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当前方位角，长度、方向误差小于5%，符合透视原理。”
霑梦裴笑得肩膀直抖：“陆老师，又开启百度百科的模式了？”
“是你想让我看看画得对不对。”陆屿认真地说。
“是你想让我看看画得对不对。”霑梦裴重复他的话，学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趴在木板上，清瘦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张卡片，”霑梦裴把画好的那张卡片举起来朝陆屿晃了晃，“送给你。”
陆屿微微挑眉看他：“送给我？”
“嗯哼。”霑梦裴拍拍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作为你帮我确定角度正确的酬劳。”
陆屿接过那张卡片看了看，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纸张的纹路。
上面两个小人儿倒是画得好看……
他把玩儿了一阵，然后拿来那本博尔赫斯把卡片小心放了进去，卡在的那一页，诗句正好是：“在一个永远不会成为黑夜的黄昏沉醉。”
轻轻合上书页，那张卡片在书页的边缘露出一小角，陆屿又伸出手，轻轻地把那张卡片往里塞了塞，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他的系统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像人类一样的思绪，带着他飞出去好远。
他想起傍晚时分，吃完晚饭，他们去湖边散步。
黄昏，白日挤挤攘攘的游客已经散了，湖岸安静下来。
夕阳霞光像火一般燎原了整个天际，倒映在水中，金红灿烂。
两人一前一后在步道上走着，陆屿跟在霑梦裴身后一步的距离。
霑梦裴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去。
“陆屿，帮我个忙。”
陆屿停下脚步，看过去。霑梦裴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扯了下，露出一截儿纤细的手腕儿，以及腕儿上那条深蓝色手绳。
“绳头这里，这几天感觉有点松了。”他指了指收尾处那个精巧的平安扣，“你能帮我紧一紧吗？”
陆屿伸出一只手，自然地托起那截腕骨，低头仔细看了看，接口处确实有了一点轻微的磨损，线头隐隐有些松动的迹象。
“好。”他说，“我试试。”
霑梦裴点点头，把手腕更高一些递过去，方便陆屿动作。
陆屿托着那只手腕，用指腹轻轻抚过手绳，确认着它每一处纹理编织的走向。
温热的指腹似有似无地擦过霑梦裴的手腕儿，带来一阵轻轻的痒意。
陆屿的手指轻巧地将绳结拆开一点来，又重新拉上滑出来的丝线编织进去。
霑梦裴一动不动，低头看着他编织手绳，无意识地在陆屿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屏住呼吸。
“紧张什么？”陆屿头也不抬地问道。
“没有……我没紧张……”霑梦裴看向别处。
陆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他低着头，霑梦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见陆屿正专注地看着手绳，没有看自己，霑梦裴就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最后的霞光自天际落下来，笼罩着他们，两个人都微微低头快要碰上的姿势，在旁人看来有些亲密。
霑梦裴看着陆屿低垂的睫毛，忽然发现陆屿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好了。”陆屿松开手，抬眼去看对面的人，正好撞上霑梦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陆屿一边眉头挑起。
霑梦裴立刻撇开视线看向手腕儿，语气带上一丝慌乱：“好了？这么快。”
被重新加固的手绳更贴合那一截腕骨。
“本来也不太复杂。”
陆屿盯着他快烧起来的耳朵尖儿，在拆穿他看自己和不拆穿中，选择了上手。
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向前一步走，然后微微俯下身去，两人的距离顿时拉近了，他一手插兜儿，一手抬起来，在霑梦裴疑惑的眼神中，温热干燥的指腹轻轻捏了捏红透的耳朵，语气里尽是笑意：“很热吗？这么烫。”
“！”
霑梦裴快要跳起来——两只手一起捂在那只不幸受难的耳朵上，他此刻觉得自己的那只耳朵快废了！真的快着火了！而且不只是耳朵，脸上也顿时一片热意。
他他他他他他真的是机器人？！
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快要将他的大脑宕机。
“你……你……”
“你什么？”
某气定神闲·一本正经·表面上稳如老狗实际上也稳如老狗的机器人，早就站直了身子，在霑梦裴惊诧的眼神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抬手揉了一把霑梦裴的头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是说要散步？一会儿天就黑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下霑梦裴一人在风中凌乱。
“你这个坏机器人！”霑梦裴冲上去照着他后背来了一下。
“啧，小猫怎么还挠人呢。”陆屿侧过身，让霑梦裴又要挥过来的一拳落了空，下一秒霑梦裴又有些气急败坏：“你说什么？谁是小猫？”
眼看着霑梦裴又要扑上来，陆屿连忙一边后退躲开他的拳头，一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没什么，只是我的核心系统自动关联上的喻体。让世界变柔软的比喻而已，你教我的。”
霑梦裴一阵火顿时浇熄了不少。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机器人说话这么那个？
“喂，你到底是不是机器人啊？你不会是假装机器人骗我的吧！”
