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我送你回家吧。”
散场的时候，秦越走到林星跃身旁，轻轻地对她说。
还没等林星跃反应，走在前面的陈露晓突然转过身，瞪大了眼睛扫视这两个人，随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突然拉着盛理和王翰磊大步大步地往前走。三个人边走好像边密谋着什么。王翰磊想要回头看，却被陈露晓瞪了回去，只好跟着她一起竞走。
“喂，露露？” 林星跃有点无语，想要把他们喊回来，但无奈已经隔得太远。好吧，暑假结束前应该还有机会再见。
“我们走吧。” 秦越也加快了一点脚步。很快两人走出了灯火通明的商场，走入了昏黄灯光下的人行道。
家乡的夏天，空气中湿度很大，白天时常闷的让人喘不过气。太阳下山后，夏夜晚风吹起，才是大家可以出门舒服散步的天气。
但是今晚好像异常的安静，一路上没有其他的行人。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电瓶车，扬起一阵尘埃，大概是向着家回去吧。
除此之外，林星跃能听到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的蝉鸣，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林星跃。” 秦越突然在她面前站定了。她吓了一跳，因为秦越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诶，怎么了？”
“你的名字很适合你。” 他轻轻笑了。
林星跃觉得一头雾水。她抬起头看他，林荫道的树影在秦越的脸上斑驳，更衬的他的脸棱角分明。
“对不起。我知道这句对不起，我欠了你很久。” 秦越对上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不是……”
“你听我说完。” 秦越继续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到现在才开口。其实我大概知道当年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说分手。从没能遵守一起上大学的承诺开始，我就是一个混蛋，只是我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后来也是，只顾着放肆打游戏，不仅是把你弄丢了，也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对不起！” 林星跃打断了他，“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那么任性，我不该一句话都不说就分手，我应该接你的电话……” 说着说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她不想在秦越面前这么狼狈，但是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场眼泪，她曾独自落下过无数遍，而这次终于有他在。
秦越有些手足无措。想给她擦眼泪，却掏遍了口袋也找不到纸巾。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预想的是自己主动道歉，林星跃把他骂一顿甚至打他也好，然后他再看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他从没有看过林星跃的眼泪，更何况是如此汹涌的泪水。
他更想揍自己了。为什么会让她这么伤心，混蛋。
秦越把林星跃拥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的下巴刚好抵住她的头，她的每一句呜咽都传到他的心里。他的心从没有这么疼过。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秦越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打了几天的腹稿，此刻只剩一片空白。
林星跃过了好久才止住自己的眼泪，尽管还会时不时的抽噎。她看着自己的泪水打湿了秦越T恤衫的胸口，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要悄悄地从他的怀里抽离出来，却一下子被他紧紧地抱住。
“这下哭够了吧，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秦越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深深地拥入怀里，“以后，答应我，宁可对我发脾气，也不要再这么伤心了好吗？”
“我怎么可以对你发脾气。” 林星跃嘟囔着。
“你当然可以。” 秦越松开他的怀抱，坚定地看着林星跃。“其实我知道，还有一件事我做的不够好。当年的告白，只是在手机上隔着屏幕，实在是太草率了。”
林星跃很意外，虽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线上告白是太随便了。但在那个青涩的年纪，还是很常见的。
“没有，要是你当面告白，我当时可能会害羞地逃跑，哈哈哈。” 林星跃试图缓和这个氛围。
“真的吗？” 秦越突然坏笑了起来，把脸凑近了一些，“那现在呢？还会逃跑吗？”
林星跃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虽然本来就已经哭的通红，现在红的仿佛要蒸发了一样。
“不会了，我会好好地看着你，听你说。” 虽然很害羞，但是林星跃决定不要再逃避了。
“好，那你现在听好了。” 秦越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林星跃：
“我喜欢你，林星跃。”
“我知道我是个有很多缺点的人，但看在我长得还算养眼的份上，你能像当初纠正我的音准一样，和我一起慢慢变好吗？”
林星跃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实在是因为想起了当年刚开始排练节目的时候。秦越平时讲话一口好听的少年音，开始唱歌却是时不时跑调的灵魂歌手。想到今天他唱的虽然也有瑕疵，但已经是**不离十了，他一定独自练了很久吧。
