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难得下了一场雨，原本干燥的空气因为这场雨变得湿润了不少。
一切准备妥当，沈酉之在餐桌旁坐下，一边看电影，一边享用自己刚做好的晚餐。
手机提示音响起，他顺手点开，是江最给他发来了新的消息。一共两条，最上面是一条链接，链接下是一串并不下饭的文字：【偶然间看到这个交友软件的广告，觉得很适合孤家寡人的你。】
沈酉之给他扣了个问号。
江最立马回复：【我怕你一个人待在外地太孤单了，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一下时间。】
沈酉之：【谢谢你的好意，你自己下载用吧，我用不着。】
江最：【你啥时候来江城找我玩呗。】
沈酉之：【为什么不是你来找我，而是我去找你？】
江最：【因为我已经在江城定居了呀，这不是想尽一下地主之谊吗？不来算了。】
沈酉之：【有空的时候就去。】
江最：【行，我等你。】
沈酉之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开了江最给他发的链接，页面跳转到软件下载界面。
在公司的时候，他无意中听同事提过这个软件，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确认按钮。
几十秒后，这个黑色的神秘软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机桌面上，经过一系列的注册程序后，他拥有了自己的账号。
软件的功能很丰富，让人眼花缭乱，他试着点了其中一个选项，软件就立马给他推荐了一个女孩子。
跳出的聊天界面上，最上面是两个人的头像，下方是匹配度及对应分析，看起来挺神奇的，给人一种二次元的感觉。
他随手打了一个“你好啊”发过去，就放下了手机。
离开餐桌之前，他重新拾起手机，看到对方已经回复他了，是一句同样简洁的“你好”。
沈酉之对跟陌生人聊天没什么兴趣，他对这个软件的探索欲基本满足，不打算再将时间浪费在上面。正想退出聊天界面，他突然发现已读的消息前面会有一个绿色小点。
自己先跟别人打了招呼然后又不说话了，是不是不太好？基本的社交礼仪让他停住了手。他在努力寻找一个不让人反感的话题，此时外面的雨下个不停，噼里啪啦的声音砸进他的耳朵。
大雨给了他灵感，他以天气为话题，随便说了两句。
对面很快回复了，顺着他的话唠了唠。在他思考接下来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她说自己要去吃饭了。他如释重负地打下一个“好”字，利落地关闭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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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院的工作很忙，忙着画图的沈酉之很快就将这个软件遗忘在了角落里。
再次想起时，是因为他有定期清理手机的习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一些没用的照片、短信、软件统统都删掉。
卸载这个软件之前，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检查是否有需要清理的内容。
聊天列表里只有一条，源于那个下雨天他和“何其乐也”的一次简短聊天，他顺着对话框点进她的主页看了看。
她更新了一条动态，内容为“和毕业论文死磕到底！”，下方还配了一张图片。图片里是摞在一起的几本书，基本都是文学类的理论专著。
他眼尖地发现，夹在理论书中的还有一本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这本书之所以能引起沈酉之的注意，是因为他最近也在读。
沈酉之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主线任务，不仅没有卸载软件，反而给她发去了新的消息：【毕业论文研究的刘震云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应，沈酉之将注意力挪开，去干自己的事情。
过了几天，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显示未读，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冷落的他，一气之下把软件卸载了。
社交软件只是生活的调剂品，大家有空的时候就打开看看，没空的时候它就会被遗忘在一边。他自己也是这么干的，只是他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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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几天，在找对象这件事上，何其乐又努力了一把，可结果并不算好，大都是一些无聊的对话。
满腔热情又打了水漂的何其乐决定封心锁爱，她化悲愤为力量，将自己的注意力挪到毕业论文上，开始专心啃专业书。
何其乐觉得自己实在不是搞学术的料，因为她一看专业书就犯困的毛病怎么也改不掉。但为了毕业，硬着头皮也得读，觉得困了她就打开窗户让冷空气洗涤一下自己困顿的灵魂，实在不行就喝一杯凉水，颇有头悬梁锥刺股那味了。
花了几天时间，她终于把一本四百多页的专业书啃完了，谢天谢地。
为了专心看书，她把社交软件的提示也关了，反正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非读不可的消息。
她趁着休息的间隙，例行公事般点开软件，在一连串无聊的问候语中夹杂着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上次简单聊了两句的那个人又给她发消息了，原本被删掉的对话框重新出现在了她的列表里。
何其乐发现他的昵称已经由系统分配的名字变成了“知之为知之”，不得不说，跟她的昵称“何其乐也”还挺配的。
她点开他发的消息，看见他聊的是自己的毕业论文。关于毕业论文，想说的话可就多了，何其乐决定跟他继续聊聊。
何其乐：【对的，感觉他的书很有意思。】【为了写毕业论文不那么痛苦，特意选他的小说作为研究对象。】
消息发过去，何其乐才发现，距离她收到这条消息已经过去一周了。
她最近忙着看书呢，这不能怪她，为了不让对方误会，她还是解释了一下原因：【最近忙着论文的事，没看这上面的消息。】
何其乐将手机扔在一边，爬下床，想拉伸一下身体。南方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她一天中几乎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床上，甚至连学习都在床上进行。
伸展运动还没来得及做完，新消息就弹了出来：【我最近也在读他的《一句顶一万句》，确实挺有意思的。】
何其乐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回复了，还有点惊讶，她接着说：【咱俩竟然读了同一本书，真巧啊。】
知之为知之：【告诉你一件更巧的事。】
何其乐也：【是什么？】
知之为知之：【我的老家和你的学校在一个地方。】
何其乐也：【还有这回事呢？】【你过年回家了没？】
知之为知之：【回了呀。】【现在已经滚回来上班了。】
何其乐也：【我还在家里，哈哈哈。】
知之为知之：【羡慕啊，还是上学好。】
何其乐也：【我承认你说得很对。】
短暂的沉默后，沈酉之提出了一个新的话题：【你觉得我们这一生能找得到到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吗？】
这个话题是由《一句顶一万句》引申出来的，乍一看有点突兀，但何其乐一下就get到他的点。
何其乐也：【应该可以吧，但是概率肯定很低。】
知之为知之：【那放弃向外寻找，直接跟自己对话是不是更简单？】
何其乐也：【这样未免也太孤独了吧，先试试嘛，没准就找到了呢？】
知之为知之：【也是，先试试看再说。】
这次对话，让何其乐心里那潭沉寂的死水又有了波动的迹象，她开始期待收到他的消息。
