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淮芷和何穗的相处模式，基本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点头之交。
宿舍里碰面了，点个头；教室里擦肩了，眼神碰一下。没有说话，没有交集，像是两条平行线。
沈淮芷觉得这样挺好。她本来就不打算在青城附中交什么“真心朋友”，何况何穗那种人，一看就和她不是一路的。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对何穗的感觉，从“无感”慢慢滑向了“不太喜欢”。
起因是课间。
沈淮芷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听到后排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何穗今天又没来上课？学生会那么忙吗？”
“可不是，听说她中午还陪隔壁班那个谁去医务室了，明明人家有人陪，她非要送。”
“哎呀，她对谁都这样啦，上次我借她的笔记，她还帮我划了重点呢。长得好看，脾气又好。”
“可是她昨天不是才跟高二的学姐一起吃饭吗？她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
沈淮芷闭着眼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脾气好？听着像个中央空调。
又过了两天，沈淮芷在食堂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何穗和一个女生面对面坐着，那女生笑得花枝乱颤。何穗坐在对面，嘴角挂着标准弧度的微笑，不冷不热，不远不近。那女生凑过去看她的手机，两人挨得极近，何穗也没有躲，就那么任由对方靠着。
沈淮芷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心想：这也太装了吧。对谁都这副淡然的架子，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她最烦的就是这种到处散发温暖、却又谁都不真正在意的人。所谓的“温柔”，不过是不懂边界感的伪装。
不过，只要这把“中央空调”的风口别对着她吹，沈淮芷也懒得管。
真正让她确认这一点的，是周三晚上的宿舍。
晚自习结束后，沈淮芷洗完澡回宿舍，路过操场边那排废弃的器械区时，隐约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路灯恰好照亮了拐角处的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薄卫衣，背影高挑清瘦，中长狼尾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是她的对铺，何穗。
何穗对面站着一个女生。那女生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你最近到底什么意思？消息回得敷衍，也不来找我。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沈淮芷本打算直接走过去，但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
何穗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乱。她没有退后，反而微微低下头，顺手替那个女生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
“最近学生会确实忙，刚才不是还在帮你改策划案吗？”何穗的声音不大，淡淡的，带着一种哄人的、无奈又温柔的包容感，“别哭了，马上要查寝了。早点回去休息，好不好？”
那女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那你明天中午陪我吃饭吗？”
“如果有时间的话，就陪你。”何穗笑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
那女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何穗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她转过身，正好撞上了沈淮芷平静的目光。
四目相对。何穗显然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微微愣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她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感就又重新挂了上来，甚至还冲沈淮芷微微点了个头。
沈淮芷没有理她，收回目光，径直往宿舍楼走去。
她走得很快，脑子里闪过刚才何穗替人理领口的画面，只觉得一阵反感。那种没有边界感的温柔、游刃有余的哄骗，就像一张虚情假意的网，可偏偏就是有人心甘情愿往里跳。
等沈淮芷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知夏正坐在床上敷面膜，季明朗在上铺戴着耳机听歌。
没过几分钟，门再次被推开。何穗拎着外套走了进来。
林知夏一看到她，立刻把面膜掀开了一半，八卦地探出头：“哎哟，何大美人，你这也太晚了吧？刚才去操场角落干嘛了？”
何穗把外套扔在椅子上，拉开拉链，语气平淡：“吹风。”
“吹风？”林知夏嘿嘿一笑，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刚才趴窗户上可看见了。那个……是上周来找过你的女生吧？怎么又闹了？是不是又分手了？”
何穗没说话，拿了杯子倒了口水。
林知夏叹了口气，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道：“穗姐，不是我说你。你身边这桃花一朵接一朵的，都多久了，你怎么就不能好好找个喜欢的谈一段呢？人家女生哭成那样，你也不心疼？”
“哪里没好好谈？不合适就分，拖着对谁都不好。”何穗靠在桌边，喝了一口水，嘴角挂着一抹无所谓的淡笑，“好了，快睡觉吧，明天还早起。”
她似乎完全没把刚刚那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更没有半分愧疚。仿佛那些在她生命里来来去去的人，只是随手可以丢弃的物件。
沈淮芷坐在自己的床上，整理着明天要用的课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在听到何穗那句“不合适就分”时，她翻书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果然如此。
她一开始就觉得何穗是个“中央空调”，现在看来，甚至连“空调”都算不上。空调好歹还能恒温，而何穗这种对谁都能温柔、对谁都不负责的态度，只会让人觉得廉价。
沈淮芷合上课本，拉上帘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躺在枕头上，听着对床何穗拉开被子躺下的声音。对这个睡在自己对面的“何大美人”，沈淮芷在心里默默画上了一个叉。
长着一张惹眼的脸，偏偏长了一颗不安分的心。不过，这跟她沈淮芷有什么关系？
只要何穗别把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习惯用到她身上，大家相安无事地做完这三年室友就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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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