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埃尔卧室】
舞会结束后的整整一周,诺埃尔几乎把自己淹没在眼泪里。
他把房门反锁,谁都不见。
仆人送来的饭菜放在门口,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他蜷缩在床上,抱着那些信——利昂写给他的信——一遍又一遍地看,一遍又一遍地哭。
当诺埃尔终于推开房门,发现爱丽丝正蜷缩在门边地上,抱着膝盖睡着。
听到动静,她猛然惊醒,见到他便红了眼眶:
“哥哥……你终于出来了……”
她站起身,看着他肿得像核桃的双眼,声音发颤:
“你没事吧?你的眼睛……肿得好厉害。”
诺埃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努力撑起一个支离破碎的微笑:
“没事。只是这几天看书太晚,累坏了。”
爱丽丝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只是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哥哥在骗她,但没有拆穿。
【庄园,书房】
诺埃尔坐回书房,试图处理积压已久的账目。
笔尖刚落下,房门被推开。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哎呀。”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终于舍得露面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屋子里哭死呢。”
诺埃尔握紧笔:“有话直说。”声音冷得像结冰,“收起你那虚伪笑容,我看着恶心。”
埃利奥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笑容不再是平时的完美假笑,而是一种阴森,让人背脊发凉的笑。
他拉开椅子,在诺埃尔对面坐下,悠闲拨弄着指甲。
“既然你不想演了,”他说,“我就直说。”
诺埃尔抬头。
“你以为那晚在王宫门口,侍卫队长为什么赶你走?”
诺埃尔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是我告诉殿下。”埃利奥凑近他,一字一顿,“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看中了他的身份。”
“你胡说——”
“我还告诉他,”埃利奥打断,“你打算把我卖给年老勋爵,换取罗什福尔家的家产。”
诺埃尔瞪大眼睛:“你疯了!我从来没——”
“我手里甚至有你‘亲笔写’的绝交信。”埃利奥笑了,“字字真情,感人肺腑。”
诺埃尔浑身发抖。
“信不信由他,”埃利奥站起身,居高临下,“不由你。”
他弯腰,凑到诺埃尔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哦对了,你母亲偷走邀请函——也是我建议的。”
诺埃尔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住。
“你看,”埃利奥直起身,笑得灿烂,“连亲生母亲都站在我这边。你拿什么跟我斗?”
诺埃尔看着他,那张精致完美的脸、那个从第一眼就本能厌恶的笑容,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剩浑身发抖。
埃利奥轻笑,优雅地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诺埃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几天后】
他把自己埋在账本里,用密密麻麻的数字麻痹自己。
他不再去想利昂,不再想信,不再想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哥哥!哥哥!”
爱丽丝尖叫着冲进书房,脸上带着一种坚定的神情:“快看!王宫的马车停在大门口了!”
诺埃尔愣住。
死寂半月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跌跌撞撞跑到窗边。
是他——利昂,依旧高贵夺目,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金边。
他几乎要笑出声——他来接我了?他终于知道真相了?
下一秒,他看见另一个人。
埃利奥正从大门走出,走向利昂。
利昂伸手,温柔、珍重地握住埃利奥的手,甚至贴心理了理衣领。
那是曾经只属于诺埃尔的温柔。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哥哥……”爱丽丝小心翼翼:“那个王子殿下,就是你在森林里爱上的人吗?”
诺埃尔没有说话,只盯着窗外,盯着那只手,盯着那个笑容。
爱丽丝抓住诺埃尔的手:“既然是哥哥的爱,就勇敢追啊!”
那双眼里,全然的信任和鼓励,让人无法拒绝。
【庄园大门】
诺埃尔没有犹豫,疯一样冲出书房,跑到利昂面前。
颤抖着抓住利昂的手,那只手——曾握过他的手、戴过项链、捧过他的脸。
“为什么……”声音破碎如碎玻璃,“告诉我……为什么?”
利昂慢慢转头,曾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深不见底的寒冰。
恐惧席卷全身,但他死死不放手。
“不给我原因,我就不放开!”
利昂冷笑。
反手扣住诺埃尔手腕——用力得像要捏碎骨头。
拽着他,一路穿过人群,拖到四下无人的拐角,猛地甩开。
诺埃尔踉跄撞墙:“我不明白……”声音发抖,“你在说什么……”
利昂逼近,字字诛心:“不是你亲笔写信说,你爱上了别人,叫我以后不要再写信给你吗?”
“我没有!”诺埃尔拼命摇头,“我从来没写过!”
“闭嘴。”
利昂声音不大,却像刀,斩断他的话。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转身离去,背影传来最后一句:“你的名字,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诺埃尔脑海一片空白。
“回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背影没有停。
“利昂!我求你回来!”
嘶吼着,扑倒在地,泥泞沾满衣服、手、脸。
背影依旧远去。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石板,沉闷的声响如心脏破碎。
诺埃尔瘫倒在泥泞中,伸手,却什么都够不到。他仍看着方向,看着马车,看着那个人——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现代】
【首城大学,宿舍】
“回来——!”
夏沐言惨叫着从床上惊醒,胸口的痛如梦里撕裂般真实。
他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全身。
梦里……
月光下的森林,那人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他捂住湿漉漉的脸,泪水还在流。
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