陆屿听到这话更是笑出来：“噗…我说你，你的小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你以前……哦不，就几天前，你说话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怎样？”
“根据最新数据，根据协议，根据分析，成分含量……”霑梦裴开始掰着手指跟他数，“老一本正经了！就是人机一个！不知道的以为我在跟百度百科说话！”
“是么？”
“不信你问他们！”
屏幕前的观众你们觉得是吗？！
“嗯这样，可能是因为我的社交协议又升级了吧，”陆屿点头认可道，“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我会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社交方式。”
“那我还是喜欢人机的百度百科版本。”霑梦裴嘟囔着。
“是么？根据人类社交协议，此刻面对霑梦裴的情况，我应该回应……”
“停、停……”霑梦裴一个头两个大，一手扶额冲他摆摆手，“算了算了，用什么版本还是你自己决定吧。”说完就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了，背影决绝。
陆屿看着那决绝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看我发现了什么。”
回忆中断，意识回笼，陆屿看着霑梦裴弯腰从房间里走到平台上来，手上拿着一把木吉他。
“吉他？你在哪里找到的？”
“哼哼，刚刚我回房间去上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床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窗帘挡住了，我走过去拉开一看，原来是把吉他。”
说着，他随手拨了一下琴弦，扫出一个C和弦。
余音未了，他的手指就堪堪按住了琴弦，乐音戛然而止。
“你会弹吉他？”
“当然。”霑梦裴朝他挑了下眉，“点歌呀，机器人儿。”
这副样子……
【骄傲的猫】。
“你随便弹什么都好。”
“既然这样，那我就献丑啦，陆老师。”手指随意拨了拨琴弦。
陆屿眼神示意他继续。
悠扬的琴声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长亭外——古道别，芳草碧连天——”霑梦裴跟随琴声轻轻开口唱起来，温柔的声音让靠在墙上的陆屿忍不住眯了眯眼。
“《送别》？”
“嗯哼，这首歌挺简单的，也很好听。”
霑梦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弹奏出动听的旋律。
“是小时候我外婆唱给我听的，那时候太小了，怕黑，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在我旁边唱这首歌谣哄我睡觉。”
陆屿安静地看着他，听他弹琴听他说话，身侧的手指跟着节拍轻轻地敲打在木地板上。
“那你现在还怕黑吗？”
“嗯？”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霑梦裴一下笑出来：“现在不怕了啊，这不是长大了吗？”
陆屿对他的这句话不置可否。
见他不相信，霑梦裴又找补道：“真的，陆老师，我是个26岁的成年人了，怎么还怕黑呢。”
“你有时候像人类幼崽。不过根据过去几晚睡觉观察，你可能确实摆脱了怕黑的状态。”
“不是，”吉他的琴弦被霑梦裴一把拍住，琴声戛然而止，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大了瞪着某个“假正经”，一根手指指向自己，不可思议道：“不是，你说我像人类幼崽？人类幼崽？你看看我呢？”
陆屿当然看着他呢，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那颗被丰富表情牵动的泪痣上。
视线稍微往上移动一点，便对上了视线。
陆屿先撇开了视线，脸不红心不跳：“比如现在。”
霑梦裴：“嗯？！”
陆屿：“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幼稚？”
“陆屿！你……”
眼看着霑梦裴已经放下吉他，就要扑过来如小猫亮爪一般小发雷霆了，陆屿笑了，语气却还维持着平静：“听说明天晚上镜泊中心湖会有音乐喷泉。”
“你别转移话题！”
陆屿没管某只正龇牙咧嘴的小猫，轻轻侧头避开挥过来的爪子，继续道：“明天白天我们去环湖骑行了之后，吃过晚饭就可以去看音乐喷泉了。”
话还没说完，陆屿就一把抓住又挥过来的一只爪子，力道不重，却也挣脱不开，牢牢地把那只手腕儿攥在手里，霑梦裴本就倾斜着的身体一下失去平衡，猛地被力道带到陆屿跟前。
抬头四目相接，陆屿的传感器检测到了霑梦裴呼出的气息。
“此行为危险系数为0.1%，不建议继续进行。”
依旧平静的声音，却和着霑梦裴咚咚的心跳声，变得震耳欲聋。
“……你，放开。”
陆屿依言松开手，霑梦裴双膝着地双手撑着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又远了一些。
“所以，明晚去看喷泉吗？根据最新气象数据，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去吧。”霑梦裴跪坐起来，双脚点地，一只手揉着另一只手腕儿，“看你安排得这么好的份儿上。”
“好。”
昏暗的灯光之中，陆屿盯着霑梦裴红的耳朵，和有些红晕的脸颊，热源传感器一刻不停。
【目标当前心率：121/分钟】
【目标呼吸速度：稍快】
【目标耳朵、脸颊温度持续升高】
霑梦裴热得下意识用手给自己扇风，像在掩饰什么，时不时脸颊还鼓起来一下，眼睛看着远处的湖水，被粼粼水光映得发亮。
【可爱。】
唇边的弧度是柔和的，他觉得这样的黄昏夜晚是美好的。恬静的。让人沉醉的。
嚯嚯呵呵呵某人要装不下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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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实则稳如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