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曲串烧一共二十五首歌,从邓丽君到欧阳菲菲再到罗大佑,放到半夜的时候终于停了,指示器亮起了红灯,滴滴了两下。
谷立站起身按了个按钮,邓丽君的嗓音又开始绵延——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李颉已经上夜班去,谷立守在碟片机前哼着音乐。
他没睡着。
在这里的两周时间,好像已经要让他忘记他的以前,那些东西好像与他无关,他不想管,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因为二零找到了他。
谷立蹲坐在阳台,思绪些许迷乱。他听着碟片悠悠洋洋一直唱,看着河对面新建的高楼,那是一栋会动的旋转餐厅,圆盘一直转一直转,好像音乐是由它转出来的。下面有灯火,亮着的还不少,泛在河面上是金灿灿的一片。
他不知道二零会不会和老爸说,他只能相信,因为事情的掌控权并不在他这里。谷立看着那座旋转餐厅,他想,如果不是人在转动它,它还会选择动吗,还是就静静着躺在那就好。
于是那一整晚,他开始想起很多事。
他也想起二零总会带着糖,有时候是从超市顺的泡泡糖,有时候是从商场顺的金币和金元宝巧克力。还有随时都能掏出来的棒棒糖。
谷立从口袋里掏出了李颉送给他的棒棒糖。
他看着河面一点点升起太阳,把糖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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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然不同的是,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李颉只以为谷立这是青春期要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下工半路劫持了永敢,问他青春期的小孩怎么解决心理问题。
永敢正坐在他们户外的长凳上。
他翘着腿,因为肚子太大,所以他讲起话来像个吹了气的气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我青春期的时候已经去混社会了,谁管我?”
李颉也觉得自己问的不对,于是他换了个问法:“那你觉得呢?要是你混社会的时候有人跟你说什么话,你能不混了?”
“有个人美多金臀还大的少女跟我说要嫁给我,我估计能听进去。”永敢说。
李颉皱眉:“这不扯吗?”
“那你就不扯了吗?”永敢把眉皱回去,他想着李颉又没老婆又没小孩的问这些做什么,但出于情面,他也没问,只是又补充着,“青春期的小孩说啥都不会听的,我亲戚家那个小孩,你一说他就嚎,精力又多,整天嚎个遍,一点就炸,就像这样。”
永敢边问候了一下谁的亲戚,边把啤酒罐子一踹出数里,罐子撞到护栏一下子炸开,断成两截。
他说:“这是那小孩妈,脊椎骨折,现在还在医院呢。”
李颉看着啤酒罐心生畏惧。为了避免出现惨状,他狠狠锤了下永敢打肚皮压了压惊,又从万能的社区管理中心借了本《青少年心理健康全册》。
说起这个,其实他研读过很多相关书籍。比如从学校门口捡到的《小学生健康教育课本》,还有夹在道法书籍里的有关青少年认知的小册子,这些东西往往在开学的第一天就被丢掉的东西。甚至一些家长买来教育小孩的书籍,以为自己会看,结果没两天就被李颉发现在哪个垃圾桶的盖子上。
闲来无事捡到这些东西的,反而是一个没有小孩的人。
李颉会读这些书的原因很简单,太深奥的书看不懂,倒是这些书讲得言简意赅,理解门槛也不高。他下了工除了补觉,就是跟邻居一盆长到楼下的绿萝干瞪眼,倒是符合这种书的适合人群。
李颉回到家的时候,谷立也刚刚入睡不久,碟片机已经关了,他蜷缩在角落,像个带壳蜗牛。
李颉蹑手蹑脚进屋,安静放好东西,坐在床边打开书翻了两页,看到某一页写着的,父母可以在孩子心情不好时做一顿好吃的饭菜安慰他,没有什么比好吃的更能抚慰人心。
那天,谷立跟李颉几乎是同一个时间醒来,太阳正当空,谷立依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李颉起身,从包里拿了一块巧克力的小蛋糕。
谷立不知所云,李颉已经掰开他的嘴看看有没有生蛀牙,虽然不太整齐,但是看起来没有,于是他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谷立嘴里还残留着因为李颉的手指而分泌的口水,他迷乱的趴在桌子上,张嘴一下一下拿上牙撞着下牙,李颉问他:“怎么?要我喂你吃啊,别太过分奥。”
“李颉。”谷立叫着。
“哪个允许你叫我大名的,这么没礼貌的。”李颉又开始飙方言,他去柜子里拿了双一次性筷子,递给谷立,“你应该叫哥哥。”
谷立哦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拿筷子戳了戳蛋糕体,又说了句:“谢谢。”
这下是李颉没听清谷立说的什么了,“什么?”他问。
谷立拿筷子戳下来一小坨蛋糕,抿进嘴里。
半晌,他确实如永敢说的那番嚎了起来,他嚷嚷:“我说,蛋糕不是用筷子吃的!”
