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你怎么了？别是冻傻了吧？我就说你怎么敢谁也不说，就自己去徒步呢？出点意外都没人知道，还好消防员叔叔们把你找到了，……”
袁音回了回神。忽然想起来什么，攥紧了沈佳甜的手。
沈佳甜被她攥得一愣：“袁音？”
“他来看过我对吗？”
“谁？”沈佳甜被问的发懵。
“那个消防员。背我下山那个。”
“哦～～～他呀。”沈佳甜暧昧地点头：“他来看你了，三次！”
“三次？”袁音想起来刚才丁小荔也是这么说的，当时还没在意，如今想来，倒是有点奇怪。
“对啊，没想到吧！第一次是送你来的当天，他在ICU外面站了一晚上没走。第二次是第二天早上，护士说你还没醒，他待了不到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第三次是昨天晚上，你还是没醒，他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怎么……这么关注我？这个念头在袁音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被另外一件更加紧要的事情替代了。
三次，三天！这说明，至少他昨天晚上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病房安安静静，消毒水气味漫在四周。袁音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面有一颗狂乱跳动的心脏。
指尖触碰，就能窥见对方一小段未来碎片。羁绊越深，画面越清晰，时间线拉得越远。这就是她凭空得来的能力。
可是，旁人的未来不过一碗麻辣烫，是细碎的人间烟火，无关痛痒。
唯有那个风雪山中的男人，留给她的画面惨烈又清晰。
她是心外科医生，救过无数人。可那一幕预示的却是，未来某一天，她留不住那个救过自己的男人的命。
看见了，但是…能否改变这个结局呢？她不得而知，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件事，她只知道，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她不能坐视不理。
“你有没有他联系方式？”袁音追问。
沈佳甜摇头：“没有……说起来我也是被你吓懵了，其实应该问他要一下联系方式，以后好感谢人家的，要是没有他啊，你这回肯定就凉了！”
没有联系方式……那该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她努力回想着那人的名字。
程……什么来着？
她懊恼地拍自己的脑袋。以自己的记忆力怎么连个名字都记不住，人家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所以，一切难道只能交给缘分了吗？
这天是大暑，盛夏的清晨已经酷暑难耐，而袁音临近中午睡饱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把整个城市冲刷了一遍。
她做起来，看向外面的雨幕，心情依旧沉重。这几天，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康复，脑子却总是翻来覆去地绕在同一件事上。
她在尝试确认自己救命恩人的死活。
第一次，她打114查了呈州市消防救援支队的电话，接通后转到了一个值班室。
她说，“我想找那天在雪山救我的那个人，想要亲自表达感谢，不知道是你们哪个队…”
对方说：“雪山？哦，您是说特勤大队吧！”
原来那个男人是特勤大队的。
随即对方热情的声音传来：“感谢您的认可，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不用在意。”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不甘心，又开始上网翻消防特勤大队的公众号和各种新闻，想看看有没有消防员牺牲的消息。还好没有看到，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个画面还在她脑子里，像一根针插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她每次想到就拔一下，却拔不出来，反而更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那感觉让她不安到了极点。
她在地图上搜索了特勤大队的地址，发现离医院很近。瞬间就有些按捺不住。
这么近，要不要直接找过去？
脑子里还在犹豫着，但是脚步却异常的诚实，袁音换下病号服，走出医院。
想了想，又觉得突然过去有些突兀，还跑到旁边的图片社做了一面锦旗。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湿透的泥土气息，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却没想到，意外就这样来临了。
袁音拿到锦旗，刚走到医院门口的马路上，还没来得及看对面的红绿灯，耳边就轰然炸开了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她循声转头，看见马路前方大约五米处，一辆白色轿车撞上了路中间的隔离护栏，车头变形，引擎盖拱起，驾驶位一侧的门向内凹陷。路面散落着碎玻璃和金属碎片，周围的辆车停下来，有人下车围了过去。
此时袁音的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但医生的使命感让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跑向那辆车。
已经有人拨打了119，特勤大队就在附近，消防车的声音很快响起。
袁音走向主驾驶，发现驾驶员被卡在变形的车头下动弹不得，她伸手探了探驾驶员的颈动脉，确认他还活着，和他说了几句话后，发现对方的交流也没什么问题，伤势似乎并不重。
但是紧接着，一个画面出现在她脑海。
在伤者的未来碎片里，她看见现场有一个护士在急促地大喊：“室颤了！”
画面随即消失。
车祸地点就在医院门口，医护人员很快就到了，准备好担架和轮床，准备在人被救出来的第一时间就送去急诊。
袁音看见了自己熟悉的急诊医生推着轮床过来，着急地大喊：“去找人把救护车开过来！”
急诊医生有些犹豫：“袁医生，几步路就送到急诊室了……”
