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苏琢玉惦记着学校的公众号,果然,比赛刚落幕,宣传部立马编辑好了文章内容,洋洋洒洒的长篇,照片拍得很有水准。
个人照、大合照顺延下来,视频却只有他们二班的,晏长留、自己的,包括沈瑰意和罗轻萤的。那时逛街,沈瑰意提过,她初中时是学校的主持人,因为兴趣和责任心,去报名了青少年播音培训班,里头拔葱一样的哥哥姐姐,俯视瘦小的她,她毫不怯场,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是老师的得意门生。
演讲和主持各有乾坤,沈瑰意享受主持的即兴与挑战性,这次演讲,文稿内容略有点口语化,好在瑕不掩瑜,情感充沛的普通话给她加了不少分。
苏琢玉点开晏长留的视频,一帧一帧仔细看完了,保存。
只是对着排名发笑。
晏长留很快就把年级比赛的稿子写好了,毕竟是代表班级出征,拿给刘老师过目,她非常欣慰,表示不用再改了,只要发挥出正常水平就十拿九稳。
为了班级荣誉他当然愿意拼搏,只是谈不上兴奋,因为剧情走向已经偏离初衷。怎料,这天大清早,苏琢玉绽放了一个一看昨晚就睡得很好的笑颜,道:“在班里海选都这么帅,年级比赛我会很期待的。”
明澈动人,神采奕奕。
这当然是苏琢玉看了一晚上视频有感而发。这记直球,把晏长留的心窝子砸出个凹陷来,热哄哄地,舒服到发痛,诱哄着自己争得一个好名次,让他更高兴。
周六下午,晚自习下课,刘老师打开“家校通”,选了“城市服务”这一项,表示要选几名同学去布置礼堂,苏琢玉终于等来了时机,选了包括他在内的六名同学,早晨保洁已经全面打扫过,他们要做的就是布置会场等琐碎事宜。
然而,下饺子似的点了名,迟迟没选晏长留,因为他得抓紧时间排练,分身乏术无法做志愿者。
计划落空,苏琢玉倒是无所谓,毕竟时间还长,不计较这一时。晏长留夹着张纸条,递上来:
“放学等我,我也在礼堂。”
志愿者是按照服务时长计算的,一群红马甲猎猎迎风,老师照例先来个大合照,一声令下大家四散开。一年级统共选了二十来号人,两两组队,主要是摆鲜花、绑气球、拉横幅、确认姓名牌以及分发矿泉水等琐事。
礼堂很宽敞,这还是他们第二次来,第一次是开学迎新典礼时。里边一男一女跨坐在台阶上,看样子是主持人在对稿。
舞台上硕大的显示屏,写的是“德泽杯”新生演讲赛:如歌浩荡,征途无疆。
旁边的话筒架、音响等专业设备都归置到位,红艳艳的丝绒椅自二楼泼洒而下,朝主舞台聚拢。礼堂厚重的窗帘、斑驳的漆柱,富有强烈的年代感,可是并不阴郁压人,这里凝聚了太多新鲜血液,总是汲取了一点蓬勃生气的,譬如一群孩子围着一个老人,老人的皱纹里都藏着笑呢。
众人干的热火朝天,窗子敞开,秋风莽莽撞撞,很是爽快。李朝衔弱柳扶风,过来挨了一下肩膀:“小玉,咱们两个一起吧。”
苏琢玉正在扎气球,气球尾巴绕在食指上,勒红了,说:“好。”
这一个字,对方可像得了圣旨一样,殷切道:“你知道晏长留去哪了吗?”
“知道,他排练呢。”
“哦——他跟你说的?他叫你去找他?!”每一个字都拐到了意想不到的腔调上。
电光石火,苏琢玉不着边际地想,两个班长是不是吵架了?在试探站队呢?拉拢人心呢?
“对,我结束了去找他,你、也一起?”
李朝衔爆发出一阵凌乱的笑,在不匀的气息里努力地拼凑:“不了,不、敢、打扰你们!”
