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年轻身体好，袁音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恢复了八成的健康，主治医师是袁音的师兄，本想着再留她几天等她完全康复，但是袁音回归岗位心切，还是极力要出院。
出院之后的第一件事，袁音就来到了消防特勤大队，想要见程溯一面。
这是她加深和程溯羁绊迈出的第一步。
她甚至编好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麻烦你帮我找一下程溯……他之前救了我，但是我好像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我想知道是不是他捡到了。”袁音和门口的警卫员是这样说的。
警卫员查了一下记录：“抱歉，程队刚才带队去城郊演练了，估计还要过一会才能回来，您可以留下您的联系方式……”
“没事，我在这等他就好。”袁音肯定地说。
警卫员也只好作罢，把她带到值班室，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袁音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对了，你管程溯叫程队，他在这是什么职位啊？”
“他是我们的副大队长。”警卫员露出来一脸骄傲的深色。
袁音哦了一声，嘴角带笑：“看起来挺年轻，就当上领导了？”
警卫员别提多自豪了：“当然了！程队是我们这最年轻的副大队长，年轻有为，我们都特别佩服他！”
袁音想到他在现场指挥的画面，对他的能力不置可否，从而也对这个年轻的副大队长更感兴趣了。
城郊，市博览中心。
程溯站在中心东侧的二楼平台上，阳光穿过头顶的穹顶洒下来，把他制服的肩章照得发亮。他左手握着对讲机，右手按在面前的折叠桌上，桌上铺着一张博览中心的结构图纸，红笔已经画了好几道。
“一组，报告你们的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一组已到达B区中庭，烟雾浓度较高，能见度不足五米。正在架设水枪阵地。”
程溯没有抬头，目光扫过图纸上B区的结构：“B区东南角有一个防火卷帘，手动释放，把火势截在B区范围内，别让它往C区窜。”
“一组收到。”
他身后站着几个大队的参谋，没人说话，只有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此起彼伏。演习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预案设定的“灾情”是博览中心B区展厅因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火势已经有向周边蔓延趋势，有人员被困。现在正好是最关键的控火阶段。
程溯的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下：“二组，你们的高喷车到位没有？”
“二组收到，高喷车已就位，正在展开臂架。”
“停在南广场那个位置，从外侧压制火势，别让它烧穿屋顶。”
“二组收到。”
程溯的拇指按着对讲机的话筒，短暂地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传回来的热成像画面——B区展厅内部温度分布图上，有一块区域颜色已经接近白色，那是温度最高的位置，大概在展厅中央偏西。他盯着那块白看了两秒，然后按着对讲话筒：“三组，热成像显示B区西侧有温度异常点，可能是火源中心。你们从东侧绕进去，别正面冲，从侧翼靠近。”
“三组收到。”
他松开对讲机，把笔帽扣上，看向旁边的一个参谋：“搜救组进去了吗？”
“进去了，四分钟前。”
“让他们确认B区东北角那个库房是否有人。”
“是。”
对讲机又响了，二组的声音传了过来：“程队，高喷车出水了，水柱覆盖B区西侧外立面，火势没有继续向外蔓延。”
程溯点了一下头，右手从图纸上抬起来，按在桌沿上。
他从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消防车已经在展厅外围排开，云梯车、水罐车、排烟车各就各位。穿蓝色作训服的人在车与车之间穿梭，水带铺了将近一百米，从消防栓一路延伸到展厅入口。
整个博览中心被他们分成了四个作战区段，外围高喷车控火，内部水枪阵地堵截，搜救组在浓烟里摸人。
演习进行到第五十二分钟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搜救组的声音：“搜救组报告，B区东北角库房被困人员已找到，一人，意识清醒，正在转移。”
程溯按了一下话筒：“收到。一组二组继续保持压制，等搜救组撤出再收整。”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又过了大约三分钟，程溯从平台边缘看见搜救组的队员从展厅侧门出来了，担架上的人被平稳地送上了停在门口的救护车。他松开对讲机，看了一眼桌上的计时表，然后回头对身后的通讯参谋说了一句：“记录一下时间。”
程溯重新把对讲机举起来：“各小组注意，被困人员已全部救出，火势已得到控制，准备转入收整阶段。按顺序撤收装备，一组先撤，二组高喷车收臂，三组最后收水带。”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他放下对讲机，挺直身体站立。底下的广场上，消防车开始调头，水带正在被卷起来，搜救组的担架已经卸回了车上。
这代表着演戏圆满结束。
程溯回头询问参谋：“时间。”
参谋看了一眼计时器，异常激动地说：“18分钟。”
身后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队长郑远航笑着走过去拍了拍程溯的肩膀：“程溯，可以啊，第一次指挥演练，成绩就已经超过同类演练的最好成绩了！从拉响警报到救出被困人员，18分钟，这个成绩我之前都不敢想啊！”
程溯笑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这时，主频道传来呈州市消防救援支队支队长宋峻川的声音，他一直在线上远程观看这次演练。
“好小子，任务完成得不错。”宋支队不吝溢美之词。
不等程溯说话，郑远航抢先开口：“那当然，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语气中满是得意。
程溯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拍了一下郑远航暗示他低调。
宋峻川也笑得畅快：“郑远航，你可别得意太早，等这小子成长起来，还有你这老家伙什么事啊！”
“那可太好了，他可快点把我这老家伙拍在沙滩上，我早就干不动了，巴不得早点把特勤大队交到他手上。”
程溯终于忍不住开口：“宋支队，别听老郑的，这次演练多亏他前期协调。”
宋峻川：“你们俩啊，还互相谦虚上了，行了，特勤大队有你们俩，我算是放心了。我宣布，演练结束！后面别忘了完整复盘，三日内提交报告！”
“是！”两个人异口同声。
消防车在暮色中驶入大队院子。程溯从车上跳下来，一边走一边解领口的扣子，额角到下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他和队员们正要往宿舍走，却被警卫员叫住：“程队，值班室有人等你，等你半天了。”
程溯脚步一顿：“谁？”
“嗯……一个女的。”警卫员如实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长的还挺好看。”