“来不及，这人看起来心脏受损，随时可能心包填塞需要急救，你去按我说的做，让他们把救护车停在边上。”
“好的袁医生，我马上就打电话！”
不会有人质疑心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的判断，急诊医生第一时间打电话叫救护车。
比救护车先到的是消防车。
消防车呼啸而来停在事故地点，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人，为首的人穿着蓝色制服，个子很高。
那个人逆着光向她走来。
她愣愣地望向他，眼睛被阳光晃得有些刺痛。
他的肩很宽，腰背收窄，把制服撑出挺括的线条，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他径直到走到她的面前，看了她一眼，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廓：“麻烦让一下，我们要破拆车门。”声音清冷低沉，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而那张脸此时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从眉骨直落下来，嘴角自然带着一点平直的弧度。他抿着唇很专注，眼睫垂下在颧骨上方落一道很浅的阴影。
他有着一双熟悉的神色眼睛，目光深邃，几乎要把她看穿。而风雪里，在她意识模糊地靠在他身上时，那双眼睛热烈得却像能融化所有的冰雪。
是他……他还活着！
袁音看着他，这些天那根扎在她脑子里的针，仿佛突然间被人拔出来了。
她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赶忙向旁边让了一个身位：“方向盘压住了他的胸口，大概率心脏会有损伤，你们破拆的时候小心一点，把人救出来之后迅速放平。”
旁边一个年轻的消防员发出疑问：“你是医生吗？”
“是，按她说的做。”说话的正是那个程溯。
袁音有些惊讶。这个人，还记得自己？
“车门变形，快拿扩张器。”那人麻利地指挥着现场救援，队伍在他的指挥下高效配合，车身被有条不紊地拆除。
袁音则站在一边，试图和司机对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司机四十岁左右，额头上在流血，嘴唇发白，呼吸变得短促，说话断断续续：“胸口……闷……喘不上气……”
程溯正在低头查看车门变形的位置，她偏过头对他说了一句：“他可能心包积液了，需要尽快穿刺。”
程溯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垂下眼去，紧盯着伤员。
“好。”男人沉稳的声音让人安心。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接过了队员手里的扩张器，开始亲自破拆。
程溯蹲在变形的车门旁，扩张器卡进门框缝隙的那一刻，袁音也跟着蹲了下来，程溯在方便操作的同时给袁音挪出了一个身位。
她伸手查探司机的生命体征，然后偏头对上程溯的视线：“胸骨大概率骨折了，你拆的时候一定要稳定住胸腔。”
程溯偏过头，目光从司机的胸口移到她的脸上，像是在确认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拥有和她实际年龄并不相符的沉着和冷静。
他迅速回过头，手上的扩张器已经在用力，左手撑住车门内框，右手拧扩张器手柄的时候，液压杆发出沉闷的金属呻吟声。
就在这时，他突然侧身，一个箭步挡在了袁音的身前。
事情发生的太快，就在这一瞬间，车窗的玻璃碎了，碎玻璃飞溅到程溯的脸上，在他的侧脸划出来一丝血痕。
袁音心中为之一震。他刚刚……是帮我挡住了玻璃吗？
“你的脸……”
“我没事，先救人。”程溯的声音十分笃定，不容置喙，而手中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止。
袁音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从急诊医生手里接过氧气袋，从救护车门侧面的缝隙递进去，送到司机的面前。
“你让开，小林，你过来拿氧气袋。袁音，你离远一点。”
“是！”旁边的消防队员回答的干脆，迅速过来接过氧气袋。袁音则乖乖地退到一边。
很快，随着“砰”地一声巨响，车门完全脱开。程溯伸手进去托住司机的头，另一只手绕过他腋下往外带，整个动作稳到几乎看不见晃动。袁音已经把担架车推到了车门旁边，稳稳地接住了伤员。
伤员被迅速抬到了救护车上。
袁音跟着上了救护车，伸手进去，隔着衣服按在司机左胸上方——心跳明显变弱了，像被什么东西裹住，越跳越吃力。
“心包积液了，穿刺需要尽快。上监护。”
急诊医生迅速照做连好监护仪，并且递过来一套穿刺包。
袁音转身看向程溯：“麻烦……您，帮忙按着他，接下来的操作，可能会有些疼。”
袁音还是没想起来他叫什么。
程溯侧身挤上了救护车，在担架另一侧单膝跪下来。他没有说话，直接伸手绕过司机肩膀，手掌稳稳按住了他的左肩，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防止乱动。然后又命令队员按住司机的脚。
“好了。”他说。
袁音点头，随即接过穿刺包，消毒、定位、进针。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司机的肩膀本能地绷紧，程溯按着的那只手纹丝没动，声音温和：“别动。很快就好了。”
袁音的的手很稳，即便没有超声的辅助，她还是凭借着经验，准确找到了锁骨和肋骨之间的那个缝隙，手起针落用力刺了下去。
很快，抽出了一管暗红色的血。
程溯也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袁音不敢有丝毫放松，她转身叮嘱护士：“除颤仪准备，充电200焦。”
护士条件反射地听到指令开始准备。
但是程溯却愣住了。他敏锐地看向心电图，发现心电并没有发生变化。
可就当她话音落下后的两秒钟，监护仪突然开始响了，波形变得杂乱异常。
程溯猛地抬头看向袁音，心中大为震惊。
真的室颤了？
她是怎么能在心电监护之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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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