李颉也嚷嚷:“我也说,你不吃就别吃,有的吃不错了小屁孩!”
“我不是小屁孩!”
“你就是!”
“我不是!”谷立已经呈现出要战斗的姿态。
李颉如他所愿跟他扭打在了一起,你一拳我一拳的,像极了两个没开智的小学生为了追求自己喜欢的小女孩而大打出手。
也如所有小朋友吵完架之后的光速和好,李颉和谷立也只是像闹了一通,打累了就又开始笑,笑到两个人趴在阳台的沙发上,气喘吁吁飘了一天空的白雾。谷立的心情确实好起来了,李颉想。
他侧过脸看天上的云,乌压压一片,谷立又跑去研究他的纸飞机,好像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只会做这么一件事。
他本来又想说送谷立去别人家的。他就这么个工作,没什么钱也没什么能提供的东西,可能连长身体的营养都供给不上。而且才两周。还有回转的余地。
谷立已经叠好飞机飞,这回据他说是钻天飞机,能往上飞很远很远。
李颉盯着他的手腕,像雪一样透亮,清澈。谷立要他看飞机,他抬头,飞机真的飞上了天,但只是往上飞了几米就落了下来。
本来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李颉只是又重复了一句:“要开心哦。”
谷立笑嘻嘻的重复道:“要开心哦。”
“干嘛学我说话?”李颉拍了下谷立的屁股。
谷立扭开了他,又说:“要开心哦。”
李颉又用方言嚷嚷着:“要克死啊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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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摇摇头,“您的心情我们都理解 ,消消气,我们也希望早点破案的。”
对面坐着的是那位儿童A的爷爷。
自从他听到警察说自己的孙子是关键的线索,他整夜整夜没睡着觉,赵警官拉着警员给他讲事情的复杂性,他农村人听不懂,能听懂这位爷爷方言的人也都是一知半解,只有逼急了骂人的话倒是能从语气听出来。
赵警官又问了句:“岸东的调查也没有眉目吗?”
“没有。”身后的警员回答。
这实在是一场太离奇的案件。范围太大,虚假信息太多,排查难度成指数级递增。
截止十一月二十一日,失踪儿童已达到二十余人,情形远比财产损失要大得多。通过多日的研究和数据对比,那天拍到的儿童B可能经过或者留下线索的路段已经经过了彻底的搜查,从南城火车站经过虹鸟大道再经过汽车零件制造场,最后通过跨河大桥进入岸西的概率是最高的。
因为岸西人口稀少,人均工资低下,只有符合这些情况的人才有可能冒如此大的风险进行作案。
可是经过昨晚一整夜的调查,排查了所有钢铁厂,加工厂以及居民区,还有桥洞地下室荒废建筑物。除了一些疑似流浪汉留下的物品外,没有发现大型窝点。
赵警官推测,警员出动动静太大,导致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太长,这样排查反而会加大难度,于是在安顿好了儿童A的爷爷后,几位警官重新聚在一起制定计划。
“调动行动小组突击调查,还有人手吗?”一位男警官这样说。
“废话,调人过来还怕没人手吗。”赵警官拿了支笔在地图上圈着,“现在的问题是在哪找人,区域太大了,但我觉得要尽快了,车站港口看紧点,最远也别让他们跑出南城。”
另一位男警官回答:“所有大型交通设施都已经安插好人了,不会出问题的。”
他看着赵警官拿铅笔涂涂改改,还是没忍住问:“你这是?”
赵警官圈画在了岸西北侧,“这里是我们刚刚排查过的区域,如果你们是嫌疑人你们会怎么做。”
“远离这里?”他回答。
会议室的灯光有些压抑,这里已经是南城最大的公安部,此刻,场外还有无数家长正着急着自己孩子的安危,动不动就会有譬如A爷爷那样的家长进来闹事,因为他们更加束手无策。
但是还有更多的相信赵警官的人正在等待事件的进一步推进,棒棒糖儿童犯罪案也在网络和新闻里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即便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不,立刻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