他也佩服自己,只是随意一瞟,就逮到两人传纸条,苏琢玉展开看了一眼,满脸羞涩,晏长留仿佛吃定了他,嘴角勾着压不下去的笑……绝对有情况!(以上纯属脑补)
手拿把掐套了话,原来是一方翘首以盼,一方苦苦等待!这下子,他比自己谈恋爱还快活,麻利完成手头的活计……
一节课过去,老师来检查,完善细节后,志愿者陆陆续续回到班级,等系统统计时长,就可以回家了。洗手净面,苏琢玉肩背自己的书包,手提晏长留的,到礼堂找人。
幽幽的景深延续出一条走廊,走廊镶着许多房间,一格格还亮着,像浸在可乐里的冰块。音乐器材室、体育器材室、多媒体教室……苏琢玉数过去,“左转后第一间房,没挂牌子。”拐一脚,应当是这里了。
这是一间练舞室,晏长留背对着门席地而坐,另外几人或排练或背稿,有老师在一旁指导。苏琢玉不知道何时结束,又不敢贸然进去,把自己的书包取下来当靠背,拿出作业复习。
里头的人声,忽远忽近,若断若续,始终隔着一扇门,他拿出数学错题本复习,肩头陡然一沉。
“干嘛不进去?”抬头,身旁之人言笑晏晏,已经蹲下来,没看题,看的是自己。
两人只是分开了一节晚自习、四十分钟,忽忽然觉得十分陌生,似乎各自做着彼此不知道的事情。
这样就产生依赖了吗?
“里面有老师,我不敢进去。”
晏长留伸手拉他起来,开了门,自己左右手各提一个书包,互相依偎在讲台上。
“哪有老师?”
“那个不是吗?”苏琢玉一努下巴,那人受到感应转过来。
她把长袖校服系在腰上,里面是薄绒的枣红色毛衣,整个人像刚烧成的玻璃艺术品,还烫着,晶莹剔透的烫。
“琢玉,你、来接班长啊?”沈瑰意语出惊人。
苏琢玉:“……”
晏长留:“咳咳……”很好地把问题掩盖过去。
刘老师知道沈瑰意喜欢主持,特意向学校社团推荐她,这不,她加入主持人社团没多久,社长就安排她跟着学长学姐一起主持这次的活动。
方才看她的背影,那气质和架势,不是老师也是个学姐,万万没想到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好在,这时候排练接近尾声,大家收拾完毕,互道再见,三三两两走了。
沈瑰意当然得负责把东西归位,好在同学都比较有素质,并没有弄太乱,唯独有两只LED照明灯,舞台上用不到,是同学排练临时拿来用的,得从支架上卸下来,及时充电。
东西不重,就是有点高,还不能把架子放倒,学生对于学校里的一切,含有天然的敬畏,万一磕了碰了,留下个话柄,好比无形地记入档案。
沈瑰意踮脚摆弄,晏长留瞧见就去帮她,苏琢玉脚步忽止。如果她没开口,自己这样算不算助人为乐?缘分值又该怎么计算?他得等,等沈瑰意主动叫他来帮忙……
片刻过去。
“琢玉。”这一声,是男生女生同时在叫。
苏琢玉下意识看晏长留,毕竟他自己一个人在弄。
沈瑰意原是想叫他把脚下的话筒递过来,霎时短了气息,把叫名字的权利让给晏长留。
晏长留站在椅子上,已经把灯拆下来了,示意苏琢玉过来接住。
拆下来一个,才发现这个杆子是可以升降的,不过旋钮又滑又小,拧起来费劲,两根手指拧了一阵,顺利拿到,归位充电。
沈瑰意紧抿双唇,生怕一个大意收敛不住住牙齿,漏出几声笑。她假装在两人身边收拾话筒,实则是不敢漏掉cp“发糖”的细节,打算一五一十还是添油加醋跟闺蜜分享。
没错,沈瑰意和罗轻萤都嗑cp。开学那天,姐妹花同病相怜,父母都有各自的原因不能来。两个自立的女孩办完入学手续,还要办住宿手续,本来就人挤人,住宿生肩扛手提更是当代的移山愚公,行李暂存处早就横七竖八堆完了,如果托着行李挤入人群,不知道要遭多少白眼,两人商量着,一个人看行李,另一个人去办理,然后轮换,这时候,走来一个男生:“你们好,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们看着。”
女孩们担心误了他的时间,男生却表示自己是走读,早就办理好了,乐意效劳。她们忙不迭道了谢,转头异口同声:“哇,好帅啊。”
然而,从心花怒放到尖叫连连,当属男生把行李归还,朝苏琢玉走去时。
两个女孩递了个眼色……
我靠我靠?!