身后的队员中间发出来一阵阵起哄声。
他没有理会，转身径直走向值班室，缓缓推开了门。
起哄声跟着传进了袁音而耳朵里。
“真是个女的！”“咦，程队这个铁树要开花了？”
程溯转过头一个眼神扫过去，瞬间安静了。
袁音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听见动静抬起头站起身。
铁树？开花？说程溯呢吗？看来这人……没女朋友啊。
袁音看见他的脸，正在感叹这么帅气的人怎么会没有女生喜欢，目光却忽地停在他额角那道划痕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程溯没想到来人是她：“等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袁音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个子矮了他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他。
“你来找我？”
袁音搬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对，找你。我想知道，救我那天，你有没有看见一条项链？”
程溯立马回答：“没有。”
袁音被哽住了：“你怎么都不想想就说，我当时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的，后来就没有了……”她怕程溯误会，还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你偷我项链啊……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捡到。”
程溯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心中坦荡，便还是说了。
“你当时，确实没有戴项链。我记得很清楚。”
开始袁音还有些纳闷，程溯这个人是怪物吗？怎么能对这么细节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但是转念一回忆就明白了。
“啊……”
她当时因为失温反常脱衣来着。最后一件湿透的打底衫……还是程溯为了救她…亲手脱掉的……
戴没戴项链，自然一目了然……
袁音的脸刷得就红了，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不自然地把头低了下去。
低头的瞬间，余光瞟到对面的程溯，发现他的耳朵，好像也红了……
俩人之间瞬间萦绕着一阵诡异的沉默。
袁音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了程溯额角的那道伤口上。
伤口一直延伸到下颌，虽然不严重，但是伤口起始的地方还是有些深的，估计是处理的很随意，现在看着已经微微发红。
不知道是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还是一些原始的冲动，袁音想都没想，下意识走上前一步抬手拨开他头发查看那道伤口。
程溯的身子瞬间紧绷了一下。
袁音感受到了他的不自在，想起刚才的尴尬，又把手收了回去，换成用目光端详。“你那个伤口有些发炎了，那天回去你没处理吗？”
“哦……你说这个……忘了。”
袁音皱起了眉头：“你知不知道，医生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病人。”
程溯轻咳了一声：“小伤，不碍事。”
“你知道医院每年会接收多少把小伤拖到截肢的病人吗？”
程溯失笑：“我伤的是脸。”
“……那你不怕破相以后找不到女朋友吗？”
“找不到就不找了。”
袁音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看他，心中窃语……看来真的是没有女朋友。
人家叫他千年不开花的铁树也不是没道理…
“你这有医药箱吗？”
程溯看她是铁了心了，败下阵来：“有。”
“拿过来，我帮你处理。”
值班室的角落里确实放着一个银色医药箱，程溯把它拎过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纱布、碘伏、棉签、敷料一应俱全。
“坐下。”袁音命令道。
一向说一不二的程溯居然乖乖地坐在了椅子上。
袁音坐在他对面，拆开一支棉签沾满了碘伏，程溯配合地往前倾了一下身，低头让她的手指能够到他的额角。
袁音抬手，棉签轻轻按在他伤口边缘。“你忍一下，可能有点疼，但是我需要清创彻底。”
棉签触到他皮肤的时候，他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稍微倾斜了一下角度，离他更近了一些，低头看着伤口边缘的红肿，认真地判断有没有化脓的迹象。
时间在两个人的沉默中拉长了一瞬，连走廊里偶尔传来说话声也像隔了一层什么。他坐在她面前，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像是刻意放轻了呼吸，但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个角度刚好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和她鼻梁上那道被窗外的光照亮的细窄高光。
这个女人长着一张轮廓流畅的鹅蛋脸，下颌收得很窄，皮肤像白瓷一样清透。她的鼻梁挺直，鼻尖微微上翘，嘴唇好看的弧度，抿着的时候显得很专注。她的眼睛是好看的双眼皮，深棕色的瞳仁炯炯有神，额角有一根碎发垂下来，落在眉尾旁边。她确实长得好看，但是却不张扬，让人如沐春风。
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近到他看到了她眼下的一颗小小的痣，近到他几乎感受到了她轻浅的呼吸。
程溯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等回过神的时候不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袁音手中的棉签正沿着那道划痕的边缘往外扩了一圈，忽然指尖擦过了他额角没有受伤的皮肤——冰凉的、干净的、完好的皮肤。
这时，一个画面猛地砸进她脑子里：白色的穹顶，宽敞的大厅，一排排尚未悬挂的展板堆放在两侧。程溯身形高挑，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站在那儿穿着制服，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身边是一整支消防队伍，窗外的玻璃幕墙透进来的光落在地面上，照在一张巨大的广告布上，上面是几个大字清晰映入眼帘——“第十六届呈州市运动会”。
画面持续了两秒，消失了。
十六届呈州市运动会？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袁音瞬间心跳如擂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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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想方设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