何其乐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太过上头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之前有过类似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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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她还在使用另一个账号的时候。搞笑女的人设还挺对大众胃口，何其乐每发一条帖子就会引来上万浏览，无聊的时候她会混迹在自己的评论区，挑选有意思的评论回复。
在她新发的帖子下，有一条评论冲到了最热，其幽默程度甚至不输她的原帖。何其乐用原帖的风格回复了这条评论，评论的主人又顺着她的话回复了她，两人就这样在评论区胡乱地聊了起来，你来我往。
点进他的主页，何其乐发现这个人发的很多帖子都让人忍俊不禁。比如，他的置顶贴是“个子高，长得好；智商不低，会玩手机。”
何其乐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个跟自己同样有趣的灵魂，有点相见很晚的感觉。
她难得主动地给对面发去了消息，那个下午，他们聊了很多，天南海北的，一点小事也能聊得聊个不停。
那是何其乐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为有趣的灵魂而心动，她觉得自己浑身的细胞都活了起来，一种异乎寻常的兴奋包裹着她。
不知怎地，他们聊到了自己后续的安排，何其乐说她过几天就要回金城了，而他说自己有去金城旅游的打算。
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见一面，何其乐将矜持全部抛之脑后，非常热情地欢迎他去金城玩。
她甚至点开订票软件，开始查看哪天的机票最便宜，可惜最便宜的那天并不在周末，她将查询到的信息分享给他。
对方似乎也被何其乐的热情鼓动，说不用考虑其他因素，她哪天有空，他就买哪天的票。
就在他订票之前，何其乐突然冷静下来。她在想，他们还没有看过对方的样子，如果两人见了面发现不合眼缘，那该如何收场。而且金城还是何其乐的主场，她邀请别人过去，需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她静下心来考虑了一会儿，提出了交换照片的请求，对方爽快答应了。
他们分别给对方发去了自己的照片，点开对方照片时，何其乐很紧张，毕竟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用颤抖的手指点开小图，看清楚长相的那一刻，她的心凉了下来，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被一盆冷水浇灭，那缕青烟化作了她的叹息。
其实对方长得不丑，就是普通大众的样子，是她过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将对方刻画成了她理想中的样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在思考如何收场。是直接告诉对方，他长得不在她的点上，还是找个借口，说她比较忙，可能没空接待他。
她的内心无比纠结，手指放在屏幕上，迟迟打不出要说的话。
对面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他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问她：【我是不是不用买票了？】
何其乐在心里感谢对方的体面，她回复：【我想应该是的。】
对面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说：【懂了。】
何其乐没再说话，他们的聊天停在了这里。几个小时之前热火朝天的对话场景还历历在目，何其乐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是她自己织的，也是她亲手打碎的。
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无比肤浅的人，在她这里有趣的灵魂是五十分，好看的皮囊是另外五十分，缺一不可。
这一事情给何其乐带来了惨痛的教训，至此之后，何其乐告诉自己，对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千万不能再投入过多的热情，以免造成无端的情感消耗。
于是，对于沈酉之发来的消息，她都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以一颗一平常心去对待。
她从不主动找他聊天，因为她是一个一旦发出消息，就希望得到对方回复的人，这种心理会让她过分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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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乐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沈酉之一概不知。
他第二次给她发的消息，她一直都没有回复，沈酉之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决心将这个软件送进回收站。但在此之前，他有了一个新发现——何其乐似乎还有另外一个账号。
至于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这个账号是她的唯一关注，且帖子的定位地址和表达方式都与她目前的账号如出一辙。沈酉之在惊讶之余，萌生出一丝探索欲。
点进这个账号的主页，其精彩程度令人咋舌，一件日常生活中的小事在她的讲诉下都会变得趣味横生，因此她发的帖子下总是有很多的互动评论。
沈酉之将她发的所有帖子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散过。等待回复的日子里，他偶尔会点进她的主页看一眼，为了不留下浏览记录，他甚至氪金开了会员。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周后何其乐终于回他了，围绕着《一句顶一万句》，他们展开了一场对话。沈酉之觉得，他们俩应该算说得上话。
他会忍不住想找她聊天，但她从不主动找他，这让他有点在意。
按照现在的样子，他们的关系只会停留在网友阶段，并且不会长久。
但转念一想，真的有必要把一段网络上萍水相逢的缘分当真吗？隔着一条网线，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样子。
他不是一个纠结的人，正好江最约自己去江城玩，不如趁这个机会，约她见一面吧。
一个寻常的晚上，他给她发去了消息：【我下周末要去江城看我朋友。】【你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见一面吧。】
躺在床上的何其乐，看见沈酉之最新发来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答应他，她抱着手机在被窝里转了个圈，好不容易积攒的热气都溜了出去。
何其乐也：【可以啊】。
知之为知之：【那我们到时候再约具体时间。】
何其乐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她将手机扔在一边，眼望着天花板，反思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平心而论，何其乐觉得他有一点特别，但又没有办法放任自己与他进行深入的沟通，见一面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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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