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某展区】
顾曜珵看到夏沐言脸上的泪,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他两步跨到夏沐言面前,声音也变了调:
“夏沐言?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伤了?”
夏沐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顾曜珵,眼眶含着泪,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顾曜珵更慌了。
“你别不说话啊!”
声音又急又乱,和平时冷静判若两人,“你告诉我,是不是很痛?哪里痛?”
说着,他真的开始上下打量夏沐言,像是要找出哪里受了伤。
看着他这副慌张样子,夏沐言终于回过神。
他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我没事。”
“没事?”顾曜珵盯着他,眼眶还有些红,“你没事你哭什么?”
“我……”夏沐言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只是……看到说明牌上写的东西……太感人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牵强无比。
顾曜珵没有再追问。
他愣了一下,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放心,有心疼,还有夏沐言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这么感人吗?”顾曜珵声音恢复平静,但眼睛仍盯着他。
夏沐言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说话。
灯光很暗,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顾曜珵忽然又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展柜。玻璃后陈列着几封发黄的信件。
“夏沐言,”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你知道这个国王的故事吗?”
夏沐言摇头。
顾曜珵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这国王……深爱着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用了别人的名字。不
是想骗对方,而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他们慢慢接触,慢慢了解彼此,也慢慢……爱上彼此。”
顾曜珵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他看着展柜里的日记,喉结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过了几秒,他才继续:
“在他爱人生日那天,他送了一条项链——‘心誓之证’。”
夏沐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传说,”顾曜珵声音更轻,“把这条项链送给一个人,就意味着——你的心,从此以后就留在他那里了。”
他又停了几秒。
“也是从那天起,他们明确了彼此的心意。”
夏沐言听着,胸口发闷。
明明只是在听陌生故事,为什么心脏却像被压住了一样?
“但好景不长。”顾曜珵走向另一个展柜,“他十九岁那年,父王催他担起未来国王的职责,安排了大量国事。”
“所以,他们没办法再见面了。”
他顿了顿。
“有一天,他找到机会——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也说……自己不能再来了。”
“他不想失去联系,于是约定每周写信。不管什么理由,一定要写。”
顾曜珵停在那些发黄信件前,看着它们。
沉默很久。
“这个约定持续了一年多。”
“但有一次,他收到了爱人的最后一封信:‘我已经爱上别人,请不要再写信,这是最后一封了。’”
夏沐言的心猛地缩紧。
“他崩溃了。”顾曜珵声音哑了,“但只能假装镇定。骗自己说,他已经不爱对方了。”
“这样过了很久。直到父王办了一场舞会。”
“他期待这场舞会,以为……可以见到爱人,问个明白。”
顾曜珵垂下眼。
“但他没看到她,只看到她一直讨厌的人。”
“他跟那个人聊很久,听他讲她如何欺负自己、孤立自己。”
“他不信,他知道她不可能是那样。”
“去问母亲后,母亲说,确实是这样。”
夏沐言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他的世界开始崩塌。”顾曜珵说,“他以为自己终于看清——原来他是那种人,不择手段想得到想要的东西。”
“后来父王要他娶王妃,说:‘那个舞会上聊得很好的,就挺合适。’”
“他不想娶不喜欢的人。但父王的压力……他只能同意。”
“去接即将成为王妃的人时,他看到了爱人。”
顾曜珵抬头,看向夏沐言。
“那不是重逢。那是质问。他问为什么——也许太愤怒,没听解释,转身就走。”
夏沐言声音颤抖:
“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吗?”
顾曜珵低下头,看着手。
那只手,曾签下过无数决策。
“不是。”声音很轻,像远方传来,“最后一次见面……是他亲手把爱人送上断头台。”
夏沐言眼睛猛地睁大。
他盯着顾曜珵,像没听清,又像听清却不敢相信。
顾曜珵就那么看着他。
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没有落下。
夏沐言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胸口像被撕裂——不是疼,是比疼更深、说不清的东西。
他抬手按住心口。
心跳快得像要碎掉。
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