经好了,明天可以正常上班。”
“如果明天来上班还有不舒服,我带你去咱们医院门诊看一下。”
“不用麻烦的,真的已经好了。”
“听话。身体最重要。明天我先看你的情况,再决定。”
“好。”
挂了电话,倪婉柠心里有些暖,师姐还是那么关心她。可师姐的关心越是真切,她心里反而越难过。
也许是白天睡得太多,晚上躺在床上,竟然没有了睡意。她翻了个身,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师姐电话里说话的语气。
那种温和而真诚的关心,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该开心,还是该清醒。
在这样的心绪里,一想到明天要去上班,她依然有些期待。
第二天早上,倪婉柠来上班。
感冒还未完全好,肖清雅还特意给她备了药。只是她这一天都精神不佳。
下午准备查房时,肖清雅让她留在办公室休息。她说没事,坚持要和师姐还有小朱一起去。
查房过程中,肖清雅提了一个问题,她却没有听清。
肖清雅见她反应迟钝、精神不振,又问她是不是很不舒服,还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温度,随后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做了对比,确认没有再发烧后,才放下心来。
师姐的这个举动,让倪婉柠忽然有些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为什么师姐还要对她这么好,这样关心她,让她连狠心都做不到。
她很想抱着师姐大哭一场,把此刻的心情全部说出来,可是——她不能。
到了下班时间,肖清雅说她今天先走了,杜医生生日,要去师母家吃饭,不能去得太晚。还叮嘱她感冒没好要早点回去休息。
临走前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在家再休息一天。
肖清雅离开后,她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到师姐和一个男人一起走向医院的户外停车场,师姐上了他的车。
她想,那个人应该就是杜医生吧。
想来那么多人追求师姐都没能成,就他成了,肯定不是一般的优秀。而她呢,只是个需要师姐花心思带教的实习生。
虽然师姐也对她很好,一直关心她、照顾她,却终究不是爱情。
这个念头落下来,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晚上在家,她慢慢整理自己的情绪。
她想,自己的难过与伤心并不是师姐的错。也许正是师姐一贯的关心与照顾,让她产生了错觉。
可她也很清楚,师姐从未对她有过暧昧,更没有超出师生之间和前辈对后辈的关心——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奢望罢了。
她应该把这份感情好好收起,安放在内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让它慢慢沉淀、慢慢消化,而不是再让情绪显露出来。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沉溺下去。只要和师姐在一起,只要听到师姐的声音,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这些日子,她逐渐想清楚了,有些感情注定没有回应,只能学会克制,学会保持距离。
她决定离开。
这些天,科里很多人都对肖医生突然发出结婚请柬、即将结婚这件事感到意外。
也有人私下议论,肖医生之所以谁都追不到,反而被杜医生追到了,不过是因为杜医生的父亲是杜院长,这是为前途考量的婚姻。
也有人说,杜院长是肖医生的恩师,肖医生一向敬重恩师,恩师的儿子自然值得托付;况且杜医生也很优秀。听说他为了肖医生,还放弃了待遇优厚的国外医院,选择回国发展。
倪婉柠自然不相信这些八卦。
她觉得师姐并不是一个会靠婚姻攀关系的人。既然选择了导师的儿子杜医生,那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吧。
只是师姐很少谈及私事,心思也始终放在工作上。在她的印象里,师姐一直像是单身的人。
四月下旬。
倪婉柠告诉肖清雅,她实习已经半年多,很快要论文答辩,想集中精力准备答辩和毕业的事情,近期先不来医院了,也已经和导师杜教授打过招呼。
肖清雅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意外,但也只能点头说那就好好准备答辩和毕业。
离开前,她想请师姐和小朱吃饭,感谢这八个月来她们对自己的悉心指导和照顾。
肖清雅却说不用,等她七月份毕业、成为正式医生回医院上班后再请也不迟,这次她来安排。
下班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为了方便,她们没有出医院,而是在医院职工食堂的小包间里简单吃了一顿。
席间,肖清雅问她这段时间是不是压力有点大,状态看着不太好。
倪婉柠说还好。
肖清雅温声道: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认真准备就好。以你的专业能力,一定能顺利通过,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她以果汁代酒,与她轻轻碰了杯。
倪婉柠却忽然认真地说:
“师姐,祝你幸福,以后……也要一直幸福下去。”
话音刚落,眼眶便红了。
肖清雅抽出纸巾,替她擦去眼泪,笑着问:“怎么还哭了?”
她说,因为要离开了,这半年多来师姐和朱晨姐一直都很照顾她,她舍不得师姐,也舍不得朱晨姐,心里有些难过。
肖清雅说只是两个多月,等七月份她毕业回来,就又能见面了。
小朱开玩笑说,肖医生都被人“抢走”了,她不开心;柠柠又要离开,她连伴儿都没了,也想哭,说着还假装抹眼泪。
肖清雅笑着说,她永远都是她们的指导医生和师姐,不会因为结婚就和大家疏远。
结婚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会改变她和她们的关系。
倪婉柠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很快,到了5月中旬。
答辩进行得很顺利,顺利通过后,只等完成后续的毕业手续。
四月中旬时,倪婉柠申请了国外某个医科大学的访问学者项目。
目前她已经拿到了邀请函,相关手续也在办理中,签证正在申请,预计很快就会下来。
陆清音和祁雪迟彻底分手,心情很不好。倪婉柠答辩结束后,两人一起喝了点酒。
倪婉柠也把自己暗恋师姐肖清雅的事情告诉了陆清音。
陆清音虽然自己也还没完全走出来,但还是安慰了她,还开玩笑说,她们姐妹真是同病相怜。
五月底,肖清雅估计倪婉柠的毕业答辩应该已经结束了,却一直没有收到她顺利通过的消息,便发消息问了情况,问她答辩是否顺利。
倪婉柠回了一句“很顺利”,肖清雅很高兴,说期待着她七月份正式来上班。
倪婉柠却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其实答辩当天晚上,她就想发消息告诉师姐。可是手机拿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思量再三,还是放弃了。
她怕师姐问她什么时候毕业典礼,什么时候正式来医院上班。因为她的签证已经在申请中了,她打算等签证一下来,就离开这里。
她不准备去参加师姐的婚礼,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六月初,陆清音请了两天假,加上周末,和倪婉柠一起出去散心。
陆清音问她,真的决定要出去了吗?只是为了远离你师姐吗?外面没有人照顾她,姑姑和姑父也会担心。
倪婉柠说,师姐只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吧,另一个原因是她想出去锻炼一下。
从小到大,她一直在父母的羽翼下长大。无论是读医大还是选择导师,她都比别人多了一些来自父母的支持和帮助。
就连成为杜教授的学生,也多亏了父亲的关系。而师姐,却是全凭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想趁着年轻多历练一下,这样成长得更快。
虽然师姐马上就要结婚,而她也即将出国,但她仍然不希望自己和师姐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师姐永远是她前进的榜样。
她是在肖清雅婚礼前一天离开滨城的。
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发消息告诉师姐,最终还是没有发。
她不想在婚礼前夕打扰师姐,也不想让师姐因为她的离开而分心。
她委托小朱代为送上礼金,也替自己向师姐转达祝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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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决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