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满的三层公寓二楼,落地窗采光极佳,靠墙的定制书架上摆满了画具、画册,宽大的实木工作台占据了房间中央,四周立着几幅油画。此刻,陶满正坐在工作台前,对面的客户是位衣着考究的企业家,手里拿着一张画稿,两人正探讨着定制油画的风格细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与咖啡混合的味道。
“陶老板,我还是觉得这幅画的色调可以再温和一点,毕竟是挂在公司接待区,想给客户一种亲切的感觉。”客户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
陶满指尖夹着一支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带着傲娇的浅笑,语气却专业又笃定:“李总,您眼光是真毒啊,一眼就精准抓住了接待区挂画的核心需求,温暖又显质感,这格局可不是一般企业家能有的!温暖色调肯定安排,但咱们得兼顾您公司高端大气的极简装修风格,太厚重的暖色调反而显得突兀,拉低整体格调。我建议用杏色做底色,局部用橘色和浅黄提亮,既温馨又不杂乱,完美契合您公司的气质,您觉得怎么样?”
这番吹捧说得恰到好处,李总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藏都藏不住,显然十分受用。他接过陶满推过来的油画小样,看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爽朗:“好,好,就按陶老板你说的来!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两人正敲定细节,陶满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夏清宁”三个字。她抬手示意李总稍等,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夏老师?”陶满的语气还带着几分刚和客户沟通的温和,可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的急促哭腔,瞬间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陶女士!您快过来!小霄……小霄她过敏了!脸上起满了红疹,还不停地哭,您立马来幼儿园一趟!”夏清宁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恐慌,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闹声,还有明显的哭腔,听得人心里发紧。
“什么?过敏?!”陶满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刚才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乱,“是不是猕猴桃?她是不是吃了猕猴桃?!”
“是……是猕猴桃,加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吃到的……”夏清宁的声音更哽咽了,带着浓浓的自责,“都怪我,没看好她……”
陶满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怒火和恐慌瞬间交织在一起,对着电话厉声低吼:“我不是跟你反复交待过吗?!我说了她对猕猴桃严重过敏,沾一点都不行,你们怎么还能让她吃到?!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孩子的?!”她的声音里满是尖锐的责怪,丝毫不顾及电话那头夏清宁的感受。
夏清宁被她吼得一怔,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辩解:“陶女士,我……我真的交待过了,也贴了提示,是我没盯紧,是我的失职,对不起……你快过来吧,小霄她好难受,我怕……”
听着夏清宁带着哭腔的道歉和隐约的颤抖,陶满心里猛地一沉,她知道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孩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别光顾着哭!现在立刻打120,把孩子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我马上过去!记住,必须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路上随时跟我报情况!”
“好……好,我马上打120,现在就送她过去……”
陶满挂了电话,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急匆匆地就往楼下冲,脸上是失魂落魄的焦灼,刚才那副从容专业的画商模样荡然无存。
“抱歉李总,家里出急事,画的事咱们回头再聊,我先失陪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那可是方佩茹的地盘。老太太在那里当了几十年的副院长,医院上上下下全是她的人,这事根本瞒不住。要是被方佩茹知道小霄在幼儿园过敏,她还知情不报,非扒了她的皮不可!与其被揪出来,不如乖乖送上门坦白。
“该死!”陶满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心里又气又怕,气幼儿园的老师失职,更怕方佩茹的滔天怒火。她妈发起火来,比火山爆发还可怕。
十几分钟后,陶满的车猛地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她推开车门,连车都没锁,就快步往急诊室跑。刚跑到急诊室门口,就看到夏清宁抱着陶小霄,脸色苍白得像纸,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小丫头窝在她怀里,闭着眼睛不停哭,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疹看得陶满心尖发疼,可瞥见女儿肿得像根小香肠的嘴巴,她鼻尖莫名一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那模样实在有点滑稽。但转念一想,孩子都难受成这样了,自己还能生出笑意,也太不合时宜,便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眼底只剩翻涌的无奈和心疼。
“小霄!”陶满冲过去,一把从夏清宁怀里接过女儿,感受着小丫头温热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妈咪来了,别怕,啊?”