“老天奶终想起我们是嫡长女了。”罗轻萤把跌下去的眼镜扶起来。
话说回来,她俩的缘分也因嗑cp而起。初中,某次课间,罗轻萤无意瞥见沈瑰意书包上的挂件,惊诧不已,在位置上等书包的主人回来。
沈瑰意远远只瞧见一个女孩脸红得不正常,在自己的座位上东张西望,一阵巨大的落差感席卷全身:那么利落齐整的女孩竟然偷东西!尤其她盯上的还是自己的限量版双人未公开挂坠!
“喂,你干嘛!”沈瑰意箭步上前,严词厉色。
罗轻萤捧住她的脸,疯狂摇撼,吊坠双双碰在一起。
同担?!
局势明朗,两个女孩子跳了一段踢踏舞,舞步凌乱急切,尖叫没多久,忽有一人灵魂发问:“你嗑火水还是水火?”
“火”指的是宋熠然,“水”指的是景流。
他俩是爆火小说《契君何罪》中的双男主。一开始,哪怕作者没明说是BL,围绕他们展开的情节就够脸红心跳了,更别说一来主角不近醇酒妇人,二来全员助攻,也不怪读者们嗑上头。
最终话,作者斐然成章,直接让两位男主角结婚了!
读到后记才知道,原来此书正是作者燃愿和男友的真实经历,走心又催泪,更是把人气推向一个无可企及的巅峰。
除了直男、图一乐不嗑cp的,读者自动分成“水火”和“火水”两派,明里暗里吵得不可开交。哪个人的名字在前,就说明是上位,反之则是下位。划分依据自然是外形与性格。
宋熠然初期蓄长发,后期是俊朗的金棕狼尾。性格可不如狼似虎,活脱脱一只喜乐蒂牧羊犬;景流则是溜光水滑的长发,用墨绿丝带低低挽着,刘海下藏珍珠耳环,贵气,傲气,孩子气。
很显然,罗轻萤喜欢的是景流女王攻,沈瑰意则是坚定不移的宋熠然深情攻。
逆cp的同担比黑子还糟心……
当然了,这一点微小的插曲,是不会影响日后她们的感情的……
两人是极其有原则的cp脑,对于班上的同学,绝不会拉郎、代入、乱点鸳鸯,可是,高一开学这一幕,凭借从小说动漫电影里积攒的经验来看,绝对错不了。
“这次咱俩应该不会逆了。”当天,第一次嗑到真人cp的她们,石化在原地。
……
练舞室最后一片灯影灭尽,整个世界沉入绵绵的月华中,秋风一裹,七分的寒意肃杀。三人分道扬镳,两个男孩靠在一起走,聚起人情的暖。
苏琢玉默默盘算,今天这件事成功概率有多少。于是就没听见晏长留在讲话。
晏长留不再说了,刚才拆灯的时候,他低头,正好对上仰头的他,于是他脖子那里细细的一痕银链子显露无遗,距离“手链”那次暗示过了一个多月,看来,苏琢玉是铁了心要回避。
想来一世英名的他,遇上苏琢玉有多少次滑铁卢。
不料,那边的苏琢玉也不好受,苦等了一晚上,心迹都没有为今晚的情况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