“我希望每天都可以看到你的笑容，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秦越看到林星跃终于笑了，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他最喜欢看林星跃笑了，在紧张又单调的学生时代，林星跃的笑容在很多个时刻治愈了他。
“好。” 林星跃郑重地点了点头。
终于，她多年的遗憾、踌躇，似乎可以在今天结束了。
他们将彼此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像是想把这几年没有过的拥抱都补上了。
“谢谢你这么勇敢。” 林星跃轻声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25）
刚回到家，林星跃一只手还在换鞋，另一只手就掏出手机，艰难地单手用大拇指去够着键盘，给秦越发消息。
“我到家啦”
“好，我还在一个人走夜路”
秦越很快就回复了她。
“你早点休息”
“等会回到家，可以和你视频吗”
林星跃很意外，觉得今天好像已经相处的够多了。
“好那我先去洗漱你到家告诉我！”
她飞快地放下手机，插上充电器，到衣柜里迅速的翻出换洗衣物，冲进了浴室。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时要叫你好几遍才肯去洗澡的。” 母亲的声音隔着卫生间的门从客厅传来，有些模模糊糊的。林星跃也顾不得自己是有些“反常”，锁上门就准备开始迅速地洗个澡。
拉上玻璃移门，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左边。温热的水从花洒喷出，渐渐变得滚烫。林星跃赶紧把水温往回调了调，把洗发水倒在手心，在头上搓出泡沫。
细腻的泡沫将她的脑袋包裹起来，好像隔绝了一些这个世界的噪音。她呆呆地看着地面，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秦越给她唱的歌，T恤衫上留下的泪渍，他们时隔多年的拥抱。一切在蒸腾的雾气中，好像显得更加不真实了。
愣神了一会儿，她赶紧冲掉头上的泡沫。很快地抹了一遍护发素和沐浴露，完成了所有洗澡该有的步骤后，她急匆匆地从浴室出来。把干发帽包上头发，换上睡衣，就准备回到自己房间了。
“跃跃，今天这么乖，早早地就洗澡睡觉了？” 正好遇到从客厅来洗手间的母亲，她有点好奇地看着林星跃。
“啊，对，我要调整作息了。” 林星跃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只是胡乱应付，“晚安，妈妈。”
“晚安哦。”
关上房门，林星跃赶紧去检查手机。还好秦越还没有发来消息。但是他还没有到家吗？林星跃不禁有些隐隐地担心。但是一看时间，才过去十分钟不到，原来是自己洗澡洗得太快了。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也太心急了。
放下手机，她准备回到卫生间把头发吹干。
“跃跃，妈妈问你……” 母亲从洗手间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星跃聊天。无奈吹风机开着的时候，林星跃实在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好吹一会儿停一会儿。她也不记得具体聊了什么，只想着自己能赶快吹干头发回去。
回到房间，桌上手机正好在振动着，是秦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等我很久了吧。” 林星跃赶紧接起视频。
“没有，我也才刚打过来。”
视频对面的秦越似乎也刚洗好澡，还有水珠挂在前额的刘海上。
“你要不要去吹干头发？会感冒。” 林星跃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不用，我不想要你再等我了。” 秦越笑了笑。他猜视频对面的林星跃大概是刚吹好头，蓬松的头发显得她的脸更小了。脸颊红扑扑的，像漂亮的苹果一样饱满可爱。
她也太可爱了吧。
秦越好想越过屏幕，去捏一捏她的脸。
“那，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林星跃问。
“其实没什么，就是想多看看你。”
“什么嘛？你现在这么会甜言蜜语了？” 林星跃害羞地别过头，脸颊更红了。
“不过，确实有件小事。” 秦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次去M国的机票，其实是我问了你飞的日子才买的同一天。就是比我宿舍正式入住的日子早了三天，我想，能不能先到你那里去玩几天？”
林星跃很诧异，没想到秦越竟然已经默默地做了这么多努力了，而她却一无所知。
“当然可以！要不你看看，航班还可以改签吗，要不你和我一起先飞N城？”
“我先去学校附近把行李寄存了，再去N城找你吧！”
“哦对对，行李是个问题。” 林星跃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秦越细心。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细心的呢？印象里他还是个粗枝大叶的大男孩。
“好，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去找你玩就好啦。” 秦越轻声说，“那你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快点把头发吹干哦。”
“好。晚安，阿跃。”
“晚安，秦越……” 林星觉得自己不能再连名带姓地叫他了，但一时又想不到应该叫他什么，卡在原地。
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秦越无奈地笑了。随即他装作不在意，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然后挂断了视频。
希望我在你眼里是特别的吧。
秦越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