陶小霄听到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陶满,哭得更委屈了,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含糊不清地喊:“妈咪……难受……嘴巴疼……”
“妈咪知道,妈咪知道,咱们马上看医生,很快就不难受了。”陶满擦了擦女儿脸上的眼泪,抱着她就往急诊室里冲,夏清宁连忙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头都不敢抬。
医生很快给陶小霄做了检查,快速推来急救床,给她打了抗过敏针,又进行了雾化治疗。好在治疗及时,小丫头的过敏反应很快得到控制,哭声渐渐小了下来,慢慢靠在陶满怀里睡着了。医生复查后,说没什么大碍,后续注意观察,避免再接触过敏原,给开了外用药膏和口服药,还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让孩子休息。
安顿好陶小霄,陶满刚要拿出手机给方佩茹打电话坦白,病房门就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方佩茹穿着白大褂,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身后跟着几个护士,气场强大得吓人,瞬间让整个病房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方佩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陶小霄身上,眼底的凌厉柔和了几分,快步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小孙子的额头,又看了看她脸上未消的红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清宁,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怒火:“你就是夏老师?我倒想问问你,我孙子在你们幼儿园,怎么会误食过敏原进医院?你们就是这么照看孩子的?拿孩子的安全当儿戏吗?”
夏清宁被她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声音哽咽地不停道歉:“阿姨,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工作失误,没看好小霄,让她受了这么大的罪……”
“工作失误?”方佩茹冷哼一声,眼神里的怒火更盛,转头瞪向陶满,声音陡然拔高,“陶满!你给我说清楚!你有没有把小霄过敏的事告诉幼儿园?我跟你强调过多少次,让你务必跟老师反复叮嘱,你是不是又当成耳旁风了?!”
陶满一听,连忙摆手撇清关系,语气急切:“妈,我怎么敢啊!为这事我特意跑了一趟幼儿园,跟夏老师反复交待过,说小霄对猕猴桃严重过敏,还让她记在了本子上,我怎么可能没说?!”她可不想背这个黑锅,方佩茹的怒火,她根本承受不起。
“你交待过了?”方佩茹挑眉,又转头看向夏清宁,语气里的质疑毫不掩饰,“既然她交待过了,你为什么还让小霄接触到猕猴桃?!”
夏清宁吓得不轻,不停鞠躬道歉:“对不起,阿姨,是我的错,我确实收到陶女士的报备了,也在工作群里发了通知,贴了提示,还反复跟班里的其它老师交待过……下午加餐时我在准备手工教具,分餐的事交给了王老师,我没盯紧,是我疏忽了……都是我的错……”她一边哭,一边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委屈和自责。
陶满见不得人这么哭,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上前一步,伸手拽过方佩茹,强行拉到病房门口,压低声音说:“妈,你先别生气,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骂她,不太好吧?”
“没弄清楚?”方佩茹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到了极点,“我孙子都过敏进医院了,脸肿得跟馒头似的,还有什么好弄清楚的?!”
“就算是她的问题,你也别这么凶啊。”陶满无奈地说,声音压得更低,“你想啊,要是这事最后查出来,压根不关她的责任,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她,以后小霄还怎么在幼儿园待?她要是记仇,给小霄穿小鞋怎么办?到时候吃亏的是你孙子呀!”
方佩茹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看了陶满一眼。她在医院这种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待了几十年,最清楚人心险恶,陶满说的没错,要是事情没查清楚就随意责骂老师,确实不妥。她狠狠剜了陶满一眼,没再说话。
陶满被亲妈这眼刀剜得一缩脖子,半点不敢反驳。
这时,护士长匆匆跑了进来,神色焦急地说:“方院长,不好了!302病房的病人突发心衰,情况特别危急,您快去看看吧!”
修罗场炸了?,嘴硬心软的拽姐人设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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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炸毛